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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好戏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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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谢长安已经是早早地等在门口,不出所料,那人背着长剑缓步走来,看到他时脚步一顿,直接擦着他的肩膀直直地走了过去。
他就知道,这人向来骨子里透着一股执拗,即使靠着无剑前辈的名声,已经足够他舒舒服服地过上一辈子的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惜总是不肯止步,宁愿把自己折腾地惨不忍睹,也要去帮百姓们驱邪。
“师尊,走吧。”谢长安跟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
“师尊,你要去驱邪,也不叫我?”
沈云卿只是快步走着:“只是小小的一个驱邪而已。”
“真的吗?”手上一痛,那人狠狠地攥紧他的双手,那道灼热的气息已经逼近他的脸边,那双暗沉的眼死死盯着他:“就师尊这个样子,没有弟子的陪伴,怕是要被万鬼吞吃了吧?”
“我!”沈云卿似要辩驳,想到自己灵力薄弱的处境,却又低下头去。
眼见这人已经了解了自己的处境,他心下竟充满了快意,他轻笑了起来:“师尊,弟子陪你,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沈云卿怔怔地望去,原来那张脸上,除了谄媚、轻浮、讨好,第一次也有坚定的情绪啊。
他急忙收回眼来,只是闷声道:“不怕死你就来吧。”说着他急步向前走去。
谢长安却是看着那玉白的耳根上慢慢地变成绯红,笑了起来,急步跟了上去。
仙灵镇。
云烟缭绕着高低不一的青瓦砖墙楼台高阁,熙熙攘攘的街头上挤满了过往的人群。
才进镇门,一阵阵凄厉的笑声远远传来,狂风卷起漫天的黄纸,遮蔽了昏沉沉的天空。
两人连忙避开在一旁,看着穿着麻衣的人们抬着暗红色的棺木走了出来,脸上却是满满的笑容,他们放声大笑起来。
“长安,他们为什么要笑啊?”沈云卿只是低声问道。
谢长安看着那满天的黄纸飞舞着,淡淡地说:“仙灵镇一直都是这样,对他们来说,死亡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所以他们在丧礼上只会笑,而不会哭。”
“原来是这样的啊。”沈云卿点头道:“长安,你知道得好多啊,肯定是去过不少地方吧,不像我,永远都被局限在玉仙宫里那一块小地方。”
“以后有我陪着师尊。”冷静的声音淡淡地传来,却是那般的认真。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巨石一样,激起沈云卿心底的涟漪,他甚至无法压制住自己慌乱的思绪,只得死死咬牙咽下喉间那一口酸涩。
两人走进酒楼后,一个矮小的身影立马迎了上来,浆洗干净的衣服仍然有着补丁,他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是谄媚笑容:“三位客官,您请。”
谢长安脚步一顿,却是看到沈云卿低眼之时露出的一丝不忍的神色。
“各位客官。菜来了!”那个店小二托举着菜上前来。竟还没有他们的桌子高。
沈云卿连忙起身接过菜肴,放在桌上,两人开始吃了起来。
第一次,与师尊一起吃饭。
以往的沈云卿心里只有宗主,每天都是与宗主在一起用饭,眼里何曾看得到他。
“这个超级好吃!”嘴里包着东西的沈云卿眼睛一亮,连忙夹起菜肴,直直向谢长安碗里送去。
只是夹了筷菜罢了,寻常的举动,却让谢长安心里一酸,他连忙夹起来,吃了一口,连连点头。
他停下筷子,伸手抚上那双拿着筷子的手,认真地看去:“长安,是我错了,自从你拜我为师之后,我只顾自己沉浸在丧父之痛,却一直对你不闻不问,我不是个好师尊,但是以后我想对你好,一直对你好。”
谢长安只是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定定地望着,暖意从手上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似要驱尽了他心中的重重雪山。
沈云卿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只是了然一笑,重新帮谢长安布起菜来。
酒楼大堂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夹杂着吵架和怒吼的声音,一阵大过一阵,有不少人探头向外看去。
只见人群围着的地方,众人指指点点,刚才还温和的酒楼老板娘此刻却像是个恶鬼一样,再也没有了那副妖艳娇媚的样子,狠狠地举起那根粗大的木棍,狠狠地向着地上的那个蜷缩着的身影打去。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只听得那沉闷的棍棒声音一阵阵重过一阵,旁边还有人啐了一口,恶狠狠道:“打死他!这个贱骨头!”
“打死他!打死他!手脚不干净的小子,就该把他的四肢打断!”
小乞丐却是一声不吭,蜷缩着身体,任由那棍棒重重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欺人过甚!”谢长安却是看不下去了,他直接一挥手,无形的风刮过台下,竟将所有人都震倒在地。
“仙长!”
“是仙长来了!”
众人连忙跪倒在地,慌忙拜了起来。
“你们为什么要打他?!”谢长安护在小乞丐的面前,恶狠狠地问道。
老板娘眼睛一转,眼泪哗啦地就流了出来:“哎呀,这位仙长,真是有所不知啊,奴家夫君本是这家客栈的老板,每天起早摸黑才开了这家小店,可惜好景不长啊,去年不知怎么染上重病,瘫痪在床,奴家一个弱女子能怎么办呢?也只好抛头露面出来维系小店,全家上下都指望着这口饭过日子,可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乞丐,天天来我们这里偷饭菜,客人们都怀疑我们这里饭菜不洁,现在生意倒是越来越不好了,可怜我那瘫痪在床的丈夫啊,没有银两,怎么治病啊!”
老板娘一边用巾帕装模作样地去拭眼角的泪水,一边偷眼望去那个身着黑袍的少年,俊美的脸上仍然带着一丝稚气,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世家子弟。
“你再苦,能苦得过饿着肚子的人吗?”掷地有声的声音却是惊醒众人。
沈云卿一抬眼,冷漠的眼神逼得老板娘的哭声哽在了喉里,发出啊的一声气声,就像一只被扼住了颈的鸭子。
云卿缓步上前走去,弯腰想要扶起小乞丐,手才搭上肩膀,那一抹雪白袍角映入了小乞丐的眼帘,小乞丐却似看到了什么害怕的东西,他惊恐地不停往后退去,大张的嘴里只有雪白的牙齿,红嫩的腔里竟空空如也,只看到嫩红色的喉管不停地抖动着。
是个哑巴。
就在众人惊呆的时候,他呜呜了几声,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奋力爬起,一把推开身边围着的人,夺门而出,
沈云卿焦急地喊了一声,连忙追出门去。却没想到那个小乞丐像条鱼一样,哗啦一声便回到了水中,竟再不见踪影,一下子就消失在街头拥挤的人群里。
“逃了又如何,我已经在他身上留下追影香。”沈云卿摩挲了一下指尖,纤长的指尖上是一抹银色。
谢长安却是惊了一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师尊,你早就想好了!”
眼见事情已经结束,围在一旁的人心满意足地走了开来,老板娘又开始懒懒地倚在门口,开始招呼起了客人。
只有沈云卿还怔怔地站在那里,长叹一声:“走吧,回房吧。”
“师尊,我们换个地方吧。”谢长安却是劝道。
沈云卿笑了起来:“走了可就看不到明天的好戏了。”谢长安疑惑地看去,只看到沈云卿虽然在笑,笑里却透着一股凉意,令人心惊。
谢长安定定地望了一眼沈云卿,眼神里是不明的意味,他也是点头道:“也是,换来换去也是徒添麻烦。”
两人互相点头后进入彼此的房间,笑容马上消散开来,只隔着一堵墙,却隔开了他们。
谢长安盘坐在床上,他抽出飞玉剑来,一声剑吟轻不可闻。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这里似乎暗波涌动,他必须拥有更大的实力,他还是决定要把飞玉剑炼化成自己的魂剑,即使以后会遇到更厉害的飞剑,但他只对这把飞玉剑有着特殊的感情。
下定决心之后,他闭上眼,开始炼化起飞剑。
躺在另一间房间的沈云卿睁开了眼,死死握在手中的匕首却是硌得手疼,却比不过灵核溃散的痛意,疼意阵阵涌来,他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
次日清晨。
一声尖利的惨叫划过天边。
老板娘死了。
被一条白布牢牢地挂在了客栈门匾之下。
她的脸上还凝固着温柔的笑意,百迭花裙摆随风飘来飘去,纤纤玉足上点着一抹鲜艳的蔻红色。
围观着的人群里,沈云卿和谢长安两人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道:好戏总算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