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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现代番外二 ...

  •   箴儿失踪了!
      山城的雨季似乎一夜而至,冯济坐在后排,越过驾驶座和副驾的真皮座椅,看见雨水如瓢泼盆洒般俯冲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已经调到最大频率,仍无法看清楚前面的道路,除了雨水,还是雨水。
      山城全境以高山大川著称于世,虽然国家近些年为扶持山区,着实修建了许多高速公路,但高速公路也仅仅修到山城至荣县段,冯济此行的始发站是荣县下辖的隆镇,隆镇距离县城一百多公里,山路一百零八个弯,全程没有超过五百米的直路,进山时天气晴朗,王遇二十年驾龄的职业驾驶员,仍开了四个小时,更不要说返程路上遭遇雷雨天,视线受阻,而且路侧山崖经暴雨冲刷,时不时便有山石滑落,冯济心里祈祷,千万别遇到突发状况。
      她必须尽快赶回山城。
      因为箴儿不见了。
      冯济到现在都无法相信,一向乖巧懂事的箴儿,怎么会忽然离家出走,不,一定不是离家出走,但此刻她宁愿相信箴儿是离家出走,她不敢往其他方面想,绑架、劫持、拐卖甚至是意外!
      她一路上遏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先是回想这阵子世箴的举止言语,未察觉不对劲的地方,再回想这段时间生意中,公司里是否得罪过什么人,以至于要向自己的女儿报复,她性格虽然强势,但她秉持和气生财的原则,从不轻易在生意上与人结仇,对公司的高管和员工也称得上慷慨厚道,偶尔一些业务纠纷和公司内部冲突,也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不至于把人逼上绝路。
      她完全丧失思路了。
      大雨倾盆,雷声隆隆,明明是中午,天却黑如滚墨,王遇一张脸也黑得堪比灶底,眼睛睁得溜圆,像跟谁赌气似的咬牙切齿,心里早把这操蛋天气日火过八百遍。
      “我日你先人板板!”
      王遇骂句脏话,一脚急刹,车停在山崖弯道内侧,前方路面落满泥土块和足球大的石头,他把车慢慢倒回十米,确认安全后一把推开车门,冲入雨幕。
      几乎同时,浑身淋得湿透,王遇费力地将石头搬到路边,雨太大,雨点打在身上,鞭子似的抽得人骨头疼,他抹把脸,忽然发现冯济也下了车,距离他三米远处,正在搬一块布满棱角的碎石,那石块泡了水,又重又滑,冯济没托住,石头脱手的瞬间,手掌也被割出一条口子。
      “冯董,小济,你下来做哈子嘛?”
      王遇气得冒火,两脚踢开剩下的石头,把冯济塞回后座,他自己坐回车里,在车前柜翻出包创可贴,丢给冯济,这才看清她左手掌心五六公分长的血口,血液汩汩跳动,鲜血落在白色套裙,又被雨水溶淡了。
      创可贴根本止不住血,王遇急得抓耳挠腮,冯济车里没预备急救箱,到哪里找止血的绷带和纱布。
      “王哥,我记得后备箱的运动裤口袋里装着半管云南白药,麻烦你替我拿来。”
      王遇拿了药,怕一会再落下山石,忙发动车子,又开过两个弯道,只听冯济痛哼一声,显然是被白药粉蛰得剧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路,问:
      “冯董,血止住了吗?”
      “嗯,”冯济不自然地应了声,王遇眼睛不敢离开路,边开边劝她,“伤口深得很,回去怕得打一针破伤风,你也别太着急了,睡一会吧。”
      “王哥,”冯济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我晓得大雨开山路太危险,可我实在担心箴儿。”
      “放心,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咱们今天也能赶回山城。”
      这是冯济第三次来隆镇,隆镇山水秀美,远离尘嚣,但这里的风水与她很不合宜,因她每来隆镇都与悲伤相随。
      隆镇是萧世箴父亲的故乡。
      第一次应该是十八年前了,她作为陈菲的伴娘,随接亲的婚车,一路颠簸,按当地风俗,新婚摆三天流水宴,她陪陈菲敬了三天酒,每一天都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说来好笑,她和新郎醉得不省人事,看着倒像一对,新娘把新郎丢给婆家亲戚,守着她照顾了三个晚上,直到第三天夜里,她半夜渴水醒来,看见昏暗灯光下陈菲熟睡中姣好的容颜,她流泪枯坐到天亮,酒醒了,她的心也醒了。
      第二次是八年前,她那时与元耀的父亲和平离婚,公司转型成功,新业务步入正轨,事业蒸蒸日上,她清晰地记得那天山城的天气,是连日淫雨后的万里晴空,她听闻陈菲和丈夫殉职的死讯,差点从办公室阳台一跃而下。那之后的一年多,她过得浑浑噩噩,整夜整夜的失眠和以泪洗面,哥哥看不过,提醒她陈菲的遗孤,唯一的女儿,被送回老家交由爷爷抚养,而且那孩子似乎并不受待见,在不具备法定收养条件下,她生平仅有的一次,用尽手段,花钱疏通关系,终于取得萧世箴的监护权。那次也是王遇开车,箴儿坐在她怀里,一行人从隆镇回山城,她抱着怀里的小女孩,那孩子瘦弱的身体竟给她注入了活下去的信念和力量。
      第三次……上周她接到箴儿老家堂叔的电话,告知世箴爷爷病故,虽然按风俗老人的丧礼由族中过继的侄儿主持,但萧世箴作为爷爷和父亲遗留世上唯一的血脉,仍应该回来奔丧。世箴极少提起与爷爷生活的片段,冯济知道世箴那时候受了很多委屈和虐待,可冯济认为世箴还小,不懂情人事故,她不愿世箴长大后为此事留下遗憾,便代替箴儿回来奔丧,也不过是来回跑一转山路,出席葬礼而已。
      难道是因为奔丧?
      冯济惊醒,窗外雨势稍弱,收费站关卡“山城北”三个红色大字飞逝而过,车灯映照下,雨丝绵密,斜斜洒得笼天罩地。
      她头痛欲裂,车里温度太低,湿衣服贴在身上冷浸浸的,其实空调已开起暖风,可她还是觉得冷。
      箴儿丢了,陈菲,我竟然把你的女儿丢了。
      王遇听见车后压抑的低泣,后视镜里冯济的脸色惨白,两颊灌红,显然是发烧的症状,他一个转弯,正准备往城郊去,冯济说道:
      “不要回家,去公安局。”
      “公安局那边说没到48小时没法按失踪立案,让我们先自己找。”王遇话未说完,手机铃声响起,屏幕显示来电是冯朗,王遇按下免提,冯朗洪亮的声音回荡车厢。
      “王总,你和小济到哪里了?”
      “哥哥,箴儿找着了吗?”
      冯济抢先问道,冯朗电话里没听出妹妹声音异样,人像呛了火药:
      “冯济,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王遇忙关闭扬声器,电话夹在肩上,“冯医生,我和冯董刚刚过山城北收费站,冯董手受伤了,这会有些烧。”
      王遇低低又说几句,挂断电话,驱车过来冯朗住处,冯朗夫妻为方便值夜班和做手术,多数时间住在市区的老房子里,王遇路边停了车,冯济不知是心急还是人恍惚了,伞也不撑,推开车门,径直走进小区,跌跌撞撞地爬上五层楼,敲开门,门里灯光的暖晕如水流淌,待看见门后的兄嫂,兄嫂身后老房子陈旧而熟悉的背景,布景般缓缓拉开,冯济终于崩溃了。
      “哥哥,我把陈菲的孩子弄丢了,哥哥,我活不成了。”
      冯朗听妹妹声泪俱下,心疼得钢刀乱戳,冯朗和冯济天生刚性,若比暴躁刚烈,兄妹俩一个比一个硬气,因此冯朗这辈子是第二次见妹妹软弱哭泣的模样,第一次就是当年陈菲夫妇去世时,冯济整个人消沉得呈现抑郁症的苗头,万幸收养了箴儿,箴儿的父亲本是他大学同窗好友,念书时他们四人经常聚在一处,聊天喝酒,畅谈人生。
      造化弄人,谁想得到他们四个人,竟有三人爱慕陈菲的,到最后连他也看得出来,陈菲显然也倾慕自己的妹妹,如果那时社会风气能再开化宽容些,她们两个说不定能携手共渡一生。
      冯朗甩甩头,时过境迁,此时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实在不合时宜,妻子替冯济清洗包扎伤口,对他说道:
      “伤口挺深,淋了雨水有些感染,得回医院,打破伤风,然后缝针。”
      “嫂嫂,我不去医院,先找孩子,”冯济说着又哭了,“我不该不顾箴儿的感受去奔丧,她小时候受了她爷爷许多虐待,我明明知道……”
      “不是因为这事。”冯朗心疼妹妹,语气也尽量柔和,“我往学校打过电话,老师说昨天期中考试,箴儿帮同学作弊被抓住,取消了单科成绩,老师要通知家长,你在山里电话接不通,老师就让箴儿先回家了。”
      “回家了?”冯济哭得头晕,“可孩子也没在家里啊?”
      嫂嫂是儿科大夫,比较懂小孩子心思,笑着说道:
      “还不是孩子怕你生气,不敢回家。”
      “怕我,可孩子能去哪儿呢,电话关机了,阿耀我也问过,箴儿并没去找她。”
      “元耀原本也要赶火车回来,我让她留在锦城,万一箴儿去找她别扑个空。”
      冯朗说完,三个人陷入沉默,忽然冯济的手机呜啦啦地唱起来,是冯蘩的专属铃声,冯朗看见冯蘩的名字,哼了一声,远远坐开,冯济不忍挂断侄女电话,接起来只听冯蘩聒噪的声音:
      “小姑姑,我挨你说,我这哈在火车站,你猜咋个说,我找着箴儿来,小姑姑你快来啊!”

      火车站是一座城市的心脏。
      人群被火车站挤压而出,涌入城市的角落,又从城市的角落汇集成流,被火车站吸引而入,无休无止。
      城市越繁华,心脏越庞大,火车站是城市人群的来路也是归宿。
      你也许要问,铁路、航空、公路、船运,机场、客运站和码头,难道不能同样发挥交通枢纽的效用,为何火车站是城市的心脏?
      如果你问出这样的话,那说明你的运气足够好或足够遭,你要么家境足够优渥,不必受生活奔波的苦楚,偶然的出行也仅是以游客的身份走马观花地完成一段规划好的旅途,你要么一生坐守困顿,面朝黄土背朝天,太阳下低头辛劳,目中所见心中所想,不过是一日三餐温饱,年终庆余薄蓄,生活的半径不会超过县城至省城的距离。
      所以你还是要问,火车站与机场、客运站和码头,究竟有怎样的不同。
      火车不比飞机的速度快,但他比客车耗费的时间更长,可再长途的火车也远比不了船运对时间的消耗,飞机因其快,而把距离缩短,即便是再远程的旅途,也少了离别的珍重和流连。客运因其距离短,朝辞夕还,朝还夕辞,一次旅途如寻常通勤。而船运,如果你有幸有闲并且有胆量,可以尝试乘坐重庆至上海的航船,少则一月多则半年,你会听见长江不同支域的名字,嘉陵江、金沙江、汉江,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你利涉大川,直至东流入海,再浓稠的思念,也被长江水的惊涛骇浪冲刷得淡薄,你只想在每一次停泊的码头,找一个温暖而拥挤的屋檐,灯红酒绿,偎红倚翠。
      唯有火车,铁轨,是两条真正的平行线,漫延至天际,永不交缠,偶然的交集,不过是仓皇路途的一次偶遇,就像那个暮晚,你蓦然回首,看见那人伫立喧嚣深处,你们相遇、相识、相知、相恋,也不过无聊人生中亮色的一点邂逅,火车带走她,你们约定以后再见,其实你们心知以后再也不见,带走她的火车总会返程,可你和她各自天涯,婚姻嫁娶。
      就这样吧,也很好。
      那年的山城提前临来雨季,萧世箴和冯蘩还足够年轻,年轻到她们的人生还没开启,年轻到还在为考试成绩、违反纪律、通知家长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烦恼、逃避、不知所措。
      中国每个省会城市的火车站大同小异,比如“某某站”红色行楷大字,比如站前街名为“北京某路”的街道,比如巷口热情且戒备的黑车司机,比如相爱相杀、比邻相望的“肯某基”,“德某士”。
      山城“肯某基”车站店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店铺,没经历过在深夜里为生活奔忙的人,永远体会不到火车站旁那家小店,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意义。
      萧世箴坐在靠窗的双人座,雨水浇淋落地玻璃,窗外的城市灯光被水流切割得支离破碎。她穿着师大某中的高中制服,上身披一件米色女式风衣,那风衣的肩宽明显不是她的身量能够撑起的,她抬眼看向风衣的主人,冯蘩正在前台点餐,时不时地回顾自己,怕她跑了似的。
      冯蘩单手抬着摆满食物的餐盘,坐在她对面,动作流畅,姿态潇洒,萧世箴不知为什么,冯蘩身高出众得过分,比妈妈和姐姐高许多,甚至与舅舅和表哥等肩,她忽然想起生物课本里基因突变的内容,不自觉的笑了笑。
      “你这个瓜娃儿,这哈还笑得出?”冯蘩一巴掌拍上她脑门,不轻不重,萧世箴不满地说:
      “莫拍头,会傻的。”
      “你以为你很灵吗?”
      冯蘩不客气地回敬,揭开一杯热饮的杯盖,往里面加些炼奶和白砂糖,递给萧世箴。
      “妈妈不让我晚上喝咖啡,影响睡眠。”萧世箴把杯子推回中间,冯蘩深吸一口气,忍住再拍她一巴掌的冲动,揭开另一杯热饮杯盖,看看是奶茶,递了过去,“这会你倒听小姑姑的话了,离家出走夜不归宿的时候,怎么不听你妈妈话。”
      萧世箴哑口无言,拿起奶茶轻轻啜饮,四月里又下大雨,室内冷气开得足,萧世箴穿的是高中部今年新定制的西式制服,外套底下薄薄的一件衬衫,人早已冷得发木,热饮下肚,内外冷热交激,身子打个寒噤,微微颤抖。
      冯蘩本还想刺她两句,看她一副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也就软了。
      “肚子饿了吧,吃点东西,一会小姑姑他们就到了。”
      “妈妈是不是很生气?”萧世箴问。
      “听不出来,应该怕还是气的,换谁谁不气呀。”冯蘩答。
      萧世箴听了这话,胸闷气短,她饿了一天,这会却半点胃口也没有。
      “我不想惹妈妈生气,我不知道妈妈昨晚没回家,”萧世箴说,眼圈红了,包着一汪泪,“我不是离家出走,我就是想去锦城找姐姐。”
      “那你怎么不去,手机还关机?”冯蘩稍感气恼。
      “我……忘记带充电器了,而且我口袋里只有三十块钱,不够买车票。”
      冯蘩无语地直翻白眼,凭萧世箴菜鸡般的战斗力还玩离家出走这种高难度副本,果然玩劈了吧,当年她离家出走,可是带足粮食弹药,规划好行迹路线,一路吃喝玩乐小半个月。
      “你就不会回家拿点钱再走?”
      “那……妈妈又没给我,我自己拿不就成偷了么。”萧世箴红了脸,喏喏说道。
      拜托,你是离家出走唉,难道还要提前告知你妈妈一声,允许你拿上钱,那还是离家出走吗,那是短途春游好嘛。
      冯蘩内心疯狂弹幕,她不知萧世箴是太傻还是太乖,“所以你就走也走不成,家也不回,在外面流浪?然后全家人为找你人仰马翻,疲于奔命,连阿耀都买夜班车折腾回来,你这哈就安逸得了?”
      萧世箴本就羞愧,她犯错在先,为躲避惩罚犯下更大的错,还连累全家不得安生,听说姐姐连夜回山城,更内疚得无地自容,冯蘩不成想竟把萧世箴训哭了,她最见不得女孩子受苦,更见不得女孩子哭,尤其是萧世箴这样弱小无助的女孩子哭,她搜肠刮肚,终于转移话题,说道:
      “你快别哭了,想想回家怎么哄你妈妈吧,上次阿耀离家出走半天,连夜都没过,被小姑姑抓回来绑在衣柜上抽,两天下不来床,你这次怕得三天。”
      冯蘩越劝,萧世箴越崩溃,她其实隐隐地期望妈妈能像教训姐姐那样,打她一顿,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与妈妈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妈妈亲生的孩子,但小时候不懂所谓血缘所谓亲生,具体指什么,现在渐渐大了,便发觉妈妈对待自己和姐姐是不同的,姐姐带她一起贪玩犯错,妈妈罚姐姐总是罚得重,对自己轻风细雨,就是有几次闯祸,妈妈发狠教训,戒尺荆条轮番往姐姐身上招呼,轮到自己,也就是罚站,戒尺敲手心,最多往身后拍几下,并不像真的惩罚,而是吓唬她罢了。
      所以萧世箴总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优秀,她怕妈妈厌恶她,不愿管她,甚至抛弃她。
      冯蘩诧异为什么萧世箴能哭得这么持久且富有激情,她不劝她哭,她劝她哭得更厉害,冯蘩正被她哭得不耐烦,忽然看见一张白色商务车无视违停标识,泊在正对店门的路边,小姑姑下了车,隔着玻璃看见她和萧世箴,踩着风火轮般冲进店里。
      “箴儿!”
      晚间大雨,堂食的客人稀少,冯济的声音夹杂门外雨声,淅淅沥沥,嘈嘈杂杂。她先是拉过小女儿上下里外的打量摩挲,见萧世箴全须全尾,皮也没擦破半块,才放下心,萧世箴低低唤了声“妈妈”,萧世箴不唤则已,冯济听了一巴掌伦在她脸上,脆响袅袅,引得另两桌食客和前台收银员频频他顾。
      冯济情急之下打小女儿耳光,顿时又悔又疼,她一把将萧世箴揉在怀里,隔着三层衣裳给萧世箴拍灰,一边拍一边埋怨:
      “你这个孩子,要是出点什么事,不是要妈妈的命吗?”
      这娘俩上演暴力苦情戏,眼看要抱头痛哭,冯蘩和王遇尴尬得不得了,冯蘩尴尬之余,还跟其他人解释“小娃娃太淘气,她妈教训闺女”之类的。
      “小济,孩子找着没出事就好,咱先回医院,冯医生还等着给你缝针呢。”
      王遇和冯蘩护送那娘俩坐在车后排,冯蘩却不上车,对王遇嘻嘻笑道:
      “王叔叔,医院我就不去了,消毒水的味道闻了就腿软。”
      “要得,”王遇发动引擎,按下车窗,将风衣递给她,“知道你怕你老汉儿,别搞得太晚,女娃娃注意安全。”
      “安全安全,”冯蘩不靠谱的天性暴露无余,“您看我要财没财,要色没色,我不去打劫别人就算为建设和谐社会做贡献了。”
      告别冯蘩,王遇开车带冯济和萧世箴回了医院,冯朗今天值夜班,亲自为冯济处置伤口,又安排注射破伤风和消炎针,预备留院观察,冯济执意要回家休息,冯朗拗不过妹妹,知道她是心疼小女儿,不愿让萧世箴陪着熬夜,便开了些消炎止痛药。
      一行人候在医生值班室等护士拿药,元耀此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显然是刚下火车便直奔医院,她分别招呼舅舅、母亲和王遇,故意忽略掉萧世箴,看见母亲包扎的左手和潮湿未干的衣服,立时脱了外套,替母亲披了。
      冯济推脱不过她,只得将就披上,又脱下裹在萧世箴身上。
      这下连冯朗和王遇都无语看向天花板,这当妈的也偏心偏得太明显。
      元耀倒是习惯妈妈的偏心,她原本背包里另预备着一件织针衫,是准备拿给萧世箴的,只得掏出来又披给冯济。
      “王大爹也累两天了,一会我开车送妈妈和箴儿回家,王大爹就麻烦自己打个车吧。”
      元耀问了舅舅用药的频率和数量,必须的注意事项,又问了王遇明后两天母亲的工作安排,冯朗和王遇逐项告诉她,见元耀颇有些长女主持家务的做派,也才放心让她带那娘两个打道回府。
      元耀惦记母亲吃药和妹妹吃饭,破天荒地起个大早,她先踱到萧世箴房间,看看里面没人,便又上楼去看母亲,果不其然,萧世箴正站在母亲卧室门口,犹犹豫豫地进退两难。
      萧世箴见了姐姐,把头低了又低,元耀没好气训她:
      “清七八早的,罚站去书房面壁,杵在这里做什么。”
      “妈妈吃药得空腹……”萧世箴向来与元耀亲近,但她自知闯祸惹母亲生病,姐姐大半夜赶回山城,且元耀昨晚懒得搭理的态度,都令她望而生畏。
      经冯蘩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描述,元耀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本是不羁不驯的脾气,叛逆期闯出祸事较世箴此次只多不少,她去年考入美院,独自离家念书,方慢慢懂得母亲的辛劳,是以她并不觉得箴儿犯了什么大错,她与冯蘩的思想一致,怪箴儿没那金刚钻偏揽瓷器活,如果萧世箴真去到锦城找她,她肯定还得合伙包庇护短,偏偏是萧世箴乖得连车票钱都处找,又不敢回家面对母亲,一个人在火车站附近转悠,幸好冯蘩逃窜经验丰富,手到擒来。
      瘦瘦弱弱的女孩子,长得又标致,在火车站过夜,没被绑票拐卖只能算运气好,元耀真是越想越后怕,揍,必须得揍,不揍不足以平民愤。
      萧世箴发现姐姐瞧自己的眼神凶恶恶的,像伺机捕猎的老虎,吓得不轻,她以为姐姐还在生气,却怎么也想不到姐姐是下定决心要揍自己一顿。
      “你跟这站着妈妈就能吃上药了?去厨房烧热水送上来。”
      萧世箴得了“圣旨”,一溜烟地跑下楼,热水早就烧好了晾着,她倒了一满杯,急火火地跑上楼,妈妈卧室门敞开着,听见元耀问道:
      “妈感觉好些了吗?先把药吃了,我看冰箱里还有肉馅和豆瓣酱,我炒个底料,咱们拌小面吃。”
      萧世箴进到屋里,冯济腰后垫枕头,背靠床头坐着,见了萧世箴,立刻眉头舒展,满眼笑意:
      “我的女儿们都长大了,也能照顾妈妈了。”
      说着冯济接过萧世箴手里的杯子,和元耀手里的药片,和水大口吞咽下去,又把满满一杯水喝得干净。
      “我没事了,再睡一觉就缓过来了,阿耀就先回锦城吧。”
      “行,我做好饭,箴儿照顾妈妈吃饭,我买下午的车票回去,晚上还有专业课。”
      冯济会心地点点头,躺下又睡了,元耀和萧世箴出来外面,元耀随手带上卧室门,便一把揪住萧世箴耳郭,一路揪一路往楼下走。
      萧世箴被姐姐揪耳朵也不是第一次,她配合地把耳朵送到姐姐手里,随姐姐带着她回到自己卧室,元耀推她上半身趴在书桌上,按着她腰,狠狠落了两巴掌,犹不解气,四下寻望,想找个趁手的凶器。萧世箴挨了两下,才惊觉原来姐姐是要打她,她从没挨过姐姐打,但她自认为确实该受罚,便不反抗,顺从地伏在桌前,可是姐姐的巴掌又不再挥落。
      萧世箴才准备转身瞧身后,只听元耀命令道:
      “不许动,趴好了,我去拿荆条。”
      元耀一阵风似的走了,也不知她去哪里寻荆条,多半是妈妈的书房,萧世箴一动不敢动,老老实实地伏着等挨打,她想起姐姐以前犯了大错,妈妈才会动用荆条,竟然今天荆条要用在自己身上,不过她考试作弊在先,离家出走在后,害妈妈受伤生病,也属于大错了,所以挨荆条并不冤枉。
      萧世箴终于为自己即将挨揍找到合适的理由。
      萧世箴为即将施加于身的责罚冥思苦想理由时,元耀正在书房翻箱倒柜,果然自从她离家念大学,没机会在母亲眼前晃荡,荆条因其出镜率急剧降低而退居——储物间?
      当元耀从储物间杂货柜柜顶找到落满灰尘的荆条时,几乎热泪盈眶,陪伴自己走过青春叛逆期的老伙计,正应了那句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啊。
      这比喻貌似不太合适,我成狡兔飞鸟了,元耀思维跳跃,随即想到母亲偏疼箴儿,平时呵斥两句都会心疼半天,而且箴儿身子骨差,弱不禁风,又乖顺,别说荆条,便是戒尺巴掌都极少用。
      乖顺,乖巧孝顺,箴儿确实比自己省心多了,怨不得母亲偏疼,其实元耀心里也偏疼妹妹。
      她记得母亲收养世箴前,曾问她想不想要个妹妹,她说想要个漂亮可爱又很乖的妹妹,每天缠着自己,走哪跟哪那种,后来世箴被母亲抱回来那天,瘦骨伶仃,可怜得像雪地冻坏的小猫,一双眼睛雾蒙蒙的,母亲指着自己对世箴说,箴儿,这是你的姐姐,以后有姐姐疼你,陪你,保护你,再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母亲说的没错,从此以后再没人敢欺负世箴,除了她姐姐元耀。
      世箴性格隐忍,脾气软糯,精致得像木偶娃娃,属于非常招霸凌的体质,而元耀和冯蘩自小梦想行侠仗义,打抱不平,表姐妹两个在家属区名声远扬,已经快成四害额外的第五害,自从天上掉下箴儿这个妹妹,箴儿每次升学,换班级,元耀都免不了大打出手一次,母亲免不了登门道歉赔偿,甚至舅舅舅娘还要给人免费治病,之后的固定戏码就是,元耀被母亲暴捶一顿,箴儿跟着吃挂落,被妈妈打手心,陪姐姐罚站。
      简直是比亲姐妹还亲厚的革命姐妹情谊啊。
      元耀内心感慨,她又想起考取大学后,全家人送她去锦城,箴儿一路送一路哭,她实在舍不得妹妹,自己不在身边,担心她在新学校挨欺负,她很认真的同母亲商量,不如送箴儿去锦城的高中念书,母亲回复她两个字外加一个字:
      胡闹,滚。
      这次事件,元耀分析,看似是箴儿考试作弊,受学校处分,怕挨妈妈骂,根源在于没自己罩着,箴儿被同学霸凌才会帮人作弊,而且母亲又一天到晚忙工作,忽视小朋友的心理建设,元耀不自觉地埋怨起母亲来。
      待她拎着荆条回到世箴卧室,心里已经不气箴儿了,待她看见箴儿竟原封不动地乖乖伏在桌上等挨揍,一时又生起气来,这次她是气箴儿太好欺负,明知道要吃亏,连躲避都不会!
      “憨戳戳呢瓜娃儿,”元耀骂了句方言,“你是不是傻?”
      世箴不明所以,搞不懂姐姐为什么骂自己傻,只以为惹恼了姐姐,委委屈屈说道:
      “姐姐我错了,我以后都改。”
      元耀抬手往她臀尖抽了三下,问她:
      “那你说你错哪了?”
      “嘶……”萧世箴疼得跺脚,原来细细的荆条抽人竟疼可以这样疼,“我错了,我不应该作弊,不应该离家出走,不应该把妈妈气病。”
      元耀听了更蹿火,朝相同位置又是三下,“不对,再想,你错哪儿了?”
      萧世箴确实想不出来,她觉得自己反省得很到位,吾日三省吾身,哪不知竟被姐姐一竿推翻,元耀见她支着脑袋苦苦思索,扬起荆条“刷、刷、刷”地狠抽三鞭,萧世箴耐不住痛楚,大哭起来:
      “呃,呃,呃,姐姐我错了,我想不出来,你教我。”
      “首先,”元耀开始说教,“你不应该没出息地帮人作弊,既然作弊就应该保证万无一失,不应该被抓住;其次既然离家出走,就应该准备充分,而不是露宿街头;再次妈生病是因为意外划破手掌伤口发炎,但你不应该失联,让妈担心,顶着大雨冒险赶山路。”
      除最后一条萧世箴认同,前两条……
      “姐姐,我不知道妈妈赶山路。”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我错了。”
      元耀见萧世箴认错态度良好,满意地点点头,仍抬起荆条,搭在她背上,萧世箴吓得激灵,“一条三下,你自己数着。”
      萧世箴挨了不掺水的九下荆条,站都站不稳,元耀抚着她脊背替她顺气,任她哭了一阵,萧世箴疼痛缓和些,牵她衣角撒娇:
      “姐姐,你别走。”
      元耀一颗心都要被萌化了,问道:
      “箴儿,你说实话,是不是在学校里同学欺负你?”
      “嗯。”萧世箴算是承认了。
      “我就知道!”元耀又怒了,按住她腰,巴掌甩上去,萧世箴见状顾不得反手抱住后面,“姐姐,疼得紧,别打了。”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不在,你不会找蘩姐姐吗?”
      “蘩太凶了嘛!”萧世箴小声辩解,“动不动就弄得人头破血流,腿折胳膊断,舅舅知道要生气的。”
      表姐的战斗力确实惊人,弄不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属于非万不得已不能解封的终极杀器,元耀内心表示赞同,嘴上仍凶狠道:
      “那你就给我自强不息,再让我知道你被人欺负,看我不抽烂你的屁股。”
      萧世箴:……
      经过一番姐妹情深依依惜别,元耀释放完长姐情怀,心满意足地搭下午的车次返回锦城,临行前千叮万嘱,让箴儿这两日照顾好母亲和自己。
      姐姐提前赶车走了,妈妈又睡着,萧世箴百无聊赖,回房间温课读书,挨过荆条的位置又疼,她年纪小,不懂冷敷止疼,而且她觉得自己犯错理应受罚,便不去管它,任那处疼着。
      她趴在床上读了一会书,便听见厨房里踢踏的脚步声,她赶紧追出去,看见母亲身穿家居服,头发仍挽得整齐,正开燃气灶烧水煮面。
      “箴儿饿了吧,妈妈拌小面给你吃。”
      萧世箴凑过来帮忙,拌料和配菜是元耀走前拾掇齐备的,冯济一只手不方便,便指挥她开瓶盖、捞面,冯济撒料、调味,母女齐心协力拌出两碗小面,享受午饭DIY的悠闲时光。
      小面拌好,吃的时候萧世箴倒犯了难,她身后疼,偏餐厅的座椅是硬木板面,冯济见她站在一旁,笑笑说道:
      “站着不累吗,坐下吃。”
      萧世箴不敢向妈妈告状,端着面碗,扭捏说道:
      “我不累,我站着吃。”
      “又没罚你站,”冯济说,“是不是还别扭昨天妈妈打你,我不应该打你耳光,还疼吗?”
      比起耳光,屁股更疼,萧世箴心里苦笑,“不疼了,本来也不疼。”
      冯济后悔整夜,两个女儿虽然没少挨揍,但她从没打过孩子耳光,昨天情急失手,大庭广众的往脸上打,怨不得孩子别扭,看来得用心安慰开导一番了,她松弛面色,以几乎讨好的语气说:
      “囡囡过来妈妈身边坐,好不好。”
      自己犯错,竟然让妈妈赔小心,萧世箴心里难受,暗自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动声色地坐在椅子上。
      两个人吃着面,期间冯济见萧世箴不自然地左右摇摆,变换坐姿,世箴是她教养长大的孩子,饮食坐卧从来讲规矩,冯济因疑惑而生担忧,问道:
      “箴儿,你是不是伤着了?”
      萧世箴尽量强忍,还是被母亲瞧破,她咽下最后一口面,起身收拾碗筷,结结巴巴说道:
      “没…..没有,没伤……伤着。”
      小女儿一说谎就结巴,冯济笃信箴儿肯定是在外面受了伤,不敢告诉自己,难不成是?
      冯济保持镇定,她不愿再吓着孩子,淡定地坐回客厅沙发,开电视假装看着,萧世箴见母亲没再追问,松口气,洗完碗筷,也跟着走回客厅,身后的伤经方才压迫,此时疼得更厉害,走一步便牵扯的疼。
      萧世箴走路高低不平的样子,冯济全看在眼里,她本是学医出身,一眼便看出箴儿是伤在腰部往下的部位,她担忧愈深,关了电视,把箴儿拉来身边,诳她道:
      “箴儿,你说不出哪里难受,不如我带你找舅舅做个体检?”
      听说体检,萧世箴差点哭了,被姐姐打屁股已经很丢脸了,难道让舅舅也知道,她哭丧着脸说了实话:
      “妈妈,别去找舅舅,我,我就是,让姐姐打了几下。”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皮越红,冯济便知道所谓打了几下是打在哪里,见小女儿坐立不安,走路不稳,岂止是打了几下?
      冯济心疼得冒火,想也不想便一个电话拨出去,先是响铃无人接听,再拨一个,又响铃许久,元耀的声音混着风声清晰入耳。
      “喂,妈?”
      “阿耀,你做什么打箴儿?”
      “呵,箴儿长进了,敢跟您告状了,她自己做错事,我教训她几下。”
      “你那是教训吗?箴儿让你打得坐都坐不稳了。”
      “她把您都气病了,把我大老远折腾回来,全家人陪着担心,还不应该挨揍,再说我被您打得床都下不来呢,也没见您着急。”
      “你给我回来,我让你明天就下不来床!”
      “啊,什么……进隧道了,没信号,拜拜。”
      姐姐竟然敢挂断妈妈电话,大概是真的没信号吧,萧世箴自我安慰,冯济又回拨过去,电话那边传来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冯济窝一肚子火,可人坐火车,电话打不通,她也无法,转眼见小女儿一副“我不在,看不见我”欲盖弥彰的模样,又想起箴儿作弊,出走,流浪,失联,刚刚还敢撒谎,顿时火大。
      “来我卧室!”
      萧世箴后悔没硬赖着姐姐一起回锦城,就算去住两天避避风头也可啊,冯济卧室在二楼,平时爬上爬下不费吹灰之力,可现在她走路都疼,那十几阶楼梯简直如蜀道难了。
      冯济见她犯难,便说背她上去,萧世箴讷讷说道:
      “妈妈,您病着呢,背不动我。”
      “有你们两个气我,我什么病都好了。”
      萧世箴趴在母亲背上,克服了起初的难为情后,忽然想起小时候才来家里时,她怕生惊惧,时刻需背着抱着,妈妈工作忙,为了她常常带资料回家加班,书房里没睡觉的地方,妈妈就一边加班,一边抱着她,让她在自己怀里睡,如果没有母亲,年幼丧失双亲的她,恐怕活不到现在的年纪。
      母亲的恩情,她一辈子无法报答,可她竟做出令母亲失望丢脸的事情,还把母亲气病。
      萧世箴越想越伤心,紧紧搂住母亲的脖子,冯济感到背后微微湿热,以为箴儿疼得难受,安慰道:
      “箴儿不疼了,妈妈给你看看,冷敷一会,再上些药,明天就好了,”萧世箴不说话,哭得更伤心,冯济又骂元耀,“你姐姐太不像话了,等我晚上打电话去骂她。”
      冯济坐在床边,让箴儿趴着,便要来看她身后的伤,萧世箴翻身跪坐起来,抱着冯济胳膊,边哭边说: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箴儿没错,阿耀与我说你肯定是被同学逼着参与作弊的,”冯济叹口气,继续道“而且我这久太忙,没顾得上你,你姐姐又不在,你遭人欺负,妈妈也不知道。”
      “不是的,妈妈,不是的。”萧世箴一个劲摇头,冯济爱怜地拍了拍她背,笑道,“箴儿说是什么?”
      “是我做得不够好,让您失望了,我让您丢脸了,我不是怕挨罚,我怕您不喜欢我,不要我,我才走的,可我又没地方去。”
      她知道箴儿心思敏感细腻,对自己非常依恋,对所有的亲人朋友都倍加珍惜,冯济不停地问自己,是不是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箴儿产生不安全感,或者是她表达感情的方式太过含蓄,以至于箴儿产生误会?
      “箴儿,”冯济扳正小女儿的哭得抽搐的身子,与她四目正视,“你是妈妈的女儿,妈妈爱你不是因为你优秀、懂事,你也不用时时刻刻严格要求自己,样样事情都做得足够好,哪怕你笨拙、调皮,像阿耀和蘩那样经常闯祸,妈妈也同样爱你,妈妈对你的爱是没有条件的,如果有条件,就是你是我的女儿。”
      “那妈妈,就不像,对姐姐,那样,对我,”萧世箴哭着,磕磕绊绊说出一句,“姐姐犯了错,妈妈会打,我做错事,妈妈就不愿意管我。”
      天啊,冯济把箴儿搂在怀里,心里碎碎念,人家的娃都是攀比吃穿,我家的娃是攀比挨打,我是教育方式出问题了吗!
      “你能和你姐姐比吗?”冯济的耐心终于消磨殆尽,“她皮糙肉厚,牛高马大的,打她我也不心疼。”
      萧世箴听了这话,姐姐高挑俊美,被妈妈说成皮糙肉厚,牛高马大,一时破涕为笑,“妈妈别这样说姐姐,姐姐听见会不高兴的。”
      “你姐姐高不高兴我不知道,但你妈我现在很不高兴,”冯济说着,将怀里的孩子按在腿上,顺手扯掉她宽松的睡裤和底裤,露出数道纵横青肿的鞭痕,世箴本就蜷腿跪坐,这会屁股直接翘在妈妈膝头,她预感不妙,略微挣扎,冯济避开青痕,挑白皙的地方一巴掌拍下,训道:
      “不是怨我不管你嘛,今天我就好好管管你,考试作弊、离家出走、夜不归宿、失联关机,今天你屁股不开花,我就不是你妈!”
      “呜呜呜,疼死了,妈妈轻点,饶了我吧!”
      是夜,箴儿顶着某个青紫肿胀的部位,偷偷躲在阳台上给姐姐通电话诉苦,不出意外地被妈妈抓到现行,冷敷的待遇立刻剥夺,转为红花油搓热揉伤。
      元耀听电话另一端箴儿鬼哭狼嚎的求饶声,足足五分钟才笑着挂断,睡前编辑一条信息,发在妹妹的手机上:
      “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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