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路》菲莉娅

3、换季

　　突然换季了，出门穿什么衣服，嫣然纠结了很久。穿夏天的短袖有点冷，穿长袖热了又不行，穿件裙子，下面露腿太冷，穿裤子又不知道搭什么上衣。嫣然把衣柜里的衣服翻来翻去，实在拿不出主意，就去问母亲。母亲正在擦桌子，擦椅子，听到嫣然的求救声，就暂时放下了那块任劳任怨，至破方休的抹布，拿了一件黑色裙子过来。
　　这是之前母亲有空给嫣然做的裙子，但是嫣然一直嫌这裙子太麻烦。这裙子是用黑色钩花镂空的布料裁剪成修身的样式，紧紧勒着嫣然中等产量和质量的肥肉，显出高等质量精瘦紧实的模样。裙子很厚重的垂挂着，而且是中袖，正好适合这个季节，但是不适合喜欢穿休闲装的嫣然。可是这个时候拿出一件适合这个季节的衣服，一下子就解决了不知道怎么换季的嫣然心头的大问题——找一件适合这个季节的衣服。又在母亲的一番极力推荐和介绍之下，嫣然乖乖地穿上了这件华丽而隆重的长裙，还穿上了一双黑色花边平底鞋。
　　这次父亲也要出门，就开车顺路送嫣然去公交。但他却直接开过了站，只好到下一站等车。
　　嫣然上了公交，车上却正好坐满了人，排在前面上车的人又迅速布满了车厢。她只好一手抓住最近的握把，一手提着母亲叫她拿去送给阿姨的四五斤栗子。这时候的栗子正是丰收，只是城里的价格总比乡镇的要贵上一倍。袋子的提手勒着嫣然的手，把袋子放下吧，可是这周围都是人，密密麻麻的，而且走动起来，又要弯腰拿袋子。这一身裙子紧贴着束缚着嫣然，又撑开了好看的裙摆，嫣然才觉得好不自在，感觉好多人看过来。自己的衣服和这一车的人多么不一样，太过隆重太过紧绷，可也只能保持冷静的状态，嫣然僵直地站着，保持着稳定的站姿，但车太摇晃，一会儿启动，一会儿停下，还有几个转弯，嫣然也只能摇摇晃晃地弯折了腰，感觉裙子就像这个装了沉重的栗子一样随时要破裂了。
　　过了好几站，车上的人少了些，嫣然站到了里面的角落里，终于放下了袋子，手已经被勒红了。在车停下来的间隙，她故作镇静地掏出耳机，把缠绕成一团的耳机解了出来，戴上耳朵，听起了音乐，暂时和这个世界隔离了开来。她和旁边穿着校服上学的高中生一样，一手攥着头顶的握把，一手拿着手机放着歌，等一下等待她的是一个安定而干净的世界。
　　到站了，嫣然下了车，还要过马路，再穿过一个公园。她提着一袋子栗子，走到人行道上，刚想停下脚步等车过了，那几辆开过来的车却已经停了下来，平时这条路上都是嫣然等车过了才能走，或者尾随几个人成群结队地通过。今天嫣然只是一个人，却可以这样无所阻挡地走过去。她脚上平底鞋的鞋底很薄，嫣然感受到水泥地的硬度和粗糙，她快速穿过了马路。走惯了快步子的她知道自己应该配合这条裙子的节奏走慢一些，但是她越是明白那些停下车的人是想欣赏这件裙子，反而越不好意思起来。这是一条让她尴尬的裙子，嫣然一点也不自信，她宁愿躲藏在人潮汇成的背景里，这样特殊的待遇让嫣然不知所措。
　　总算过了马路，也穿过了公园，嫣然到了阿姨店里，她手中这一袋子的栗子抵达了最终的主人手里，而身上的这件裙子却让嫣然失神无主。
　　晚上嫣然回去的时候，天渐渐暗了下来，城市已经亮起了灯光。天上的星星看不见一星半点的踪迹，地上的灯光已然斑斑点点，汇成一片奔涌的河流，她走在人流里，随着他们停在了车朝向各个方向的路口，每个人的目的地总有些不一样，还会因为时间的变换而不同。早上她出门，而现在她要回家了。回到家里，趁着这夜色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好好想清楚自己的模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