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小楼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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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区。
谈叙在人行道一端等着绿灯。他要过马路，去对面马路边的一个老金店。
他们这些天的蹲点监控有了新的发现。他们发现那些人进去赌场，用的都不是现金或者走卡，而是金条。就此一点，他们跟踪那些金条量偏少身边也无打手的赌客，顺藤摸瓜，找到了这家金店。
今天，他们决定先去金店探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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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鹅绑架案的消息，谈叙听唐九春说了一些——骆潜他们出任务的时候，电话给唐九春简要说明情况。谈叙听那消息后，是坐不住的。可是没多久，就在谈叙准备动身前去上水塘的时候，上水塘那边已经结束，代月给了谈叙一个电话，言简意赅的说了八个字：“专心查案，注意安全。”
谈叙心里自然清楚，长生榜这才刚刚开始。他更清楚，代月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他有件事一直不明白。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行，或者是因为自己是“庄闫外甥”的身份？
来鹰潭的这些年，他不断提升自己，比新兵还要刻苦，出任务不输任何人，一年不到就做了副队长。这对他一个进鹰潭前连早饭都有阿姨端到面前的人来说，是要拿比常人多十倍的汗水才能换来的。
可是，每次有特殊的或者重大的任务，代月第一想到的，永远是李重开，而从未考虑过他。就连崇安坡那次，还是他自己偷摸跟着队长大杨才参与的。
谈叙发现自己努力追了那么多年，却连个脚印都追不上。
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李重开从来没有追赶过代月，他只是站在代月的旁边。他们一起走过的路，留下的是两双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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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灯亮了。
谈叙随着人群过马路，走在马路中间的时候，还特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又环视马路两边。到了马路对面，谈叙扫了一眼金店，没有上去，而是往金店旁边的公交站台走了几步，站在路边等着。
谈叙停下的时候，刚才那人行道两边的红灯再次亮起，车辆开始启动。他望着来来往往车辆，又频频低头看手表。
早上唐九春和蒲平安背着谈叙叽叽喳喳了很久，俩人也没多和谈叙商量，说是有急事就先一步出门。说好了下午四点在金店门口集合。
已经下午四点了，这两个人又迟到了。
谈叙是一个很重视守时的人，每次出任务有人迟到，无一不得承受谈队长一顿严厉的训斥加十公里拉练，再加打扫一个月的宿舍。
谈叙皱着眉，想着要不给唐九春打个电话催催。他拿出手机的时候，翻着最近通话记录——谈叙看着那上面的联系人，一时间自己都有些惊讶。他从来没想到自己在这短短的一个月，会有那么多通电话。而且电话记录里，除了最醒目的“A月哥”，寥寥几个的“李重开”，其他全是“唐九春”“蒲平安”。通话时长也越来越长。
他记得有一次唐九春和蒲平安去超市，他和唐九春几乎是全程通话，从买什么食材，到价格之类的，他们一直在电话里说，直到唐九春的手机低电量告警才挂了。
俩人逛超市的时间有些长，谈叙来上京的这些日子一直敏感的狠，所以见俩人长时间没回来，再一次电话过去——他打过去的时候，条件性的先打给唐九春，直到听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提示语，才想起来唐九春的手机没电了。
于是，犹豫了几秒，还是打给了蒲平安。
谈叙是极少打给蒲平安的。
对面很快接了电话，这边谈叙还没有开口，那边熟悉的声音就过来了。
“哎，谈叙啊！”副驾驶座，唐九春大声说：“平安开车呢，啥事？”
谈叙又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电话那边唐九春嘀咕了句：“平安，你给谈叙这备注……”
这边谈叙不明所以的听着。那边蒲平安“啊？”了一声看向唐九春，似乎才察觉到唐九春手里拿的是自己的手机。他这双扒着方向盘的手忽然就开始晃荡起来，忙摇着头焦急的恳求道：“别，别，春哥……”
这一晃荡不要紧，要紧的是，蒲平安对唐九春这车原本就不熟，这路况也不怎么好，为了后备箱的鸡蛋完好无存的到家，蒲平安一开始开的还算稳妥——
可是手这么一哆嗦，加上蒲平安的心思全在哪手机上，一个不留神没看到马路中间突然窜出来的野猫——
唐九春手立刻去扶方向盘，跟着一声急呼：“啊啊——平安猫猫猫猫——！！！”
蒲平安往前一看，见那猫就在车前，带着刚才惊魂未定的焦急，以及被唐九春这颇具传染力的呼喊的影响，一下子跟着叫起来：“啊啊啊啊啊——春哥猫猫喵——！！！”
这边谈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手里里一阵吱哇乱叫，然后几秒钟后，“砰”地一声撞击声，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手机里的噪音总算是片刻的停止了。
电话那头，蒲平安情急之下油门当成刹车踩了下去，眼见着马上就撞到那惊慌失措的小猫了，只见蒲平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方向盘一个猛转，车一下子加速连地强行逆转——
车在马路中央拐弯一飞，不可逆转的撞载进路边的水泥墩上……
车前窗全裂开了，车灯被撞碎，前脸面目全非。
蒲平安吓到了，他哆嗦的手从方向盘上离开，扶了扶镜片撞裂开的眼镜，慌乱说：“怎么办春哥怎么办？”
“别怕别怕没事没事！”唐九春忙说，强忍着没咳嗽出来。
唐九春刚才只顾着扶方向盘，车飞起来的时候也是先护着差点失控的蒲平安，落地的时候重重撞在的车前上。好在有安全带，没有被撞得太过严重。
蒲平安立刻：“春哥你怎样？啊？”
“我没事啊平安我没事！鸡蛋碎了等会再买，车还能修！”唐九春赶紧安慰到，见平安还心有余悸的样子，忙严肃地说：“怪我怪我，春哥今年本命年本命年！快快，说岁岁平安岁岁平安，快！”
蒲平安异常认真的跟着念经：“岁岁平安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那次事情之后，唐九春他们出去，几乎都让蒲平安来开了，美其名曰“练车”。只是那个蒲平安给谈叙的备注，那两人就像是彻底忘了。
但是，谈叙却像是个挂心事一样，搁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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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叙再次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十分了。他在此向周围张望去，终于，对面的人行道边，看到了等红灯的唐九春。
可是让谈叙诧异的是，唐九春旁边站着的那个——谈叙反复确认几次才确认，那原来是蒲平安。
蒲平安穿了一件水蓝色宽松短袖，浅蓝色牛仔到膝短裤，白色高筒袜和休闲板鞋。身上背了一个白色的pu斜挎包，一副宽大的眼镜。马路那边走过一群学生，谈叙的角度望过去，蒲平安和那些学生相差无几。
除了——除了他那一头早上还是乌黑的现在变成白金带粉的短发，那发色在阳光下，像是顶着一头撒了草莓粉的棉花糖。
染头发了？
绿灯亮了，唐九春和蒲平安说笑着过马路，这边谈叙眼睛一直跟着俩人。俩人过了马路，在金店门口没看到谈叙，往店两边看了看，很快发现了谈叙。
不过谈叙这盯着人的架势，还是让蒲平安求生性的犹豫了几秒。
“没事！”唐九春笑着说，拉着蒲平安向谈叙走过去。
直到俩人到跟前了，谈叙的眼睛都没离开过那头棉花糖。而蒲平安眼中也满是心虚。鹰潭大院是不准染除黑色以外的头发的，一方面出任务太显眼，主要还是，鹰潭镇上那十块钱一个头的理发店里，理发婆婆不给染。
其实别说染发了，稍微头发长点儿理发不自觉的，最后都被剃个成个光头。
所以蒲平安这心虚，是货真价实的。
所以没等谈叙发话，蒲平安立马说：“谈哥，我我马上染回来。”
“……？！”唐九春先不肯了：“哎谈叙，这不怪平安，是我逼着他染的。”
其实唐九春原本是打算先带蒲平安出来配副眼镜，蒲平安是不愿意的，到店里的时候，才发现他那眼镜框都断的不像样子了。这刚配完眼镜，唐九春心血来潮发现旁边的理发店——唐九春原本是自己想染一个，奈何他头发长度不够（在医院的时候洗头不方便，于是拉着秦回给自己理了几次），这才让蒲平安染一个过过瘾。
见谈叙不说话，又解释道：“你说他这样子，长得那么乖话那么软的，哪像个回去赌场赌钱的人？去威尼斯还不露馅了，这要是……”
“回鹰潭再染回来吧。”谈叙忽然说。
唐九春和蒲平安都没反应过来，尽管谈叙的忍耐力被这俩人最近撑大了不少，但是刚才谈叙那眼神，明显是动了气并且没那么容易善了的。
唐九春还没缓过来，就见谈叙似乎说了句什么，开始向金店门口走去。因为谈叙声音有点小，而且还是在蒲平安旁边说的，所以唐九春没听清。
不过，谈叙最后那句，蒲平安是听到了。他愣了神，那句声音虽小，但是却把蒲平安的嘴角提了起来。
“挺可爱的。”他听到谈叙说 。
那嘴角的弧度，却恰好在谈叙回头一瞥间捕捉到。
那一刻，谈叙心中有了一些从未有过感觉，像是某个神经被羽毛轻轻波动了一下，细小的波纹缓缓绽开。情不自禁的，他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认识蒲平安之前，谈叙从来不知道，原来让一个人开心，他也会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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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金店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甚至可以说很不起眼。门口只有红底黄字写着“黄金回收”几个字，黄字都褪了色，微微发白。
这金店几十平的门面铺子，靠门口的一排老玻璃柜台里，寥寥几个几十克的金条，金条下面是一个手写的标价牌。金店内再看不到其他金制。
柜台后是一排陈旧的顶天立地的柜子，上面零散放着一些水杯碗筷之类的日用品。柜子边，一个连着内屋的门半开着，里面一个骨瘦嶙峋的穿汗衫老人半躺在椅子上。
那老人似乎睡着了，一动也不动的。老人边上的椅子上，是一个沾了些油污的摇头扇。摇头扇不停的吹着风，吹动了老人身上的汗衫。
谈叙敲了两下门，向那老人轻轻试探道：“您好？”
好一阵，那老人还是一动不动。只是，一个老妪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是越来越近，刚才有电风扇的声音在，谈叙他们离得远没有听清。现在，那老妪似乎是听到动静，还一直说这话，在那内屋里远远的向外望了一眼。
三人也是远远的看着那老妪，是一个大约七八十岁的老奶奶，灰白的头发随意挽了个结，搭在肩膀上；她身上穿了一件蓝色小碎花的短袖长裤，身形瘦小但是精气神看起来还不错，枯瘦的手上端着一个竹编的小筐，筐里是几颗沾了水的青菜，似乎刚才是在做饭。
“我先烫个青菜，院子里青菜长得好，再不吃要老了，咬不动。”那老妪还在说着，转身消失在里屋内。但是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传来：
“院子里辣椒也熟了，有甜椒，红的黄的都有。对了，今年花椒长得挺好的……”
三人起初还以为有什么人在里屋，可是后来才意识到，老妪似乎在自言自语。
“……要不今天再做个点心吧？做什么点心呢？”
不一会，老妪再次出现在里屋门口，再次向门口这边望过来，见三人还在，似乎有点诧异，继续说着：“……还剩几块巧克力，嗯，只有巧克力，太甜了，加点什么呢？”
谈叙看那老妪望向这边，等她说完了一句，才礼貌点头说：“您好。”
老妪逐个打量了三个人，逆着光，似乎有点看不太清，稍微上前了两步，才说：“买三金首饰去马路对面，我这没有。”
老妪说罢，转头准备回里屋。
这时唐九春大声喊了句：“奶奶，我们是来买金条的！”
可那老妪已经消失在里屋。唐九春有些沮丧，想着是不是找错地儿了。就看到那老妪又念着出来了。
“要是有花生也行，也不行，花生太硬了，红豆呢，你觉得？”
老妪念着念着到柜台前，手指了指柜台里的价格，没抬头继续说着：“红豆煮熟了，拌进巧克力里。哎，也不好吧，和加糖差不多，吃不出是巧克力了。”
谈叙和唐九春相视一眼，俩人手分别指向柜台里的金条。老妪见人没达成一致，手指在柜台上点了点，有点不耐烦，催俩人快定下来。
“这个。”唐九春先谈叙一步决定，把包往柜台上一放，拉开拉链说：“奶奶，这个，来二十根。”
谈叙看着那一包的钱，有点无语。其实根据他们的调查，进威尼斯的底价是一根。谈叙无语主要是，他们三个这样子也不像是常客，拿着那么多去威尼斯的话，怕被怀疑。
那老妪倒是毫无反应，转身在后面柜子里拿出一个账本，用了根一次性水笔在那厚重发黄的账本上记下账，嘴里念着“那加什么好呢？”。
然后再次转身，打开最下排那个一米高的柜门，手在里面翻腾几下，像是扒拉灶台里的灰那样，扒拉出来一堆的金条。
这下俩人算是给惊到了。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老妪把扒拉到地上的金条，熟练的装进一个黑色垃圾袋里，掂量几下像是确定垃圾袋能装得下，才扶着柜台慢慢起身，把那袋子金条放到柜台上。钱也没数，拎着就回里屋了。
唐九春骨着眼，将那金条塞进旁边一直安静的蒲平安包里，准备要走。
这时蒲平安忽然开了口，他望着那老妪蹒跚地背影，笑着说：“可以加点花椒粉，口味很特别，您不妨试试？”
那老妪愣了一下，慢吞吞的转过身，逆着光，依旧看不清门口的三个人，只是问：“这是……哪里的做法？”
“墨西哥那边的。”蒲平安说：“以前，认识的一位……先生，他喜欢这样做。”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小楼园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