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狱》木上霜

4、我的猫

　　在他进入试衣间十分钟后，我终于站起身来，敲开了那扇门。他一定是需要帮忙，我对自己说。

　　哈，这倒是个绝佳的借口。

　　我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没有一丝抗拒，更没有一丝惊慌。他笔直地站着，低着头专心地解着扣错的扣子，像一枝兀自盛开在沙漠的玫瑰，毫不自意地向野兽散发着芬芳。

　　他从镜子里对上我的眼神，便粲然一笑，转过身来，冲我摊开手，说：“我不会。”

　　那样子仿佛一个理所当然要糖的孩子。

　　试衣间的凳子很窄，我几乎整个人贴在了墙上。

　　而他站在我的两腿之间。

　　这使我的处境更加艰难。

　　衣服的扣眼很小，我常年游走在各种报告表和合同上的手并不太能胜任这份工作，加之他的手很不安分地在我头上拨弄着，我的手更加慌乱。

　　“你的头发好硬。”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是上天为我下的一场雨。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和着，终于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

　　“您的弟弟真漂亮。”年轻的女人殷勤地帮他试着一件又一件的昂贵外套，脸上堆着的笑仿佛花店里染成蓝色的艳俗妖姬。

　　弟弟？哈，这可不是一个怎么美好的词汇，哪里配得上他。

　　“都包起来吧。”我说。我实在习惯不了人多的地方去，尤其当那女人带着好奇和窥探的眼神，仿佛沙漠的天空上垂涎着猎物的秃鹫。

　　我想带他到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迫切地想要。

　　我有很多话想问他。

　　世人经常用不同的词汇来形容我的聪明。或挖苦，说我是一只离群的狼，或怜悯，说我是用所有的快乐换来了打败一个又一个对手的能力。

　　他们说我迷人又危险。

　　曾经有一个爱冒险的女人冒失地闯入我的领地，最后也叹着气离去，她说：

　　“我很欣赏你，但是，你知道，没有人愿意穿过满园的刺去拥抱一枝玫瑰，也没有人愿意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去摘一颗星星。”

　　是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活得很戒备，支棱着浑身的刺，但我不是一只离群的狼。

　　我是一只被抛弃的狼。

　　而现在，有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摆在我的面前。

　　可我必须证明它是真的。

　　我宁愿相信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