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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贪破狼(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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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离太子的府邸有一段距离,每一分钟都显得那么漫长。双脚被迫离地、精神颓然的裴云卿倏然惊觉:太子约顾时远在那凉亭里饮酒,莫不是在守株待兔?
背上瞬时爬上了密密麻麻的寒意,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嘴唇褪去血色,颤抖着问,“你真的,要把他们都杀光吗?”
太子冷笑一声,却没有正面回答他,“他们疏忽职守,放你偷跑了出去,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孤该怎么向父皇交待?”
为什么你的借口永远都这么冠冕堂皇?错的却永远是我,豆大颗的眼泪汇集在尖细的下巴,要坠不坠,裴云卿哑着声,“我不用你交待,父皇根本就不在意我这个儿子。”若真是在意,便不会把他丢在冷宫不闻不问十三年。
他真的是伤心极了,眼尾的绯红晕染了一大片,映在白如绸缎的面颊上,可怜又可爱。
太子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裴云卿湿润的眼角,轻轻地,好像在爱怜他。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未变,他没有反驳裴云卿的话,父皇确实不在意裴云卿这个儿子,否则也不可能会沦落为他的禁.娈。
禁.娈,一个让太子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热血沸腾的词,太子什么都有,权势、地位、富贵皆唾手可得,可都没有掌下瑟瑟发抖的少年属于他这一事实让他兴奋不已。
他本不该如此的,太子指尖用了点力,裴云卿柔软的眼角登时更靡红了,可是这么漂亮脆弱的一个宝贝,简直让他上瘾。
随着太子暧昧的动作,裴云卿只觉得周遭事物全都挤压过来,闭合得密不透风,他的鼻尖,身上,全都是太子的气息。
他仰头喘着气,像是无法呼吸,做着最后的挣扎,“你干脆连我也一起杀了吧。”
他是真的再也无法忍受这些了。
指尖一顿,太子不气反笑,“好啊,那孤送阿福下去陪你。”
“不......不要......”提到阿福,裴云卿灰蒙蒙的眼眸迸发出一丝生机,太子总能精准地抓住他的死穴,让他求死不能。
他已经是罪人了,怎么能连累阿福一起下地狱呢?那可是唯一对他好的阿福啊!
裴云卿垂下了高傲的头颅,被泪水润得晶莹的眼眸灰蒙蒙一片,他将来是要下地狱的吧。
太子看着垂头丧气的裴云卿,强行忍住心中的暴虐欲,他的宝贝居然想要求死,他怎么可以失去他好不容易感兴趣的珍宝呢?
于是太子恢复成了往常在旁人眼中的温文儒雅的形象,轻声在裴云卿耳边哄道,“你是孤的心肝,孤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裴云卿无力地提起嘴角笑了一下,他没有法子了,太子没有弱点,破绽百出的是他自己。
他永远都赢不了。
耳旁又响起了恶魔的声音,“乖孩子,孤知道你不想看到这些,但是犯了错是有惩罚的,这是规矩。”
他的下巴被那人挠着,眼皮被撑着观看一场场血腥屠杀,身体也被那人的手臂禁锢着。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属于他自己的。
为什么还要反抗呢?他反抗不了的,什么都没有的十三皇子,不能再存侥幸,更不配痴心妄想。
“太子哥哥,卿卿错了。”他侧过头,寻向太子的下巴,细细密密地吻了过去。
“裴云卿!”顾时远又羞又气地推拒着在他下巴处又亲又啃的裴云卿,等好不容易推开,他连忙从裴云卿身下爬走,拉开一段距离。
他几乎以为这又是裴云卿想出的一场轻薄他的戏,可是裴云卿毫无焦距的眼神根本作不了假,还有面上残留的绝望,仿佛刚刚亲他是被强迫的一样。
顾时远鬼使神差地又望过去一眼,裴云卿刚刚的表情已褪去,显得木木的,苍白漂亮得像是个祭品。
祭品?他为什么会产生这个念头?顾时远咬紧了牙关,裴云卿在他这的信誉实在不算太好,哪怕他刚刚得知裴云卿过去的经历可能比较惨,但这也没法改变他现在成长为了一个阴险狡诈的昏君。
他不能忘记,裴云卿为了一己私欲挑断他手筋脚筋时的心狠手辣。
可当他看到一脸绝望的裴云卿,又忍不住想,太子真如裴云卿口中一般,曾经对他做过罔顾人伦的昏事吗?
明明太子与他私交甚笃,可他心里却隐隐愿意相信裴云卿的说辞。
太子不近女色,太子被他捉到看另类的春宫图......这些如今看来,似乎都是证据。
但令顾时远更加费解的是,裴云卿对他一口一个哥哥又是为何?就算裴云卿是小云子的时候,他们也是没有多少交集的。
为何裴云卿偏偏对他念念不忘、执念颇深呢?
他没有发觉,自己已经默认裴云卿口中的哥哥是他了。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蹲坐在地意识不清的裴云卿突然有了动静,顾时远的目光不自觉跟随着他,裴云卿似乎翻找着什么东西,从顾时远的角度看不到具体是什么。
等到裴云卿缩在角落里重新安静下来时,顾时远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抿唇,不愿再细想,反正他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裴云卿的一切他还是不必探究的好。
脚尖调转了方向,顾时远推开了门,刚想嘱咐侍卫一句好好照顾陛下,这时他灵敏的嗅觉却捕捉到了一股他最厌恶也最熟悉的味道,——血气,浓郁的血气。
他脸色一变,嘴里的话变成了,“快唤太医!”说完便又往回跑。
门口的侍卫被他又焦又急的语气骇到,急忙去请太医,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当下定决心与裴云卿撇清关系的顾时远看到手上伤痕累累的裴云卿时,一向清醒自持的头脑也懵了一瞬,怀揣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吼道,“裴云卿,你到底在做什么?!”
除了这一声吼,顾时远还算是冷静的,他扯下一段段布条包扎伤口止血,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湿了。
他现在更加不理解自己的想法了,自己刚刚是在紧张裴云卿的生命安危?昏君死了岂不是更好?又不是自己做的。
顾时远眼神复杂地盯着还不清醒的裴云卿,吼都吼不醒,那个药究竟是什么药?现在的你是沉浸在可怕的幻想里还是又经历了一遍过去?
裴云卿出了很多汗,黑发一绺一绺地粘在脸上,眼神空洞,像是个没人要的破布娃娃。
你的过去就这么痛苦吗?
明明是那么可恨的一个人,为什么现在又这么可怜?
很多脚步声逐渐靠近,顾时远垂下眼,刚伸出去的手也跟着一起垂下。
他退后一步,给挎着药箱奔过来的太医腾了个位置,接手的人到了,他就没必要再留下来了。
离开时他习惯性地随意看了一眼进来的人群,却不期然地与人群中的摄政王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很平静。顾时远率先移开目光,默默地走了。
摄政王先前看到裴云卿的伤口,还以为是顾时远弄的,可顾时远神色无异,看来是皇帝自己弄的。
太医擦拭着额头上沁出的汗,战战兢兢地踱到摄政王的面前,“陛下的伤口臣已经清理好了,之后的几天日日换药即可。”好在陛下手臂上的伤口看着可怖,却没伤到筋骨,只是些皮肉伤。
摄政王点了点头,挥手屏退了他们。
空间寂静得很,裴云卿一动不动地靠在墙上,毫无生机,恐怕此时的他对外界一丝感知也无。
“才两天的时间,就把自己弄成这样。”摄政王蹲下身整理着裴云卿汗湿的额发,仔细听他说的话还能听到一丝笑意。
“真是个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