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意》黯蕾天芽

6、第 6 章

　　只凭刘伯的那些疯言疯语，我就可以断定二十年前那场大火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那天找到老家伙的时候他的过激反应证明了他心里有鬼。
　　其实我也只是猜测，想想吧，老家伙当年如果没有母亲的嫁妆，要怎样才能在商界立足？
　　假定他就是冲着钱来的，那么现在他如何对待母亲也就不难解释了。
　　叶致远，你根本就不爱田蓉！所以在你娶她进门之后便毒打她，是不是？所以她到初恋情人那里寻找慰藉也不是不可能。
　　母亲，这些年你所受的屈辱与你的忍耐，到底是为了谁？
　　与双生的谈判破裂，我又回到了祖宅。
　　刘伯蜷缩在厨房狭窄的空间里，喝一瓶劣质烧酒。见我进来，唠叨着什么的他马上沉默了。
　　“刘伯，我全都知道了。”我平静地说，这是唯一可以激出真相的方法。
　　“知道什么啊？”刘伯眼睛浑浊地盯着我，这一会儿他又不疯了，间歇性精神病患者就是这样。
　　清醒的时候，反倒不太容易套出话来。
　　“我外公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刘伯喝一口烧酒，“……反正，是个好人就得啦……”
　　他明显在敷衍。
　　“所以才会引来白眼狼，是不是？”
　　刘伯紧张地看了我一眼：“你……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们死得不明不白，你以为我会放过害人的家伙们？”
　　说着，我笑道：“你早些坦白会比较好吧，否则再拖下去，对你没好处！”
　　“晚了……晚了……”
　　后来，便是在双生家里举行的丧事。
　　让我不甚明白的是刘伯为何要服毒自杀，原本我是想套出真相，没想到他自己倒先死了。
　　难道说，他在那场火灾里，也扮演着一个重要角色？
　　这个角色逼得他装疯卖傻二十年，最后把他逼上绝路？
　　“琪琪你别搞错了，把他逼上绝路的是你。”双生的声音砸了过来。
　　“你会告发我吗？”我笑咪咪地问。
　　“……笑话，他死了那不正好，反正老房子我也准备卖出去了，他在还嫌碍事。”
　　“舅舅，别把话题岔开哦。”我终于把他逼到了墙角。
　　双生恨恨地盯着我，一字一句道：“就算你不是那老家伙的亲生女，他的狠辣也全部遗传给你了！”
　　“那不是正好吗？你要不要说呢……”
　　他如果说出来，就等于揭发二十年前的凶手；他若是不说，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他逼死。
　　“好吧，你赢了！”
　　丁小柔在里屋哭了起来，双生把我一个人扔在堂屋里。
　　我呆呆地望着桌上的牌位，默不做声。

　　墙角的花圈名义上是老东西送的，事实上这些人情客往还不是妈妈在背后打点。
　　他从来就是个只知道事业，为了事业可六亲不认的家伙。
　　应该说，这个人和母亲结婚是个错误，我的降生是更大的错误。
　　在震耳欲聋的哭丧声中闭上眼，往日的一切历历在目。
　　是的，我的童年，就是在这座村庄度过的。
　　承载了我全部记忆的地方，平静地度过这么多年，不仅没有一丝繁荣的迹象，反而越发贫穷、愚昧、颓败。
　　别人的葬礼我也无事可做，索性到处游荡，像一只孤魂野鬼般。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祖宅边上。
　　对这房子我是再熟悉不过了，曾经我和桦一起在房顶吃包子看星星，那是最清晰的记忆。
　　七岁之前，我住在这里，以为自己没爹没妈，永远都吃不饱。
　　七岁之后，我到了城里，过上村人艳羡的生活，却失去了很多东西。
　　例如那种廉价的幸福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