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集》几枝秋

1、【阴阳师】荒天 曾经爱过的

　　纷扬的雪。

　　呜咽的风。

　　坠落的黑羽。

　　看着眼前难得狼狈的大天狗，数百年来心如荒川般平静的大妖怪莫名的觉得有点堵的慌。

　　大天狗半靠在地上，洁白的狩衣上血色的花恣意绽开，右翼的翅骨开裂使他眉头微皱。荒川之主的视线滑向大天狗的眉角，那里被水流擦破，血迹从眼角蜿蜒而下。浓稠的血色抚摸过本应苍蓝似晴空般剔透的眼眸，滑落到淡色的唇，留下一点绛红依依不舍的拉长。

　　此刻那双眼里充斥着不甘和疲惫，平日里冷淡高傲的神色被全然打破，露出难得一见的脆弱神情。

　　荒川之主停下了注视，合上折扇抬步向大天狗走去。

　　他步子迈得大，走得却很慢，似乎在回想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第一步是早春。稚嫩而无畏的妖怪用羽翼卷起暴风，为了他的大义乘风而来。铺天盖地的黑羽坚硬如刀，片片落下后搅乱了原本平静的川流。

　　第二步是仲夏。在他因为无聊而拒绝加入后大天狗时常找来邀战，他偶尔回应，渐渐的，打过一场后两妖也能暂时安静的坐下，偶尔谈谈。

　　第三步是暮秋。在他选择了中立甚至隐隐有站在白晴明那一边的表态后，大天狗仍然会来找他邀战，但不再倚在荒川边的树上吹笛，于是悠远的笛声逐渐消失在川流之畔。

　　第四步是凛冬。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最终参了战，站在了曾经拥过的那双羽翼的对面。羽刃依旧坚硬如刀，这次却刮得脸颊生疼。

　　现在荒川的君主距离大天狗只有一步之遥，就着高度的差距难得自上而下的俯视着大天狗淡金色的发顶，他沉默了一会，忽然主动低下了身子，用水流环住了裂开的翅骨。

　　大天狗努力掀起眼帘，看清来人后复又垂下，开口是嘶哑的嗓音：“做什么。”语调中有着些微的迷茫和动摇，但唯独没有抵抗与排斥。

　　荒川回想着和大天狗过往的经历，四步间仿若不知不觉间踏过了一个轮回。

　　妖怪的生命对于人类来说总是显得漫长，然而转瞬即逝的人类所定下的四季更替轮回，此刻却恰好应上了荒川之主的心境。他们之间从素不相识到熟悉，从似友非敌再沦落到如今的地步，说来实在难料。荒川之主从未想过，这个开口闭口大义和追随的妖怪会成为他无趣生命中有趣的很大一部分。

　　但这不要紧，荒川之主想，人类的冬季过后，枯萎的植物会在来年的春天发芽，再慢慢长大。这微不足道的时间他当然耗得起。

　　于是荒川之主开口道：“汝身负重伤，”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在重新践行汝的大义前，可在吾的领地里休憩。”

　　大天狗眯起眼睛看他，像是捉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但荒川之主做事向来全凭喜好不是么？

　　于是在过了仿佛一盏茶的时间后，精疲力尽的大天狗放任自己向着荒川之主的方向倒了下去。

　　这一次，荒川之主抛弃了水流，伸出手小心的扶住了大天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