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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志愿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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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多,夜幕降临,徐萧雅陪着林鲸落在公交车站等晚班车。
徐萧雅家就住在学校附近的高档小区里,林鲸落家则住在城南的南边,坐公交得花40分钟。
上了公交车,林鲸落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风从窗口吹进来,晚风徐徐,吹着她温柔的发和衣角。
她戴上耳机,听起了歌。
回家的路总是那么漫长,又熬人。
下了公交车,突然下起了雨,林鲸落快步跑到到车站边上的停车棚,找到她那辆粉色的自行车,开锁,上车,一气呵成。
她没有带伞,这条路正在修新的马路,路灯没通电,漆黑一片,还有很多泥坑粉尘。
林鲸落带上口罩,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右手扶着车把手,左手举着手机照亮前面的路。
突然的阵雨,雨滴像黄豆般大小,冷冷的雨点打在她的脸上,也模糊了她的黑框眼镜,淋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
一辆车从转弯处驶过来,林鲸落紧急刹车,手上淋了雨有些打滑,左手举着的手机掉在地上。
她连忙下车,单手扶着车把手,弯腰捡起手机,鞋子却不小心踩进了泥坑里,白色的帆布鞋沾满了黄泥。
骑了十来分钟的小路,终于到了一个偏僻的安置小区。
林鲸落将车停在一楼楼外过道那里锁起来,爬了两层楼梯,掏出钥匙,换了双干净的鞋进了家门。
快九点了,三室一厅的家里,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同父异母的弟弟林亦寻的房间灯还亮着,父亲加班还没回家。
而他的母亲张秀梅还在他的房间陪着他做功课。
厨房里的电饭煲里还亮着,林鲸落打开看一了一眼,是鸽子汤。
张秀梅听到外面的声响,打开门,看到林鲸落回来了,热情的招呼着她到沙发上坐着。
真奇怪,在自己家,却觉得自己像个外来的客人。
“鲸落,今天去学校填志愿了吗?”张秀梅拉着她的手问道。
“去了,还没填。”
“怎么还没填?不是说好填z大吗?”张秀梅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班主任不让我填,他说这个分数可以上B大。”
“B大那么远,你从小就没离过家,我们不放心啊。”
......
短暂的沉默后,林鲸落露出甜甜的笑容:“没事的阿姨,我成年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你看,你弟弟九月份也要读初三了,你们姐弟应该互相照应,你学习好,他的功课我跟你爸都教不了。”
张秀梅一脸苦口婆心的样子,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们家情况,你爸一个人上班,拉扯我们一家四口,你上大学也要花钱,我们得省钱,不能给你弟弟请家教,现在他上学的关键时期,你得帮帮你弟弟啊。”
“阿姨,你们花钱给他请家教吧,我的学费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林鲸落一幅乖巧懂事的样子,神态中没有半点委屈。
“那怎么行,你爸会怪我们的。”
“没事,我爸会理解的。毕竟在我们家不管怎么样,学业是最重要的,亦寻这么辛苦读书,不就是为了能上一个好大学,您说是吧。”林鲸落温柔而坚定的回答。
张秀梅虽然不高兴,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选择在Z市上大学,学费生活费都不需要担心,但是需要用四年的课余时间给弟弟补课来置换。
去B市,张秀梅是不愿意的,一线城市消费水平很高,学费和生活费至少涨一半。
在这个家,自由是需要代价的。
林鲸落回自己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隐约听到外面厨房里的动静。
应该是张秀梅取鸽子汤不小心被烫到了,不锈钢的碗碰的一声又落回了电饭煲里。
约莫是觉得自己动静太大,后面连脚步都变轻了,踏步很轻的走到了林亦寻的房间敲了敲门,又轻轻的关上了门。
林鲸落的房间很简单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小衣柜,没有地方放书柜,所有的书都堆在窗台的飘窗上。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志愿表,找到志愿填报手册上B大的学校代码和影视文学专业的代码,填上第一志愿,后面几个志愿也填了B市比B大稍微低一点分数的其他学校。
填完之后她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将志愿表叠好,放进书包里,明天去学校交给班主任。
第二天早上,林鲸落吃过早饭,收拾一下准备去学校,临走之前,张秀梅喊她去教林亦寻一道初三的数学题。
林鲸落去了房间,看到这个一直不太亲近的弟弟。
十四岁的年纪,一米七五的个子,白白净净,算得上清秀,眼睛像张秀梅一样促狭,眼尾微挑。
他的脚上穿着一款新买的耐克运动鞋,鞋子白的眨眼。
“姐,这道题你教我一下。”
“嗯,我先看一下题目。”林鲸落在草稿纸演算,笔尖沙沙作响。
“这样解,会了吗?”
“嗯,谢谢姐。”
“不客气。”
出了房间,父亲林朝阳已经坐在餐桌的主位上,张秀梅站在一边,她的蓝色书包被打开,志愿表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你这是铁了心要去B市了?”林朝阳质问道。
“是。”
“影视文学是什么破专业?女孩子学一个师范,出来当一个老师不好吗?马上去给我改了。”林朝阳的手指在志愿表上重重的点着。
林鲸落气笑了,明明是亲生的,却总是觉得寄人篱下。
头发剪的这么短是因为张秀梅说洗头□□费时间,剪短了好打理。
学习从不找补习班,有疑问的地方自己去请教老师。
体谅家里没钱,从不参加班级需要花钱的活动,也拒绝了这次的班上关系好的几个女生组织的毕业旅行。
唯一的零钱是过年的压岁钱。
吃喝穿住通通都不计较。
这样乖巧懂事,也得不到真诚的关爱。
第一次在大事上自己做决定,却这样百般阻拦。
“我已经决定了,我的班主任也支持我,学费不用你操心,我申请助学贷款。”
“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林朝阳气的直拍桌子。
“这个专业是我自己喜欢的,请你尊重我。”
“就给我填Z大汉语言文学,其他的别想了,我不同意!这个志愿表必须给我重新写!”说着便拿起志愿表,将它撕成碎片往林鲸落脚下一扔。
林鲸落没说话,径直拿起书包摔门而出,而她心中那个叫做家的东西,也轰然间粉碎,烟消云散。
出了门,林鲸落没有哭,自从母亲在她五岁那年去世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哭过了。
母亲去世后不久,他的父亲就从外领回来张秀梅,当时他的手中还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爷爷奶奶非但没有指责他,还特别宠爱这个孙子。
之前的媳妇一直生病没有机会生二胎,没想到儿子给力,在外面给他们生了个宝贝孙子。
林鲸落小时候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家人的冷落中度过,刚开始难受,后来就慢慢麻木了。
有一次父亲和继母急着去县城的奶奶家给弟弟过2周岁生日,居然忘记带上林鲸落。
7岁的她一个人在家煮了泡面,看看电视,看看书,独自过了一整晚。
那时候的她并不晚上害怕一个人呆着,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舒适。
那些人都不在眼前,真好。
书是陪伴她童年的东西,因此她也喜欢写作,喜欢故事。
有次打开了一本西方文学史,印象最深的是一句当地著名的一句歇后语:“二十一岁,意味着再世为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从二十一岁起,你要忘记你的出身,不再将造成你生活中的不幸原因推给环境,推给原生家庭,你需要自己对自己的未来,完全的负责。
那时候她就懂得了,怨天尤人是最无用的态度,生命中最可靠的伙伴是自己,她必须自己完全的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林鲸落骑上那辆粉色自行车,又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来到了学校,找班主任说明了缘由,重新要了一张志愿表交了上去。
人生中独自做的第一个重要的决定,非常开心。
她还想要更美好的人生,她的双手还要去拥抱那个闪闪发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