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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赴宴 “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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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世外桃源般的绿地,地面也不平坦,连绵起伏的山包丘陵。
一棵巨大的树拔地而起,遮天蔽日,盖住整个神章山山头,遍地是白粉的苦桃花,铺成一片,绵延不绝,远看好若血色长城。
奇怪的是,苦桃巨树之下,矗立着一面通悉天地因果的镜。
那面镜子可以倒映出因果线:
无数纠缠不休的红色长线,一端缠绕着巨树的叶子,枝干,有的连通着苍天,有的连通着器物,总之十分混乱,纠缠得到处都是。
同时,红色的长线缠在秦因山的身上,从头到脚,毫无章法地裹着。
秦因山伸出手抓住红绳,用劲一扯,欲把这烦人的纠缠不止红线扯断。
然而秦因山一用力,红线就像有生命似的,缠着秦因山越来越紧,勒得秦因山满身渗血。
窒息感逐渐蔓延,秦因山眼前的光明渐渐黯淡,口鼻弥漫起血雾的气味。
全身疼痛,就像用一把锋利的长剑一一刮过,血肉模糊,神志不清。
秦因山咽下所有血,撑着身体,艰难地走向那面因果镜,他总觉得那面镜子是脱离困境的关键。
秦因山本就被因果线勒得不成人样,伸出的一只手也沾满血迹,整条手臂被因果线压着,凌乱地耷拉着几条线。
秦因山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指,隔着那面因果镜,只差微毫。
骤然,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从因果镜中伸出来,胡乱挽住鲜血淋漓的因果线,毫不犹豫地攥住秦因山悬在半空的血手指,然后又与他十指相扣。
秦因山迷迷瞪瞪地睁眼,低首望向与他十指相扣的,干净的另一只手。
无名指上一侧有一颗极浅极淡的红痣。
……
窗外响起一阵清脆的鸟鸣,阳光铺在地上,徐徐蔓延开来,直到爬上床,才把秦因山叫醒。
缓缓睁开眼睛,阳光扇过,他伸手虚挡这刺眼的阳光。
夷书院坐落于天启州境内北山。
那是秦因山的私人宝地,整个夷书院也是秦因山全款修建。
院落结构简明,布置简约,屋内没多少东西,屋外倒是种着各色的花草。
秦因山撑着床坐起来,抬手揉去脑子里的朦胧,赤脚踩过软毯,拉开玻璃窗。
屋外清新的空气扑进来,十分赶趟地换掉令人昏昏欲睡的空气。
风吹进来还是有些泛冷,秦因山随手扯了一件黑色的睡袍,手指搭在落地窗框边,神游一会儿。
梦里的内容倒不是常客,只是那只骨节明晰,甚至有些苍白的手却是常客。
秦因山无意识摩挲着窗框,试图在记忆中寻找一点蛛丝马迹。
他万分确定,他身边的朋友也好,亲人也罢,亦或是“天域”的那群人中,没人手指上有这么一颗红痣。
奇怪,怎么会出现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呢?
“嗡嗡……”
桌上摆着的手机震动起来,秦因山被手机的铃声拉回思绪,目光移向罪魁祸首,捡起随意扔在地上的手机。
地上铺了一层一看就不便宜的地毯,也不见得会把他那手机磕坏。
秦因山目光扫过去一瞧,显示秦斯来电。
秦因山很轻地扬眉,终于弯腰拾起手机,划开屏幕接通电话。
“哥!哥哥哥哥哥哥……”
熟悉的咯咯声再次传来,秦因山颇为娴熟地把手机置在离自己耳朵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等咯咯声结束,再应声。
“嗯,怎么了?”
“裴家那边递来了一封邀请书,是裴家那位做主的主办,你要来参加吗?”秦斯说。
秦因山抬指揉了揉眉心,答非所问:“你今年是不是21岁了?”
秦斯的声音断了片刻,紧接着从手机里传来一阵微怒音。
“秦因山!你不去就不去,用得着这么挤兑人吗?”
秦因山不禁勾唇一笑,从秦斯听来,含了闷闷的笑音。
“不过,”秦斯勉强压下怒气:“这次宴会的性质不一般,因为‘天域’的插手,天启州政府也联合裴氏主办。”
“各大州也都或多或少会派人来赴宴,秦家继承人不参加吗?”
秦因山觉得喉咙略干,顺手又接一杯水,递在嘴边未喝。
天域不会插手普通商人的事,如今插手裴家的事,怎么看都像有个重要角色要回来了。
“我的伤还没好。”秦因山挑借口不走心。
“嚯,”秦斯在电话一边嗤笑道:“秦大少爷,八年前,受的伤还没好呢?”
“这么弱不禁风呢?”秦斯揶揄道。
奈何秦斯21岁的年纪,说话还没有完全褪去稚气,这顿揶揄听得秦因山忍俊不禁。
“还是你去,”秦因山放下杯子,终于表态:“我不喜欢这种宴会。”
现在的秦因山还处于特批假期之中,秦斯也能打理秦家的事,加之有一个任务他需要等着去完成,不至于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秦斯恢复正常的语气:“行吧,不过这场宴会之后估计得出一场腥风血雨。”
秦因山顺势问:“为什么?”
“‘新世界阿多尼斯’回来了。”
秦因山怔愣一会儿,反应过来“新世界阿多尼斯”指的是谁。
立即敛下笑意,沉声:“秦斯。”
秦斯话头一顿,被秦因山的声音唬了一跳,切换为“听话弟弟”的语气:“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注意。”
秦斯已经成年,对事也有自己的看法,秦因山也不便再说教,向来点到为止。
“阿多尼斯”这种称呼明显带着揶揄色彩,秦因山对媒体,纨绔子弟随意给人起外号的事并不赞成,但也不是嗤之以鼻。
因为“阿多尼斯”指古希腊神话中的美男,用在旁人身上就是赞词,唯独放在此人不行。
这种外号见得多,本来也轮不到秦因山管,秦因山也不想管。
八年前,也就是秦因山受伤后,被送回天启州养伤的那一年。
秦因山躺在病床上,呼吸都困难,秦斯却在他养伤最危险的那段时间,受人撺掇,因怒擅自使用他的调令权,试图弄死阿多尼斯。
秦因山爬起来,顶着满山刮的寒风,处理这小子的烂摊子。
很少有让秦因山半夜爬起来办的事,因此对此记忆深刻。
今而每一提到“新世界阿多尼斯”,秦因山就想起半途晕倒的经历,秦因山自然觉得不舒气,也不希望秦斯再犯同样的错误。
好在秦斯也觉得此事做得太无脑,主动认错。
不过,显然秦斯对“新世界阿多尼斯”还有着很明显的厌恶情绪。
“话说,哥,你八年前到底为什么受伤,还这么重?”秦斯终究是忍不住问。
秦因山早有预料:“你其实想问很久了吧。”
秦斯在电话那边的声音顿了顿,这才坦然承认:“对,你躺ICU躺了这么久,我问问没什么问题。”
“其实,”秦因山不知从何讲起,斟酌一番用词,最终说:“我不知道。”
“……哥,你非得蒙我吗?”秦斯吐槽道。
“真不是骗你的,我都躺ICU了,有点记忆缺失不正常吗?”秦因山解释道。
“行吧……”
秦因山挂断电话,握着手机再次神游。
其实,秦因山也隐约觉得不对劲,他身为执纪者,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就算受伤严重起码“天域”也会率先保护他的大脑。
怎么也不可能损伤记忆才对。
但秦因山就是对那段受伤的记忆模糊不清,其他没有任何异常。
秦因山只得作罢,顺势扫眼时间,尚且还早。
他掐了掐自己的眉骨,正想着再睡会儿。
忽得,窗外飞来一道迅疾的光芒,“啪”得一声一下子拍在窗玻璃上。
声音响得明显,彻底搅散秦因山的睡意。
贴在窗玻璃上的,是一张符咒--传音符咒。
秦因山指骨一曲,符咒自动落下,飞至秦因山的掌中。
紧接着,符纸自燃起来,不消片刻,燃烧殆尽。
而燃烧过后的灰烬发着光,形成三个字,悬在空中。
如果秦斯看到,他一定会惊得上蹿下跳,大叱怪力乱神。
是一个人的名字:裴元松。
秦因山沉眸,手指摩挲着符纸燃烧后的灰烬:那是他思考时无意识的动作。
前几日,“天域”下达一份保护类的任务。
秦因山作为天域的一级执纪者,保护类的低级任务流不到他手里,况且让秦因山去保护谁,简直暴殄天物。
但怪在这份任务,执纪者嗤之以鼻。
无人接时,秦因山本身并不在意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于是随手勾选同意。
等如今任务对象的名字大白时,秦因山才恍然明白为什么没人接。
这倒是巧极了。
秦斯嘴里的“新世界阿多尼斯”,这次裴家做主联合政府的宴会,迎接的就是这位28岁的先生,裴元松。
如今看来,秦因山必须得赴宴。
……
车平稳地开着,秦因山正坐在宽敞的后座上,用特殊的笔记本电脑办公。
他向来低调,但架不住有一个和纨绔打成一团的弟弟。
秦斯一听哥哥要出面,一边吓得以为哥哥要炸场,一边兢兢业业地为哥哥准备好炸场需要的东西。
“少爷,中控台上放着一款表。”
司机是秦家几十年的老人,一边驾着车,一边介绍:“这是小少爷专门为您定制的生日礼物。”
“您极少露面,小少爷也一直没敢送你。”
秦因山略微怔愣,放下手里的工作,将包装精致的盒子拿起来。
这包装也是简约的,秦因山掀开,是一款极为简约样式的表。
表盘的边缘,还雕刻着几朵白色小花,光微微照拂过来,小花仿佛闪着琉璃般的光晕。
秦因山喜欢简约偏古韵的,显然这款表很符合秦因山的口味。
心情愉悦的同时,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疑惑。
八年前,秦因山在伊萨满州就读约萨克大学时,因为意外情况受伤严重,送回天启州后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是在昏迷中度过的。
除了下山处理秦斯的事,就再没出面。
他和秦斯的感情不差,倒是理解秦斯定制一款表当礼物。
怪异之处在于,这小子虽然不笨,但也绝对不可能细心到这个程度。
很少有人能送礼物送得这么戳中秦因山的审美,更何况秦因山有意掩藏自己的喜好?
每年秦斯送礼物从来不管秦因山的喜好,如今倒是脑子开光,知道要投其所好。
转念一想,倒也能理解,秦斯八年前闯大祸,所以定制表补偿呢。
“小少爷说,此次赴宴是您几年来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这几年,秦家也不曾在市场上活跃。”司机说。
秦因山了然,秦家已经久不活跃,这次宴会联合各大州的政府,甚至还有那个神秘组织“天域”,秦家还不把握好机会,只怕经济市场又得波动一下。
秦因山这几年有意培养秦斯继承秦家,秦斯也挺聪明,把秦家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除了部分决定权还在秦因山手里,秦斯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若是普通的宴会,秦斯不会打电话给秦因山,当初夷书院电话通知,怕是秦斯真正的用意。
审时度势,进退有度。
秦斯倒是越来越有掌权人的风范了。
沉默片刻,秦因山最终选择将表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