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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全文 ...

  •   [壹]
      祝霖采药回来,看见严疏还在那里坐看,放下药筐叹了口气:“我说过了 ,你走吧。”
      高大的男人神色戚然,有些摇晃地站起米,徒劳地张了张嘴:“……小霖。”
      祝霖摇了摇头,低下头翻捡药材,没有说话。
      窗外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滴又滴地敲击在竹茅屋项和门口青石的阶上,像极了某人的落泪。
      两人都沉默着,竹屋里充斥着药草的清苦和潮湿的水气。祝霖抬了抬眼,看见严疏小腿上裹着布条、渗出血迹的伤口,又叹了口气:“过来,我给你上药。”
      严疏憔悴困顿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沉沉的黑眼珠里几乎放出光彩来。
      “别多想,” 祝霖说完又低下头,听着窗外越来越大、近乎轰鸣的雨声,抿了抿唇,“我说了你不能留在这了。”
      “等雨停了,我就送你走吧。”祝霖说。

      [贰]
      故事说起来其实很简单,也很俗套。
      祝巫山雨水丰沛,草药多。那天也是祝霖外出采药,回米时就发现一个高大英俊、身着玄衣的男人倒在地上,无声无息。祝霖看他身上黑衣服都湿透了,伸手一摸,发现全是血。他探了探,感觉的这人还有心跳,就把人捡回了家。
      小竹屋里日暖被好药地供了三天,男人才悠悠转醒,警觉地再三询问了祝霖的身份,才放下防备告诉祝霖他叫严疏,是个江湖游侠,途经祝巫山时被仇家袭击。他从围攻中勉强逃出,行到一半就没了意识。
      祝霖半信半疑:严疏身上的衣料好得很,连宫绣都没这么好,哪能只是个江湖游侠?
      但他没有多问。人心幽微,或隐瞒或坦诚,于他人何干,多嘴多舌还不过是自讨不快。
      严疏伤势颇重,尚不能行,便继续住在祝霖的小竹屋里。
      祝霖生在祝巫山中,容颜灵动清丽,习性自然,说活做事干干脆脆的,不害羞不扭捏,大大方方,很讨人喜欢。
      严疏人长得英俊疏朗,骨相分外明晰,不知是什么家世,谈吐精辟举止讲究,和祝霖很处得来。
      山间清越的环境,小而温馨的小屋,日日密切的接触,两人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气氛微妙而暖味,两人不傻,都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但就在严疏想挑开窗户纸的前一刻,平日里温柔和善的祝霖突然转了态度,油盐不进,好赖话一概不听,就是要严疏走。
      严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足无措。

      [叁]
      祝霖在柴房平复了一下心情——他刚刚被严疏明明灭灭的眼神和做饭时企图帮忙的笨拙的动作哄得有点心软,差点没坚持住。
      好一会,缓过了气的祝霖才抱着清空的药筐走上楼去。
      雨声浩大,楼梯窄小黑暗,祝霖摸索着缓缓往上爬,临出口时在小门上摸寻了许久没找到门扣,刚要放下筐,门就被突然拉开,祝霖被一只手拽了上来。
      严疏的手宽大温暖,透出些祝霖贪恋的温度。他咬了咬牙,逼迫自己挣开了严疏。
      饭已经好了。祝霖没看严疏,经直走过去把饭菜分了两份,抱着自己的那半就往卧房去了。
      "小霖你……”严疏问了一半,就看见祝霖身形一晃,随后又立刻站直,背对着他摇了摇头。
      祝霖又重复了一遍:“等雨停了,我就送你走吧。”

      [肆]
      第二天早上祝霖醒来,发现雨还在下。
      祝霖伴着绵绵密密地的雨声简单梳洗了一下,来到堂屋,发现严疏竟然已经醒了。正拿着一把菜叶给他下青菜面。
      他长着一张轮廓分明,骨相硬朗的脸,在厨房阴暗的光线下,脸上投出了一块块深深浅浅的阴影,好看的不行,手上的动作却左右支绌,像个灾难。
      祝霖在一旁看,只见他手忙脚乱,火一会大了,汤一会溢出来了,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急的一头热汗,只好无奈的上去帮他收拾烂摊子。
      祝霖接过严疏手中的东西,控火倒汤加菜叶一步到位,手脚麻利地整出了一锅面条。
      严疏在他身后,低了头:“对不起,我什么都不会做。”
      祝霖飞快地皱了一下眉,随即低声说:“你没必要做这些事。”
      就像是祝霖在心疼他一样。
      严疏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却轻轻一勾。
      不知是不是祝霖的错觉,外面的雨下得欢快了。

      [伍]
      第三天,雨依然在下。
      严疏趁着祝霖去整理药材,帮他把四五个松垮的小板凳修好了,指尖被毛刺扎出了血孔。
      祝霖发现后在柴房里自闭了一刻钟。

      [陆]
      第四天,雨仍然没有停。
      祝霖怕药材被这天气沤坏了,于是采用焙法烘干。
      严疏默不作声的给他打了一天的下手,细长的手指都被熏的有些发黄。
      祝霖结束后,在在柴房里自闭了两刻钟。

      [柒]
      第五天,雨继续下。
      严疏冒雨出去给祝霖打了只野兔,挖了一些竹笋,然后摔了一跤,再次磕破了腿,并且受凉感冒了。
      本来祝霖还想着,雨这么久停不了,要不下着雨就把严疏送走算了,这下严疏身体力行的给他说明了雨天不仅容易滑倒还容易着凉生病真的不能走人这个道理。
      祝霖觉得看这人失魂落魄的样子,自己要是硬赶他走,这人可能会精神恍惚地把自己摔下山崖,摔断脖子。
      祝霖怕了。祝霖放弃了。
      祝霖没时间自闭,正忙着照顾病人。

      [捌]
      第八天,雨越下越大。
      祝霖好不容易把严疏的病养好,松了口气。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势,觉得自己真是个乌鸦嘴,这一片的花草树木,都要被他的随口一咒泡烂了吧?

      [玖]
      第十天,乌鸦嘴果然发作了——连续不断的雨把祝霖的卧房顶泡透了,漏了一个大洞,雨水直接落到了祝霖的床上。
      祝霖只好黑着个脸抱着被子,到严疏卧室去睡。
      严疏很克制,只是表情隐忍看着他,什么都没有做,还想让祝霖一个人睡床,自己打地铺。祝大善人没好意思让这个病刚好没两天的病人睡寒气透骨的地板,只好两个人挤一张床。
      祝霖第二天起床后,去柴房自闭了半个时辰。

      [拾]
      第十七天,雨下得越发欢快。
      祝霖要疯了。
      他感觉自己每天面对严疏的讨好、照顾、关心和小心翼翼的献殷勤,心都要软没了,马上就要破功了。
      祝霖避开严疏在柴房里嘤嘤嘤:“为什么这雨停不下来呀!”

      [拾壹]
      第二十五天晚上,祝霖听着雨声,和严疏并肩躺在小床上。
      祝霖麻木了。
      这些天面对连日不绝的大雨和严疏的温柔攻势,双重攻击齐头并进,祝霖已经濒临溃败了。
      严疏呢?
      严疏也觉得这人天天在自己面前晃,追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到手,也要疯了。
      两人躺在温热的被窝里,都知道对方没有睡,有话要说,但都死撑着死杠着等着对方先开口。
      气氛凝滞,最后还是严疏输了。
      “你为什么非得赶我走呢?”严疏伴着哗啦啦雨声开口,“你不喜欢我吗?”
      祝霖小小声:“喜欢,但我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人。”祝霖说。

      [拾贰]
      祝巫山的小山神想得很简单。
      第一,山神受地缚,不能离开祝巫山太远太久,到时候要么两人长年分居两地,要么严疏留在这里陪他一辈子。但祝霖看得出严疏不是什小人物,是有大作为的,将他困在这里一辈子是在耽误他。这对严疏不公平。
      第二,祝霖是不会老不会死的,只要祝巫山还在。但严疏会的。到时候严疏一点点变老死掉,祝霖却要抱着怀念和悲伤过上几千几万年,他会受不的。这对祝霖不公平。
      所以,与其让两人都不好过,不如当即掐掉小苗头,尽早断了,这样最多也们就是一个过客、一点遗憾罢了。
      "可为什么,”祝霖嘤出了声,“这雨停不下来啊!”
      本该被强行抑制消散的情感在这出不去的二十多天内反而得到了加固。祝霖感觉自己现在根本断不开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严疏点头,“那你不用担心了。”
      “啊?”
      “因为我也不是人。”

      [拾叁]
      祝霖这种小山神其叫“精““灵”或者“山主”更合适,毕竟只由是由山中的灵气催生出来的山之精神,为了守山而存在,天生灵力低微,民间称之土地也未尝不可。
      像严疏这样的才是真正的神明。
      严疏那天和魔界公主打架,打完后落到了祝巫山休息。看着满身是血,其实受伤并不重,比那个断了一条腿一只手瞎了一双眼的公主好太多了,之后的“昏迷”也仅是在自我修养,真的是在睡。他也并不担心睡在地上会有人在来劫,因为祝巫山其实在他的辖区内,他下来时随手设了禁制,没人进得来。
      但捡走他的是祝巫山的小山神。
      他其实知道祝霖的身份——“昏迷”的那三天里他其实就睡了一天,另外两天用来偷偷观察这心大得把一个来路不明、伤重近死的人捡回家的小傻子。
      但是小傻子人美心善,不仅尽心尽力地给他上药,还试图用低微的灵力来缓解他的伤势。
      严疏在天界闷坏了,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纯朴不做作的好意。
      于是就想逗一逗这小山神。
      结果一来二去,没想到这就这样动了心。

      [拾肆]
      “结果你竞然拒绝了我。”严疏闷声,“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原来是因为这个。”
      祝霖在被窝里一个转身,漂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大了:“你是神”
      严疏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把你吓跑,严疏叹了口气,“按理来说我是你老大的老大的老大——是我想多了,我没把你吓跑,你倒差点把我赶走。”
      祝霖也委屈:“我不知道嘛。”
      他又想了想:“那你之前的重伤,下雨时出门还生病摔倒都是在骗我的咯?”
      严疏咳了咳:“不死皮赖脸一点,追不到老婆的嘛。你那么坚决,我要是被你一说就走,哪有机会继续留在你身边软磨硬泡?”
      祝霖竟无言以对。
      严疏也转身,两人在被窝里面面相觑。
      “我喜欢你,“严疏说,“你特别可爱,我每一天都更喜欢你。"
      祝霖点头:“我也是——我也喜欢你。”
      “那我可以睡你了吗,”严疏礼貌地询间,却已经伸出了罪恶的小手,“我想睡你想了很久了。”
      祝霖坦然地摊开双手:“来叭。”

      [拾伍]
      第二十六天,雨过天睛。
      吃饱喝足的严疏一脸满足,正坐在床上把祝霖抱在怀里揉搓。
      祝霖被他揉得直哼哼,然后才想起来:“雨停了”
      严疏心情愉悦地应声:“嗯哼。”
      祝霖想起之前二十多天、连绵不绝的大雨,觉得那雨再下他真的要崩溃了:“之前那雨为什么停不来啊!”
      严疏大笑:“因为我是雨神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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