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No.15 知己知彼 ...

  •   意识并不顺从希望。
      让我来砸碎为你辩护的机器吧。
      给我板起脸来。*
      ————————————

      摁了几遍门铃无人应答。
      隔壁的房间传出转动把手的声音,随后一个留着长发的陌生男性从门缝间一脸不耐地探出头。
      “拜托别摁了,很吵诶。”
      “非常抱歉打扰您。请问您知道住在这里的这位……”
      “啊?谁啊?不认识。”随着话音是重新合上并落锁的铁门。
      “……”

      拜托,大哥你又是哪位啊!很没礼貌诶!亏我还鞠躬致歉了!

      直起身子又将耳朵贴在几厘米厚的铁门上仔细聆听。还好此时走廊里没有人经过,不然这副样子绝对会被当成私生饭变态偷窥狂之类的吧。
      “真的不在呀……”
      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塞满旧报纸和传单的信箱,显而易见主人没有使用信箱的习惯呢,于是默默将带来的信封塞回怀里。
      用无功而返来形容现在的心情,太超过了,只是有点失落,我这么想着,从旗木卡卡西的公寓门前离开。

      住宅区是一个迷宫。
      狭窄的街道中没有光线,林立的楼房在视觉上被压成一张扁平的剪影,又因水泥板的质量而变成一团凝重混沌的东西,令人不快。
      凭借记忆和直觉,双腿没花什么力气就将我带离了那片如水泥灌木林般的公寓楼群。站在出口的地方回望,仍乐意将其称为“迷宫”,也许是因为本能地厌恶着。

      街对面的书店挂着「营业中」的牌子。我快步穿过街道,推开了门。
      店长从吧台后面抬起脸。
      “是你呀,你好久都没来呢。”

      “因为某些不可抗力……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含糊其辞地说着,然后故意睁大眼睛双手合十地乞求,“鹰羽桑,今晚我不想回家。所以求求你了,请你收留我一晚吧!”

      “你在发什么疯啊。”
      “不是可爱系的话,做出这种表情反而会适得其反哦。”
      此人随后在我要杀人的眼神里,颇为无辜地补上一句,“实话实说而已。”

      “去死吧,鹰羽政昭。就算本人不是可爱系,也是大众意义上的美少女吧?你这种不屑一顾的评价是什么意思!”

      很敷衍地点了点头,“OK,我的错。虽然离一般意义上的深夜还为时尚早,但有必要再度重申,我不留客人过夜。”
      “不过请你喝一杯还是可以的。”
      名字是鹰羽政昭的男性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杯热饮。

      我看向墙壁上的挂钟,分针堪堪度过一刻的位置。
      六点十七分,太阳还未落下,自天花板上垂吊的灯泡像一个发光橘子,暖暖得发散橙黄色的光线。

      接过鹰羽递来的马克杯,黑色味苦的液体在杯口摇晃。
      “是咖啡啊……”如是半感慨地说。

      这里的咖啡(珈琲),味道与那个世界别无二致,不过是将豆粒研磨成粉后热水冲泡的产物。不过,“这个,也只有你这里会有吧。”

      “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但这里总会有。”
      “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要靠这个缓解饥饿。”

      “缓解饥饿?”
      一时间脑袋里浮现出另一个危险世界中某家位于东京的咖啡馆的样子,再看向笑眯眯的鹰羽,手腕也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呜哇,好可怕。我该不会是在安定区喝咖啡?”
      仔细地盯着,生怕错过什么细枝末节的波纹。
      “前段时间好像有人口失踪事件呢,尸体至今也没找到。看来用咖啡来缓解饥饿也不是长久之计。鹰羽桑,是你吃掉的吗?”

      “完全不明白呢,你在说什么。”
      鹰羽的完美表情连一丝裂痕也没有。
      “不过,你说是我吃掉了失踪人口吗?”他略显苦恼地皱眉,“真令人心寒啊。我在你眼里原来是食人魔一类的生物。”

      “食人魔…?倒也不是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我漫不经心地喝着杯中的液体。
      “在不太久远的历史上,比如饥荒的时候,为了活下去人相食的现象也很常见吧……”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是吗?”
      “即便号称杂食动物,食人也是不行的。好像反而会因此死掉呢。”
      “作为非素食主义者的我,今晚的主菜将会是水煮西兰花配香煎牛排。那些肉还在冰箱里冷冻着,质量上乘,你要看看吗?”

      一时间产生了毛骨悚然悚然的感觉。
      头脑中未经允许就率先构造起恐怖的画面。
      拉开冰柜后,鲜红的,夹杂着白色脂肪的肉块整齐摆放。没有超市的塑料包装,只是一些来历不明的肉块。也许在更深一点的地方,是一颗被塑料保鲜膜覆盖的冷硬头颅什么的……?什么鬼啊,某些人果然是B级片看多了连脑袋里都装满了廉价的血浆。

      “不用了。不过是随处可见的牛肉而已。”
      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天气可真热……有冰淇凌吗?”

      “有哦。在冷冻第二层。请帮我也拿一盒吧。”
      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腿也朝冰箱的方向迈去。背后,鹰羽的视线仿佛两根长针,牢牢地刺进蝴蝶骨。
      拉开冰柜门之前,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如果真的有尸体的话,也太过于荒诞了。我正在害怕着吗?还是在期待着呢?很快这咽喉便要发出尖叫吗?还只是兴致缺缺的叹息呢?

      “啊,我要士多啤梨(strawberry)味的。”鹰羽的声音遥遥传来。
      依言挑拣出印着草莓图案的纸杯,还以为他会喜欢朗姆酒口味之类的呢。话说,我要什么口味呢,翻来翻去,最后还是经典的香草味。
      “给你。”连带着银色的调羹一同递过去。
      “怎么去这么久?”那种暧昧不清的微笑又出现在他脸上了。我的手几乎要举起来朝他脸上拂过去,将这微笑抹消。
      “在纠结什么口味……”
      一只手伸来把我的纸杯拿走了。
      “香草?真无趣。”懒散但尖刻的评论从那双嘴唇里吐出来。

      我舀起一勺,让它融化在舌尖。
      “但是和巧克力味一样。香草味,最经典,最喜欢。”

      吃到了美味的冰淇凌,甜食应该能激发一些愉悦的情绪,但事实上心情没有变好。反倒是先前压抑着的不安被翻上表面,变成一股细细的旋流。

      “神色恍惚。”一只调羹如审判者的利剑般直指我的眉间。“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只是因为睡了一觉。结果今天是晴天,这太阳也太刺目了。”
      “呐,我说,仅此一次也不能通融吗?睡地板也可以的,今晚无论如何也不想回家……”
      比起那栋房子,这里更像是能令人舒适地进入睡眠的巢穴。

      “你在说什么?”
      鹰羽的声音从稍近一点的地方传过来了,沙发的另一边因身体的重量而凹陷下去。这个讨厌的家伙果然又是选择性失聪地无视我真挚的请求。
      “如果睡了一觉指的是昏迷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刚才一不留神陷入自言自语的气氛里,我缓缓转过脸看向他。仍然是亲切的,微笑着的面孔。但是可以看出来吧,那些被小心谨慎地掩盖着的讨厌情绪,使白皙的脸皮蒙上一层阴翳。

      “听说?很多人知道吗?”
      “是数月前的事了。去医院取药,碰巧听了一耳朵罢。”
      “取什么药?”
      “碘伏。我的手可是被锋利的书页划伤了。”他冲我飞快地晃了一下手指,而后毫不留情地拆穿,“问这么详细,假装关心我?”
      “……”

      “在医院里面,听到了有意思的传闻。”
      “心跳和呼吸都已停止,确认死亡的人,却如普通病人般被放置在床上,还派护工来专门照护。”
      “不排除有过度悲伤的双亲,不愿接受现实而做出一副「他只是睡着了」的姿态来。不过我想,木叶医院的医疗资源并不是那么充裕的,应该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才对。更何况,将六人间用作单人病房本就是一种奢侈。”

      捏着调羹的指尖猛然攥紧了,死死盯着一片虚空,直至眼睛失焦。
      “什么?”

      鹰羽夸张地“欸”了一声。
      “哪里讲得不够清楚吗?”

      我缓慢地摇头,心中惴惴不安。六人间用作单人病房,这样的房间,我刚从那种地方出来。
      “没有,请继续吧。”

      “病房的位置,很容易就能打听来。”
      “床的帷帐是放下来的,白花花的一片,将整张床都不留缝隙地盖住。靠近床尾的地方,一个穿忍者服饰的男人站立着。我想他原本应该是在看病床上躺着的人。我拧开把手推门进去后,他就看向我了。”

      “那个人……”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我还好好地坐在沙发上,却愈发觉得头晕目眩了。

      鹰羽看向发出声音的我,托着下巴。他将要刺出最后的致命一剑了,于是提前摆好胜利者的表情。
      “呀,你已经猜到了吧!不错,那个人我们都认识。”
      “是经常光顾生意的顾客呢,当然对于你而言则是更为亲密的关系。”
      “总之,因为叫人看一眼就难以忘记,所以,我马上就知道是谁。”

      不用再说下去了,鹰羽,拜托你。
      最后一点谜底,心照不宣地,就让它弥散在沉默中留给我自己吧。
      那个人,还有病床上的人。
      双手似乎颤抖起来,我几乎握不住那柄轻轻的勺子。
      鹰羽佯装体贴地从我手中接过了,放置在茶几上。而他的声音冷酷又平直,如一串从空中降下的雨滴,接连不断地响起。

      “不好意思。我问了护士,说的确是在这间病房。但好像是搞错了呢。为了不显突兀,我做了如是说明。”
      “可惜的是,对方不太愿意说话的样子。要说为什么,大抵是因为他一直用那被遮住的半张左脸对着我吧。”
      “风吹起帏帐,使我得以一窥究竟的桥段是没有的。病房的窗户全部紧紧地关闭。”
      “但仍然构建出一种可以称之为直觉的感觉。”
      “那个人是你吧?”

      鹰羽视线的焦点,落在我的脸颊上。平直的角度,我却觉得他在俯视我。
      难道他是上帝吗?真讨厌。
      由此产生了瘙痒的错觉,很想用手搓一下,仿佛赶走一只恼人的蚊子。

      “所以,”他向我缓缓伸出手了。
      我下意识地向后躲避,却被一条手臂扣住了脖颈。

      “别动啊。”
      鹰羽倾身贴近,状似不满地说着。
      “你还能算是人类吗”
      “复活什么的,我是不相信的。”
      “所以,那个叫春野樱人,大可能是已经死掉了。”
      额间的碎发被撩开。直白的问句如一柄割开咽喉的剃刀。
      “你是什么?”
      语句尾部那一串颤音,鹰羽,你正在兴奋着吗?看,连瞳孔都微微缩小了,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真是恶趣味啊,鹰羽桑。”
      我弯起嘴角,从他漆黑的瞳仁里,看到一张表情恶劣的脸。
      “明明连爸爸妈妈都分不清的,竟然率先被你这个外人察觉了。”
      “还以为,永远不会有人发现。”

      出人意料地将一张底牌甩在桌上,大惊失色吧!如此好像胜利了呢。
      然而,连这样所谓胜利的感觉也只是错觉而已。
      仅一瞬间,胜负双方的位置彼此颠倒。

      “呀!没想到你会主动说出来~”
      他掩嘴冷冷笑起来。这何尝不是一种恐怖呢。男性的躯体违反生理构造地发出纯真少女的声音。
      “一个外来者还做出这副理所当然的姿态,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仿佛打开什么开关,身体里的另一个家伙骚动起来,右边的手臂像活过来一样发出喃喃低语。

      「笨蛋……」

      “什么呀,我听不懂欸。”
      如此苍白无力地辩驳着。

      「笨蛋,你这个笨蛋!」

      “是吗?”
      不知什么时候,鹰羽的额头贴着我的额头了。
      “真叫人看不下去。你是个可怜的笨蛋呢。”

      「可恶,这家伙怎么抢我的台词!?」

      “别误会,我说的是你呀。”

      「哈?!开什么玩笑?快点反击!反击!」

      在我惊慌的眼神里,那条手臂竟然自己举起来,掌心不可思议地抚上鹰羽的脸颊了。
      一个响亮的耳光。
      鹰羽的头偏过去,脸颊上的指印是我的罪证。被打的是他,我的脸反而烧起来了,羞愧无地呀。

      「呼……叫你骂我笨蛋……」

      “Du calme, du calme.”
      他开口了,仍然是用那种浑然天成的少女声线说了一句话,又拉起我的右手。不知道动用了什么神奇的力量,汹涌的躁意渐渐平息下去,那家伙呼噜呼噜地被安抚着,像一只被逗弄的猫。

      我疑惑地看向他。这句自然地听懂了,因此造成疑虑的并非是内容,而是说话的主体。
      将凌乱的发丝一一捋顺,而后,眯着眼用尖锐的苦无抵住他的脖颈。

      “——你怎么都不配合一下。这个时候不应该双眼含泪,用哀求的眼神看我。失去血色的嘴唇嚅动着,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求饶字句吗?”
      “恶霸人设也不是像你这样凹的。”
      “……”

      迫不得已的下下策!受制於人的可悲的我,杀人灭口的想法是没有的,最多只是威胁一下。
      好啦,我拍拍他的脸颊。我是外来者,西贝货,这点已成为公然的秘密。让我们心领神会地把它当作是背景知识然后抛于脑后吧。在此背景下,现代人对几门外语都略懂皮毛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我知道可以视为理所当然。但问题在于,鹰羽政昭,你怎么会知道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No.15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