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闲谈 ...
-
“然后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昏暗的灯光下，三道身影坐在吧台边，其中一个黑发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问坐在中间的人。
他年近三十，身着笔挺制服，膝盖上放着一只深色的公文包，模样看起来不像寻常上班族刚刚下班时满身的疲惫，反而是一副还能继续加班八小时的样子。
不知是本人的气质还是眼下那一颗泪痣的缘故，他看起来精神奕奕，一点也不像临近九点才下班的社畜。
首先介绍一下，这里是名为lupin的酒吧，并非时下流行的那种宽敞气派的场所，位置偏僻且内部走向偏狭长的lupin，是只有怀旧的老客才会时常光顾的地方。
现在酒吧内仅有的三位客人，彼此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也是这间酒吧的常客，属于就算向作为老板的调酒师要求点餐也会被宽容允许的熟客。
今天的聚会主题是听某人讲故事，于是三人中唯一的女性坐在了中央——这么说似乎不对，出于对八卦的向往，另外两个人自发围在了她的两旁，才不是当事人自己的强烈要求呢。
头顶柔软的浅黄色灯光打在深红的木质柜台上，晕出一汪暖意盎然。
柜台后黄铜的留声机上一张唱片缓缓转动着，悠扬的乐声将这一方小天地围绕起来，营造出独属于lupin静谧安宁的氛围。
太宰治低头浅啜了口杯中的啤酒，圆而大的冰球沉沉浮浮，杯底落在桌面上时，与杯壁碰撞发生了一声清脆声响。
“后来？”年轻女性弯起唇角，“那个可怜的社畜情报员先生就被吓了个半死，当夜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眉梢狠狠抽搐跳动了几下，“喂喂，”坐在最右边的眼镜青年，也就是三人中唯一的社畜这下连嘴角也抽搐起来，他一脸受不了的放下酒杯，脸上满是想要吐槽的表情，“我说太宰，这个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啊！”
“诶嘿～”
“诶什么诶，你这家伙难不成对当年的事情一直记恨到现在吗？”他小声抗议道：“我明明都赔礼道歉了那么多次啊！”
“坂口先生您在说什么呢。”
“居然连名字都不喊了啊？！”
或许是对方看起来确实委屈到有点可怜，在场的第三个人从发呆里回过神，看不下去般开口解围，“要大方一点啊，太宰。”
“织田作你竟然不站我这边……”太宰治把头重重磕在吧台上，低着声抱怨起来，“这个连让我自杀都不能好好自杀的世界实在太冷酷了。”
“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能好好去做的话，那确实很辛苦，太宰。”被称为织田作的青年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但是安吾也确实很可怜啊，所以不要怪他了。”
旁边的安吾嘀嘀咕咕着什么，但是太宰已经不去关注他了，她脸贴着桌面，眨着眼睛看着好友收回手，转过头去请调酒师为他添上一份咖喱饭。
灯光照在身上，是适宜的温度，环境也很舒适，周围环绕着认识多年的友人，隔着一堵墙飘进来熟悉的咖喱酱汁里纠缠着辣味萦绕在鼻间，旁边的安吾也安静下来，一口一口喝着他最喜欢的鸡尾酒。
但还是若有所失。
太宰治知道，她丢失了一个东西，失去后才明白那有多重要，却也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扭来扭去，开始用脸滚桌面。
一具毛茸茸热乎乎的小身体凑近过来，温热带着点湿意的，袭上她的脸颊。
太宰治没有睁眼，而是把毛茸茸抱了过来，开始脸滚猫咪。
“安——吾。”她闭着眼睛喊。
“又怎么了？”对方似乎呛了口酒，轻声咳嗽后，无奈的声音传进耳中。
“我的故事还没讲完，你到底要不要继续听嘛。”
“……听。”
她睁开眼，立刻精神起来，一骨碌坐直了身体，“织田作织田作！”
“请继续吧，我也很好奇。”对方谢过端来夜宵的老板，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她把猫咪揣进怀里，清清嗓子，“那位黑漆漆的首领先生并不意外，但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的打算，而是十分大方的放过了情报员先生，只是去找那位先生的另一位上司好好谈了谈，最后，他如愿拿到了某张许可证明。”
“等等，你是不是省略了很多重要的内容？”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她歪过头不满的看了眼不合格的听众，继续说了下去，“有了许可之后，首领先生深觉人手不够，于是从某个贫民窟里找到了一对兄妹想要压榨童工——却因为嫌弃兄妹里的兄长过于头铁，最后只录用了妹妹，但是人手仍然不够，害怕过度加班变成秃头的他便又来到一家孤儿院，带走了其中一只会变成毛茸茸的小孩。”
“等等——？！”
黑发姑娘皱了皱鼻子，不开心的看向接二连三打断她谈兴的家伙，“安吾，你能不能和织田作一样，安静的让我把这个故事讲完再吐槽？”
“你还知道自己说的东西会引来我的吐槽啊！”
“咪？”她抱着猫咪一起歪头。
“不要卖萌！”
“咕……”
坂口安吾还能怎么办，安吾不想说话，安吾身心俱疲，他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随意了，“我安静，就当我不存在算了。”
“可我已经讲完了鸭～”
“故事还远没有结束吧。”一直埋头苦吃的青年在间隙里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开口，“按照小说布局来看，故事应该才刚刚发展起来才对吧？”
“诶……”
“太宰，”红发青年那双蓝色的眼睛认认真真的看了过来，态度是一位作者对待小说所特有的执着与认真，“就算不喜欢接下来的内容，但还是请你把它讲完吧，我对故事后续的发展很好奇。”
“……咕。”
“拜托了，这也算取材？总觉得很在意啊。”青年揉了揉下巴上的胡茬，自己也有些不明所以，“那位首领先生……是太宰根据自己以前的经历捏出来的人设吗？”
关于太宰治从前的经历，在场所有人都很了解——或者说，正因为那段大家都一起共事过的经历作为前提，这性格南辕北辙的三人才会相互认识，确认彼此投缘之后，才能结下如此深厚的友谊。
虽然但是，这三个人都先后从原本从业的公司离职了……这么说似乎有点不对，基于前公司老大依旧是太宰治法律意义上的养父，尽管所作所为称得上叛逆，太宰治在离开之后，依然和老东家藕断丝连，至今仍然担任着名誉顾问的名头。
眼看着小伙伴们干脆利索辞职成功的背影，太宰治自然视自家不干人事的混蛋养父为阻碍她幸福人生的拦路虎，却碍于种种，不能做出过分的反应。
她年少的时光在现在看来，简直是黑历史一般的存在，无论是谁，一点就炸。
“嗯？”有着一头黑色长卷发的年轻姑娘受到惊吓般猛地睁圆了眼睛，连带着怀里的猫咪一起似乎要原地跳起来，“不是我啦！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织田作太过分了——”
“哈哈哈织田先生说的很有道理哦！”黑发青年伏在吧台上笑得直不起腰，一边按住膝盖上的公文包好固定住不让它掉下去，“按照故事脉络，我和太宰都出现了的话，织田先生应该也快出场了吧……”
似乎对坐在这里闻酒味的待遇感到不耐，怀里的猫咪轻轻咬了咬她的手指便从怀里跳开，甩着尾巴找上了坐在不远处小桌上舔毛的另一只三花猫。
“……哼。”
黑发姑娘把脸埋进臂弯里，留给两人一个气呼呼的后脑勺。
大概是心情不好，也可能是单纯的失去了讲故事的乐趣，直到三人的聚会散场，太宰治也没有告诉他们故事的后续。
现在已是深夜，因为第二天是工作日，在场唯一不能自主上班的人率先离开，于是坐在吧台前的只剩下两人。
虽然是一男一女的配置，却完全没有那种称得上是情侣的感觉——其中一位把原因归咎于另一人浑然天成的老父亲的气质，而当事人却对此不以为意，甚至还感觉良好。
“不愿意告诉安吾吗？”在只剩下他们两个后，红发青年握着酒杯的把手，侧过脸看着自己难得现身的友人。
太宰治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弄着重新被调酒师换过的冰球，垂着眼睛注视着凝结在杯沿上的水珠，沉默了一会，她才开口。
“果然被织田作看出来了啊。”
“安吾也知道。”对方点了点头，肯定道：“所以才找借口先走了。”
“那个才不是借口哦，是真的。”黑发姑娘食指卷着头发笑眯眯道：“今天来之前我翻了翻异能特务科信息库里的资料，安吾最近可是摊上了不小的麻烦。”
“会需要帮忙吗？”织田作之助思考了不到片刻就做出了决定，“那我最近就待在横滨好了，正好也能去探望幸介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长高。”
“……”
半暗半明的灯光里，太宰治半歪着头脸颊贴在温暖的吧台上，她像是注视着自己的友人，又像是虚虚凝视着无人可以察觉、也无人可以抵达的终点。
“织田作，我稍微……有点后悔了。”她慢慢地说道，间或停顿着片刻，似乎在整顿着语言，像是牙牙学语的稚子第一次磕磕绊绊学说话那样，语速迟疑而缓慢。
那双明亮的蓝眼睛沉默又温和的看着她，这个人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有着独属于自己的逻辑，即使是亲近的友人也无法介入的内心世界——但即使如此，他也是温和包容的。
今夜一如过去的寥寥几次那样，名为织田作之助的男人握着酒杯，平和安静的坐在这里，以无声作为接纳，来陪伴自己这个可能永远都无法彻底了解的友人。
“好难受，如果当时真的殉情的话，我一定会获得永恒的安宁的吧，虽然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和织田作还有安吾一起喝酒了。”太宰治微微笑了笑，是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只为了笑而笑的笑容。
她伸出手指推动着玻璃杯，冰球在澄澈的酒液里沉浮着，与杯壁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四处旅游，也算见识了很多有趣的风景……但并不如何高兴。”
宽厚的手掌挡住了上方的灯光，温暖的触感自头顶传来，太宰治眯着眼睛，歪过头蹭了蹭。
“唔，被治愈了呢！织田作，我还有几个故事喔——比之前讲得那个还要有意思的故事！”太宰治的声音重新变得欢快起来。
舒缓悠扬的乐声由远及近，再次清晰的传入耳中。
“这样吗？”他似乎微笑了下，“那下次安吾也在的时候，大家一起开一个故事会吧，我其实也有积累不少素材，到时候应该会写出新的小说了。”
“嗯嗯！下次喝酒的主题就这么定了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闲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