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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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奏十岁的时候，第一次经历生离。
父母离异，她被留给了母亲，父亲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在奏的视野里。
年幼的奏对超人一般的父亲无比崇拜，只一心觉得一定是自己和母亲气走了父亲——要命的是，母亲离婚后迅速改嫁，家里从那以后多了一个取代父亲位置的男人。
奏不信母亲没有看到自己天天对着继父和她摆出的臭脸，但母亲似乎只当她是叛逆期提前，对她“爸爸到底为什么不来看我？”的疑问置若罔闻。
薙切蓟是小鹿家不请自来的客人。
奏的母亲当时身体不太好，面对这位多年不见却突然登门拜访的前夫挚友，她也还算和颜悦色。
“夫人，我正需要一名学生。”薙切蓟的笑容谦卑有礼，双目却暗淡无光，“令爱在料理上很有天赋，不知她愿不愿意来我门下深造。”
奏的母亲皱起了眉：“薙切先生，这恐怕有些不合适……我女儿她——”“夫人，我是在问令爱，而不是问你。”蓟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的话，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望向她身后偷偷探头出来的奏。
年幼的奏怯生生地走上前，努力对着面前气场强大的男人露出一个笑容：“蓟叔叔，我愿意！”
在奏很小的时候，蓟还会经常来她们家做客。对于薙切蓟，当时奏的唯一印象是“声音很好听，做菜超级好吃的叔叔”。
对于十岁的奏来说，想要带走自己的薙切蓟是让她能远离讨厌继父的一根稻草。
母亲起初百般不愿，最后却不知是蓟用了什么办法，最终还是让她应允了下来。
奏临走的那天，母亲没有送她到家门口。
她望着来接自己的黑漆漆的轿车，突然清晰地意识到，旧生活已经离她而去，而这辆车会载着她到达新生活的开始。
“……后来我才知道，蓟叔叔看中我的才能这点确实不假，但说白了，我只是他被仙左卫门总帅赶出薙切家以后找来的，绘里奈的替代品。”奏撕开包装袋，把袋子里的通心粉一股脑倒进了沸水里，“他应该和你说过吧？他的目的是通过绘里奈‘神之舌’的天赋，创造一个完美的料理世界……鸡肉差不多可以出锅了，司前辈。”
司听得入迷，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关了火，把鸡肉盛出来备用。
薙切蓟就像当初训练绘里奈一样训练着奏。在曾经多次的造访中，蓟都见过奏在料理台前帮忙的身影。他早就注意到，奏对于食材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力——和绘里奈的“神之舌”不同，却在作用上极其相似。
被仙左卫门逐出薙切家以后，蓟想起了昔日旧友的女儿。
——哪怕不能复刻出一个完全和绘里奈拥有同样天赋的厨师，经过教育也能创造不少利用价值。
但很快，蓟就发现了奏与绘里奈最大的区别。
自从跟在他身边起，奏一直很听话，进步也是神速。她能完全按照蓟的标准，轻易分辨出料理的优劣，也能从色香味三个方面由浅至深，分析出一道料理近乎完美的烹饪手法。
而她心里那道最坚固的、名为理智的墙，始终没有倒下。
无论蓟用什么样的方法，甚至像教育绘里奈那时一样切断了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她也总能找到让自己保持快乐的方法——不仅如此，有时蓟觉得，奏有意地尝试在用自己的情绪影响他。
这多少让两人的日常关系融洽了不少，蓟也偶尔会搭理一下奏强行开启的无聊话题。
“大概这样过了两年，某天，蓟叔叔第一次同意我自己出门了。”
司偏过头去看奏的表情，却只看到她十分努力地把煮熟的通心粉从锅里捞出来的画面。
“但是他先带着我去了郊外的墓园。”奏耸了耸肩，从司身边端起熬好的奶油汁，“我父亲在离婚不久后就去世了。我以为的生离也变成了死别。”
司愣住了。他手一松，准备拿去放水槽里的煎锅差点脱手。
奏眼疾手快地在下面托了一把，埋怨似地瞥了他一眼。“别大惊小怪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虽然我当时真的特别难过，大概直接蹲在墓碑前掉了好久眼泪，而蓟叔叔一直站在我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多少有一些理解蓟叔叔的心情。对他而言，我父亲一定真的是非常好的朋友吧。”
“蓟叔叔说过，他是为了拯救某个人才想要改变远月，改变整个料理界的……后来出于一些巧合……算了，这件事现在不是很重要。”不知为什么，在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司似乎看到奏的嘴角扬起一抹有些无奈的笑，“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生出了‘做出让蓟叔叔满意的料理的话，蓟叔叔一定会露出笑容’这样的想法。”
“我开始比过去更加努力，每天花比蓟叔叔要求更多的时间在料理上，也因为试味太频繁而吐了无数次——但每次成品换来的都是蓟叔叔放下餐具后的摇头和叹息。”
“起初，我一直以为一定是我还不够优秀，一定是我还不够努力才会这样，直到有一天，蓟叔叔在尝完我的料理以后，对我说……”奏叉起一块鸡肉和几根通心粉送进了嘴里，“啊，盐好像放多了。”
司：……
“你太严肃了啦，司前辈。”奏小声笑了，“开个玩笑。”
“蓟叔叔说，‘你已经足够优秀了，但你永远都无法超越绘里奈。’”
“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不是我不够好，而是蓟叔叔心中的绘里奈太完美了。对蓟叔叔来说，世上没有能超越‘神之舌’的存在……哪怕是和她拥有相似天赋的我也一样。”
“蓟叔叔的最终目标一直都是绘里奈，而不是半道捡回来的我。那天的那道菜，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扔进垃圾桶，而是等蓟叔叔离开之后一边哭一边吃完了。边吃我还边想，明明那么好吃，蓟叔叔却连正眼都不瞧一下，那绘里奈在他心里到底是多宝贝的女儿啊？”
“接着我又想，谁还不是个宝贝了呢，我总有一天能住进谁的心里，我愿意天天给他做好吃的，他还会一个劲夸我做的料理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说到最后，奏气鼓鼓地落下叉子，把面前的通心粉塞进嘴里。
“蓟叔叔最近胃不太好，他早上到现在也没吃什么东西，突然吃冰的肯定伤胃啊！所以我才特意没有做冰镇雪梨的……哦，司前辈你也是空腹，幸好我没做成冰的。”她没好气地跺了跺脚，“反正我现在不管怎么努力，蓟叔叔都不会对我满意的，那我干脆就不努力了呗。你看他那个样子，还以为是远月学园把我带坏了呢，都没意识到我其实早就在偷懒了。”
司不禁觉得自己刚才没有擅自多嘴，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小鹿同学是个好女孩……”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真的会考虑一些我从不会考虑的事，虽然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比如为了健康着想而放弃料理最美味的搭配什么的，简直是司想都不会想的问题。
奏斜睨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有些灿烂：“没什么好不好的，等司前辈自己闹一次肚子大概就知道了。”
……还是不了。司抽抽嘴角，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司前辈。”
“什么？”奏突然严肃起来的语气让司有些不习惯。他重新看向奏，疑惑地歪了歪头。
奏叹了口气，银叉轻轻敲击着餐盘。
“你现在也觉得，蓟叔叔的主张是正确的吗？”
对弯下腰来问自己要不要用餐的空姐摆摆手示意不吃，司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女孩。
“她的饭麻烦晚些再送来吧，谢谢你。”
空姐离开后，身边的人动了动。
司还以为奏恰巧醒了，却发现她只是把身上的毛毯裹紧了些，顺便挪动着侧过了身，依旧睡得昏天黑地。
薙切蓟并没有留奏在洛杉矶很久，隔天就准她回日本继续待着了。
司本就没什么正事，干脆和奏一起买了头等舱的机票回国，还顺势选了相邻的座位。
他原本还苦恼了一会儿两个人坐一起会不会尴尬，却在发现奏一上飞机就睡死之后瞬间放松了下来。
……这样倒也不错。
想起前一天奏问自己的问题，司有些头疼。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蓟先生的主张是正确的吗？司一开始就是被蓟描述的理想料理界吸引，才会答应参与他的计划，暗中和他保持联系——到现在，他也不想放弃蓟为他铺开的蓝图。
但他不得不承认，在奏向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有一瞬的动摇。
——真的是这样的吗？我的想法真的那么坚定吗？
或许也不见得。
在他为难怎么回答的时候，奏却主动退了一步。
她面带微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没什么，就当我没问过这个问题——我已经知道司前辈的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