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下尘》星津归春洲

10、噩梦

　　大雪纷飞的傍晚，多年不见的两人相逢在一间深巷酒馆，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择墙对坐，却分隔两桌。

　　他说：“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你放下了所有关于我们的过往。”

　　她笑笑，问：“那么，你哭了么？”

　　他摇摇头，“没有。”

　　她问：“为什么？”

　　他说：“梦醒之后，我才发现，放下过往的不是你我，而是过往本身。”

　　她为自己斟满一杯温热的梅花酒，“还记得那几年，你最爱莫过于梅花酒，尤其下雪的天儿里，温一盅，品半日。”举起酒盏，“敬你。”一饮而尽。

　　他也提壶倒满面前酒盏，“你总说我酒品差，一醉就疯，奔跑在雪地里，拦也拦不住。”看着她，“我记得，那时的你就像一根青竹，站在雪中，不挪不动。”举起酒盏，“敬你。”一饮而尽。

　　她摩挲着暖乎乎的盅壁，目光落在盏底梅花上，“我也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你梦见我放下了所有关于我们的过往。”

　　他笑笑，问：“你怕么？”

　　她摇摇头，“不怕。”

　　他问：“为什么？”

　　她抬起头，回视他，“梦醒了，我也醒了。”

　　他轻声叹息，“梦醒了，过往却一睡不起。”

　　她饮下最后一盏酒，起身，舒然一笑，“走了。”转身离去。

　　他在酒馆里对着空无一滴的酒盅和酒盏枯坐了一夜，直至天明之时。

　　此后几十年，深巷酒馆未有一日歇业，但二人却再未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