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兵不厌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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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赵彦风约的地点在市郊的一处废弃工厂，那地方曾经是一个电镀厂，因为污染问题被关闭，废弃斑驳的地面一片狼藉，锈迹斑斑。
如同废墟的工厂里昏暗无比，屋顶上数盏灯还倔强地闪着微弱的光，勉强让人看清工厂内的情况，除了满地的瓦砾，就是一片残垣断壁，凛冽的寒风从四周破烂的墙外袭来，寒冷又阴森。
光头仔赵无玺被冻得打了个颤，忍不住骂骂咧咧：“赵彦风那小子，找个破巷子不就得了，非得把人约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竹三那群人还没来，顾寻环视一圈，拉着周瑜走到旁边一个半高的台子上，踢开地面的玻璃碎瓦，拉开羽绒服将穿在里边的一件秋季校服外套脱下垫在地上，朝周瑜抬了抬下巴，“坐这。”
周瑜沉默了两秒，抬步走过去靠着边上坐下，双腿垂在半空中晃了晃。
顾寻见她这么乖，蹲在旁边将她脑袋上的帽子又往下压了压：“怕吗？”
周瑜摇头，她倒是不担心会出什么事，顾寻既然敢带她来，就代表他已经做好了周全的准备。
于是她从书包里掏出课本，让自己的表情尽量显得诚恳一些：“希望我背课文不会影响到你们。”
“……”
赵无玺在一旁看得咋舌，小嫂子这心态真可以，不愧是他寻哥的女朋友。
十分钟后竹三的人才姗姗来迟，还没进工厂就能听到门外的嘈杂声，推开摇摇欲坠的工厂大门一行人浩浩荡荡闯进来。
赵无玺和赵彦风对视一眼，两人都愣了，显然都没想到对方是这种情形。
赵无玺没想到赵彦风叫了这么多人就为了他那莫须有“把他绿了”的罪名，赵彦风也没想到顾寻只带了三个人，他眯了眯眼看着坐在高台上手里还拿着课本的周瑜，居然还有个女的。
竹三职校和青立两个学校之间只隔了条巷子，两边有什么风言风语轻易都能传到对面，赵彦风早就看顾寻不顺眼，想拿赵无玺这事借题发挥，那顾寻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青立的人都说顾寻最近从良在好好学习，他忍不住露出一丝讽笑，只有他知道，谁都可能从良，唯独顾寻不可能。
这两天竹三和顾寻约架的事青立讨论得沸沸扬扬，当然也免不了传到竹三，听说顾寻这次为了给赵无玺撑腰会带百来个人，这让竹三那群小混混不免有些担心，不过这场架赵彦风一开始就没打算输，于是费了不少劲请来了南区的地头蛇何启。
何启这人常年混在灰色地带，什么勾当都干过，也就是他贿赂得很，藏得好，不然可禁不起查。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少女轻柔婉约的声音散入空气中，让两边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放松了些。
何启哈哈大笑：“彦风，这就是你说的上百个人？你们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我可没兴趣参与。”
身后的小弟也跟着哄笑。
赵彦风脸色有些难看，狠狠瞪了顾寻一眼，心里认定了顾寻目中无人没把他当回事。
他看着高台上顾寻那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中憋了口恶气，反而咧开嘴笑了：“顾寻，听说你现在在认真学习了？你哥要是看到你这样，一定会很高兴。”
“可惜他死得早，没法亲眼看到这一幕，不然……”
“闭嘴！”顾寻脸色阴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狭长的眸子泛着一丝猩红，手下拳头紧握微微颤抖，似在拼命抑制情绪。
周瑜不是第一次看到顾寻这般失控的模样，上次在顾家也同样如此，但似乎两次失控的原因都来自顾家哥哥，她并不清楚这其中缘由关系，只从顾寻当时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顾家哥哥已经去世的信息。
想到这，她毫不犹豫抬手轻轻握住顾寻的手，轻唤了他一声：“顾寻。”
那边赵彦风见顾寻果然失控，面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看来几年过去，顾征还是顾寻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于是他忍不住又上前几步，走到高台下，微微仰头笑容恶劣：“怎么，你还没有释怀吗？确实，你该记一辈子，顾征就是被你害死……”
赵彦风这句话并没有说完，因为高台上那小姑娘把手里的书砸到了他脸上。
“不好意思。”周瑜从地上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你嘴很臭，也很吵，影响到我背课文了。”
“可以麻烦你把嘴闭上吗？”
周瑜第一次表露出如此情绪，因为她也是第一次发现人心可以这么阴暗。
明知是对方的一道藏在心底无法抹去的疤，却故意残忍地将它一遍一遍扒出来，鲜血淋漓地展示在他面前对他说，你看，你果然忘不了。
直到听到身后何启那群混子的笑声，赵彦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个小丫头教训了，不由得恼羞成怒：“你他妈的找死啊？”
顾寻迅速跳下高台，狠狠一拳砸到赵彦风脸上。
他的情绪早就隐匿下去，扭了扭手腕眸色冰冷：“你他妈骂谁呢？”
顾寻出手太突然也太迅速，他这一拳用足了力气，赵彦风反应过来时已经摔倒在地，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渐渐溢出一股血腥味。
何启见状眉头一拧，侧了侧头示意两个小弟上前将赵彦风扶回来。
对方只有三个高中生，要是何启出手的话，传出去非得让人笑掉大牙，说他欺负小孩，但他毕竟是赵彦风请过来的，收了不少钱，怎么说也得帮人把场子撑足了。
可赵彦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对面小子给揍了。
何启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看向顾寻沉声道：“小子，我也不为难你们，你和你同学在这跪下给彦风磕个头道个歉，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你看怎么样？”
赵彦风眸光闪了闪，不免兴奋起来，如果能看到顾寻向他下跪求饶的画面，那他刚刚这一拳也不算白挨。
赵无玺怒了，忍不住破口大骂：“跪你妈！做什么梦呢傻逼！”
顾寻把赵无玺拦到一边，他忍不住嗤笑一声，散漫地开口：“你哪那么多废话？老子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看你们这群怂逼在这打嘴炮的。”
何启这下是真生气了，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对他这态度。
他心中冷笑连连，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到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送你一程。”何启招了招手，身后一群人迅速散开将顾寻和赵无玺围起来。
顾寻也收敛了散漫的态度，神色认真起来，环视一圈在心中计算了人数后，朝赵无玺偏头低声道：“等会受点委屈，别发狠，让他们打，最好脸上挂彩明显点。”
赵无玺愣了下，虽然没明白顾寻要做什么，但还是点了头。
这场架无疑是没有悬念的，何启的人如潮水般涌上来，让人避无可避，只能硬碰硬，顾寻弯下腰喘着粗气，刚刚被人踹了一脚感觉胃里在翻腾，身上血迹斑斑，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甚至额角还有血滴落下来，让人看得触目惊心，赵无玺也比他好不到哪去，甚至更严重。
顾寻朝地上啐了口血水，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狼狈。
他忍不住回头朝周瑜看了一眼，那小姑娘果然紧紧拽着衣服，面色发白，不知道是被这场面吓到了，还是在担心他。
顾寻不喜欢看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朝她眨了眨眼咧开嘴笑了下，只是动作一大牵扯到脸上的伤口又被痛得龇牙咧嘴。
周瑜轻咬下唇，指尖重重攥进手心，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是害怕的，她怕顾寻出事。
但此时周瑜不想给顾寻徒增压力，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安分站在这里不添乱，她轻轻舒出一口气，弯了弯眸朝顾寻回了个笑容。
何启注意到了两人的互动，目光一凝视线落在高台的小姑娘身上，他早就注意到这小姑娘，但没打算对她动手，他的目的不过是帮赵彦风给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教训。
工厂内一片混乱，几十个人厮打在一起，惊动了地面的厚尘，因空气的动荡上升漂流，笼罩在人群中，一时间分不清孰敌孰友。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场中，一个男人神色慌张地从门外跑进来，踉跄了下差点跪倒在地，又急忙稳住身子跑到何启面前：“老大，外面……外面有警察！”
所有人都停下手，何启面色一沉猛地扭头看向厂外，警车上那红蓝色的光在黛色的夜幕中显得愈发耀眼，隐约能传来警笛的呼啸声。
何启回头，一双眸子阴鸷而冰冷死死盯着顾寻：“你小子阴我？”
“我女朋友教的，兵不厌诈。”顾寻抬手随意擦了擦唇角渗出的血迹，漫不经心的语气传来，“也算是为民除害。”
初三毕业聚会，顾寻与周宴青打架，被周瑜举报聚众斗殴。
在青立第一次见面周瑜打开警报器吓退了围攻顾寻的那群人。
顾寻觉得这法子好，于是他学会了。
周瑜：……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的碰撞声，一时间工厂内气氛僵持不下。
“启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赵彦风有些慌了，总归只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生，要是事情闹大被学校发现，说不定得面临退学的后果。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从工厂尽头跑出来，不知是累的还是害怕，在这寒冷的冬天也能跑出满头大汗：“老大，后门也被堵了，外面全是警察。”
何启冷着脸没作声，他并不慌张，那地他又不是没去过，找个门道说点好话，可能凳子都没坐热就出来了，他气是气在自己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摆了一道。
高台那边传来“嘭”的一声，众人循声而望，只见刚刚还在猖狂的少年已经倒在地上。
“寻哥？”赵无玺不太确定地喊了声，面露担忧，刚想上前把顾寻扶起来，就见顾寻纹丝未动，却悄悄眨了眨眼朝他示意。
赵无玺秒懂，嘴里念念有词：“哎哟，我头晕，刚刚哪个孙子给我打出了脑震荡……”随后也跟着腿一软直直倒向一旁。
其他人：？
你妈的，在这碰瓷呢？
周瑜反应很快，立刻从高台跳下，蹲在顾寻身边拽着他衣服晃了晃，眼眶一热眼泪掉下：“顾寻，你醒醒，你别吓我。”
“都别动，警察！有人举报你们寻衅滋事！”
警察破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几十个混子围着三个年轻人，小姑娘跪在地上哭得好不可怜。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兵不厌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