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追》野生盒桃

30、我保证

　　第三十章

　　冬天这个季节实在让人嗜睡，尤其是在开着暖空调的教室里，听着窗外刮着大风，偶尔夹着淅淅沥沥的雨，更像是一首催眠曲。

　　语文课本就枯燥且乏味，不少人已经开始眼角泛泪，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无精打采的状态，似乎轻轻一拨就能形成多骨诺效应倒下一大片。

　　许文路拧着眉拿起戒尺在讲桌上敲了敲：“醒醒瞌睡，还有十分钟，坚持坚持下课再睡！”

　　周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眸，下意识回头看向后排，果然顾寻趴在桌上睡觉，身上搭着厚厚的棉服将自己掩盖得严严实实。

　　如果是从前，顾寻睡觉是雷打不动的。

　　只是这次他忽然抬起头来，身上的棉服随之落下，眸子里是半梦半醒间的迷茫，周瑜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他的目光就像雷达似的自动锁定到她。

　　少年睡眼惺忪，脸上带着一丝被吵醒的不耐，触上她的眼神，一瞬间收起满身戾气表情也跟着柔和下来，眉间一挑朝她张了张嘴做口型：“看什么啊——”

　　这个表情周瑜太熟悉了，她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他带些不正经故意拖长的尾音。

　　她盯着看了两秒，又想到那天晚自习停电的事，猛地扭头看回黑板，不想再理他。

　　底下的同学们还在试图挣扎，一片鬼哭狼嚎。

　　许文路面色不变，又在讲桌上敲了两下：“行了别嚎了，现在好好听课，晚上我的晚自习给你们看电影放松一下。”

　　底下安静了片刻，接着爆发更大的欢呼声，你要说这个，那我们可就不困了啊。

　　“老许万岁！！”

　　“我突然浑身充满了干劲，感觉自己还能再学一百年！”

　　“上课了兄弟们，都在干什么呢，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

　　晚自习许文路履行他的承诺，三节语文课都让出来给大家放电影，只不过电影是他选的，选了个有点年代的文艺片。

　　这个文艺片虽然剧情老套，但架不住它拍得唯美，情感细腻、主题温暖治愈，没有丝毫商业片性质，让人看得舒服的一塌糊涂。

　　不少同学都当打发时间看看，甚至和朋友打赌猜接下来剧情，只是两节课看下来已经不知不觉被吸引住，期间一些的煽情和叙事，更是让许多女生都暗自抹泪。

　　林非叶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红：“瑜妹，你说他们最后能在一起吗？”

　　影片还在继续，周瑜递给她一张纸，沉默了两秒刚想回答，又被林非叶摇头制止：“不管他们最后有没有在一起，在我心里到这里已经是结局了。”

　　林非叶问出这个问题的那瞬间她心里就有了答案，女生最擅长的就是共情与自欺欺人。

　　“我不敢看下去了，瑜妹，我们聊聊天吧。”为了不让自己再陷入到电影男女主的悲戚爱情中，林非叶转移注意力，偏头问，“马上元旦了，跨年你能出来吗？”

　　“我们一起跨年吧！”

　　周瑜思索了下那几天自己应该没别的事情，便点头答应了。

　　“对了，顾寻的生日也快到了。”林非叶突然把声音压得更低，“1月1日，就在元旦那天。”

　　周瑜一愣，她沉默着没说话，才发现她对顾寻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林非叶注意到她的表情，心下了然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软糯滑嫩让人有些爱不释手：“干嘛这副表情，想要了解顾寻还不简单吗？我们那个小群里资料一搜一大把，等着，我这就给你找。”

　　周瑜才想起林非叶那个校霸老婆交流群，当初刚来青立时，林非叶给她看了那个小群里的消息，没一会就把顾寻的各种信息了解个透彻，但那时候她对顾寻不熟悉，也就没有上心去记那些东西，看过就忘了。

　　没过几分钟，林非叶给她发了一堆文档。

　　周瑜偷偷拿出手机，为了烘托看电影的氛围，三班教室的灯都关闭了，昏暗的教室里一点额外的光线漏出都格外明显。

　　她将手机亮度调至最低，小心翼翼用一只手遮挡屏幕，点开与林非叶的对话框，几个文档映入眼帘。

　　《顾寻个人资料（全）》.docx

　　《顾寻家庭情况调查表》.xlsx

　　《顾寻校霸传奇史》.docx

　　周瑜：……

　　林非叶跟着凑过来：“这些你先看，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找找。”

　　“不用，够了。”周瑜忙制止，她将手机收回抽屉，抬手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做法有点痴汉，若是放在从前是谁都不敢想的。

　　她稍许停了下，轻轻舒了口气：“我晚上回家看。”

　　接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迟疑两秒压低声音，“顾寻的哥哥，你知道吗？”

　　林非叶略微犹豫了下才回答：“我不是特别了解，学校也鲜少有人知道，甚至大家都以为他是独生子。”

　　“他哥的事我这个外人不太好说，我也都是道听途说，真实情况不如你亲自问问顾寻吧。”

　　林非叶家和顾家在生意上一直有所往来，顾家的情况她基本都是从林父口中了解的。

　　周瑜点点头，垂眸掩下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

　　这部电影的时长比一般电影要长，一直到晚自习都还没结束，许文路本想着下次再找时间给大家放完，不料大家都嚷嚷要看完再放学，许文路索性也就随他们去了。

　　直到电影看完，校园已经寂静了许久，三班成了最晚离校的班级。

　　林非叶家的司机在门口等了她半个多小时，看完电影和周瑜打了声招呼她就飞奔离去。

　　周瑜收拾好书包往教室外走，从后排经过时发现顾寻并不在座位上，她脚步一顿四处望了望没寻到人影，垂着眸走出去。

　　因为平安夜顾寻大胆的行为，周瑜两天没理他，迎着面也只是瞧他一眼目不斜视擦身而过。

　　顾寻知道自己又把小姑娘惹恼了，忍着没凑到跟前去惹人烦，但忍了没几天他就忍不住了，下了晚自习比谁冲得都快，提前踩好点把人堵在楼道里。

　　校园内笼罩一层朦胧的光辉，零星的雪花幽幽落下，学生们的喧闹声渐渐远离，楼道重归平静。

　　“妹妹。”顾寻双手越过她的脑袋，身子微微前倾，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将人虚虚笼罩住，他低头看她，小姑娘垂着眼眸安安静静站着，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也不挣扎，乖巧得很。

　　他喉间一滚，有几分心痒，抬手将她脸颊边上的丝缕碎发拨到耳后，哄着她，语气也跟着软下来：“理理我好不好？”

　　顾寻的个子很高，把周瑜整个身子挡得严严实实的，她被困在他炙热的胸膛与墙壁之间，躲闪不得。

　　周瑜轻叹口气，妥协道：“那你不能再那样了。”

　　“那么多人…做那种过分的事。”

　　她脸皮薄不太好意思说，断断续续的，但顾寻听懂了。

　　周瑜平时性子冷淡慢热，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却唯独在他面前会展现出不一样的一面，眼下正低垂着眼帘，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唇轻咬娇嫩欲滴。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喉咙有些发痒，看着小姑娘乖巧的模样，克制住想一亲芳泽的冲动，依旧忍不住逗弄，“啊”了一声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所以没人的时候就可以做过分是的事了？”

　　“那，现在可以吗？”

　　周瑜哪能听不出他逗弄的意思，她舒了口气抬眸，眉眼弯了弯：“不可以，以后也不可以。”

　　顾寻：……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我错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周瑜轻哼一声没说话，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来电显示是周父。

　　她手指一顿，周浅义新婚蜜月这段时间都没有联系过她，他们的近况她都是从周宴青那得知的。

　　周瑜的性格从小就淡，不爱撒娇，但到底是家人，还是比外人要熟络得多，周瑜的喜怒哀乐大多都展现在他们面前，但自从周家父母离婚后，她的性子越来越淡，不经意间把自己伪装成了刺猬，即便她不张扬不叛逆，身上的刺每一根都包裹着一层保护膜，不会伤害到别人，也让人无法靠近。

　　周瑜盯着来电显示上愣了好一会，手机的震动一直没停，还是顾寻提醒了她才反应过来接通。

　　“……爸。”

　　“咳，小瑜啊，转去新学校还适应吗？”周浅义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我早就应该给你打电话的，但总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没关系，我在这边很好，你和许阿姨不用担心。”周瑜低眉淡淡地回应，眸间闪过一丝不明情绪。

　　其实到底什么原因两人都心照不宣，哪是时机不对呢，只是为了避免像现在这样说不了两句话就尴尬的情况。

　　“嗯，你不像你哥，从小到大都没让爸爸操心过。”

　　“你许阿姨刚刚还在念叨你呢，说好久没看到你想你了，她一看到什么称心的东西就要买下来说回国的时候带给你。”

　　周瑜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低头摆弄着顾寻敞开的衣服拉链，被他一把握住手拉着带进口袋里，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塞了个暖宝宝，冰凉的小手刚探进去瞬间被一股温暖包裹住。

　　“对了小瑜，我和你许阿姨过几天就回来了，特意提前回来陪你们跨年。”电话那头还在不停歇。

　　周瑜总算有了点反应，睫毛轻颤抬起眼视线落到台阶上：“你们回来跨年？”

　　“嗯，已经跟宴青说过了，跨年夜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吃个团圆饭。”

　　周瑜没立马回应，好半晌之后，听到话筒里传来周浅义以为信号不好的声音，她才笑了笑，放空的眸子重新聚焦：“嗯，好。”

　　两人一时无话，周浅义似乎把能说的都已经说过一遍，再也挤不出半个话题，沉默的尴尬隔着手机蔓延开来。

　　周瑜深深吸了口气：“爸，如果没有别的……”

　　“小瑜，你最近和你妈妈联系过吗？”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周瑜先回过神接话，语气间没有半点波澜：“没有，妈妈最近应该挺忙的。”

　　这次对面沉寂了很久，久到周瑜以为周浅义已经挂断了电话，那头才传来一声几近于无的叹息，轻到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小瑜，你不要怪妈妈，你妈妈她……挺辛苦的。”

　　挂断电话后，周瑜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唇色都有些泛白，像一朵蔫了吧唧的花。

　　顾寻也没开口，他第一次看到小姑娘脆弱的一面，一直以来她都像一株坚韧的蒲公英，似乎没有什么事能够波及她的情绪，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小姑娘再坚强，也是需要陪伴与宠爱的。

　　顾寻就站在周瑜身旁，刚刚的对话一字不差的落入他耳中，他没打算问，他愿意等她主动告诉自己。

　　他伸手将周瑜揽进怀里，手臂轻轻收紧，轻叹一声：“不要难过。”

　　周瑜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缩了缩肩膀，脸几乎全部埋在顾寻怀中，脑袋有些昏沉，感觉尘封的记忆被挑起，闪过很多画面。

　　楼道里安静了许久，声控灯随之暗下去，少年少女相拥的画面也跟着隐匿起来。

　　好半晌，少女轻轻开口，嗓音似风，一吹就散。

　　“我爸妈是在我初二那年离婚的。”

　　她小时候其实很粘楚晴，抗拒周浅义给她扎小辫，却愿意吃楚晴那并不出色的厨艺做出来的食物，周宴青小时候老喜欢捉弄她，每次都被楚晴佯装严厉的制止。

　　周瑜不太会表达爱意，她能给予的最大的爱意就是陪伴，她喜欢和家人待在一起，喜欢和他们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

　　她觉得，他们是家人，总该得到她的珍惜。

　　可是周浅义和楚晴离婚之后一切都变了，周瑜初二那年，两人和平离婚，她清晰的记得，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和周宴青站在门口，楚晴拉着行李箱给了周浅义离别前最后一个拥抱，甚至她还笑着祝福她爸找到更好的。

　　周瑜曾经想过跟着楚晴一块走，但楚晴拒绝了，再后来，她一个人飞去了澳洲，那是第一次，周瑜体会到了被抛弃的感觉，那滋味让人心碎。

　　周宴青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叛逆，经常在外鬼混，不爱回家。

　　周瑜想不通，怎么人能够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她花了一年时间去消化去接受，雷打不动每天都要给楚晴打电话，日常生活琐碎，事无巨细都想要分享，她想，她们是一家人，既然没法在一起生活，那就努力弥补距离产生的隔阂。

　　可楚晴似乎不是这样想的，每次她的喋喋不休都被疲惫的声音打断：“小瑜，这些事情你可以和你爸爸还有哥哥分享，妈妈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听你说这些。”

　　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慢慢地不再给楚晴打电话，甚至每次短信联系也只是简短的问候，然后再没有后续。

　　楚晴离开了，周浅义有了许淑艳，周宴青经常浪荡不归，似乎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顾寻。”她轻轻唤了一声。

　　“我在。”

　　“顾寻。”

　　“在呢。”

　　“顾寻。”少女还在执着地叫着他的名字，不知是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才满意。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保证。”

　　他保证。

　　“……好。”

　　我向神明许愿，陪你走过此生，漫漫长路，欲渡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