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夫的品格》任我平生

18、她带他去见他

　　地铁远离市中心，人越来越少。

　　两个人看到有空出来的座位，也并没有坐，还是倚靠在车厢壁上。

　　听着车轮和铁轨相触碰的声音，听着广播系统标准的普通话报站声，洛宁觉得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他原本刻意远离生活的零零碎碎，过着自律高效的生活，甚至觉得像这种将时间消耗在路途上，是在消耗精力……可眼下，自己正像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众多中青年人一样，搭乘最便捷也是最拥挤的交通工具，从城市的南端，穿行至北端，在一片光亮，分不清白昼还是黑夜的车厢里，甚至连此行的目的地是哪里都不知道，可还是跟着她去得义无反顾。

　　出了地铁站，木冉很自然地握着他的手，又带他去了西郊线搭乘车站。

　　洛宁觉得好奇，借着她去洗手间的空档，拿出手机，查了这附近的标志性建筑。

　　看了一圈，没发现明显端倪。

　　木冉从卫生间里出来，见洛宁举着两瓶东方树叶，站在树下等她。

　　她快步走了过去，“我们需要再坐三站路。”这算是一句解释。

　　洛宁点了点头，有了这个线索，他心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木冉带着他，上了公交车，车上人很少，他们两个，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看着窗外的萧瑟，谁都没有说话。

　　洛宁这才注意到木冉今天的这件外套，并不厚，此刻他还不知道这是她刻意的做法。

　　木冉每次来这里，都会刻意穿得单薄，想到那个已经走了很多年的人，要不分四季地躺在这里，地下，该多冷啊……她就无法包裹得严实，想要感同，必须身受，这是她的“理论”。

　　***

　　抵达公墓园门口的时候，洛宁觉察到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木冉目光浅浅地看着他，“知道来的是这里，你看上去并不吃惊。”

　　洛宁先是一怔，继而微微扬了扬唇角，“这附近也没其他的地方可去。”

　　木冉闻言，笑了，心说：是啊，谁会在这附近再建什么其他设施呢？光是听到名字，都会觉得不是啥好兆头吧，“我是要给你介绍，这个世界上，特别爱我的一个人。”

　　洛宁听到她这样说，心里的感觉，和听到之前她接齐然的电话，很不一样。

　　果然，爱与恨，能被“生死”一笔勾销。

　　二人在墓园门口买了花。

　　洛宁注意到，她挑选的，不是白色的菊花，而是粉色的康乃馨。

　　从老板和她的对话间，听得出他们彼此之间，是认识的。

　　那束康乃馨，也像是老板预留给她的。

　　洛宁说帮她拿着花束，木冉没有拒绝，自然地递给了他。

　　二人拾级而上。

　　一直向上，到了很高的位置，看来，她要特意来看望的人，已经去世不少年了。

　　“到了。”木冉说着，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块墓碑上。

　　洛宁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对方和她的关系，因为那个男人，和她的眉眼，太过相似。

　　木冉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墓碑前，沉默了片刻，才出声，“嘿，老头儿，我来看你了。”

　　洛宁知道他猜得没错，那是木冉的父亲。

　　对于木冉的身世，他听说过一些，是爷爷有意无意透露给他的。

　　和他一样，木冉也是跟着爷爷长大的，她的母亲，在她出生后没多久就去世了，死于一场火灾……她只能跟着父亲一起长大，可没过几年，父亲也去世了。

　　看似差不多的境遇，却养出了两种不同的性格。

　　洛宁觉得，和木冉比，他其实已经相对“幸运”一些了，母亲离世的时候，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可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木冉并没有觉得她是孤儿，她有爷爷，爷爷对她很照顾，也很迁就，他们两个，相处得不错。

　　“我对母亲，其实可以说基本没有印象……”木冉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喃喃道。

　　洛宁微微侧眸看她。

　　她说的这句话，听上去感觉有点“无情”，但却又是一句实话，又会让听话的人被她的这种真诚所打动。

　　“我对我爸的印象更深一些，他说的好多话，我都记不太清了，但有一句，却像是被刻进脑子了一样。”木冉的语气，很平静。

　　洛宁安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他说，他对自己的这辈子，没啥遗憾的，就是见不到女儿的男朋友这一点，让他挺介怀的，可惜，闺女年纪太小，也是不可能看到了。”木冉复述这些的时候，微微鼻酸，可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

　　洛宁听到这些，心里是很受震动的，他明白她带他来的原因了！

　　木冉想到来这里之前，她对他说，去还人情，不禁笑了，对于照片上这个男人的恩情，怎的是能轻易还得清的？她来这里说的，做的，其实他也不可能听见，知道……但她就是想让他知道，自己遇到了，想带来让他见一见的男人！

　　这个人，是洛宁。

　　洛宁也是明白了这一层意思，才会触动如此之大，之前种种，看上去，更多的是他在表达，他在向她证明他对她的感情，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她表现得，有些过于淡然，让他辗转发侧，不确定，甚至不敢进一步向前……

　　这一刻，类似的念头，一个也没有了，甚至觉得，和她的表达方式比起来，他的做法，有些太不够高级了……

　　总是嫌自己做得还不够，才是真正对一个人动了心吧，想把更明了的东西，展示给他（她）看！

　　“跟您介绍一下，这是洛宁，人可好了～”木冉的话，让他又是心头一颤。

　　从前，洛宁没觉得说“人好”是一句明确的夸赞之辞，可木冉告诉他：人好，是指你这个人带给对方的感受，不是说你对谁都好，“滥好人”的意思。

　　“叔叔，您好，我是洛宁。”

　　木冉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方才自己讲述关于自身成长经历的时候，也只是鼻酸而已，但此时，听到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句再寻常不过的话语，眼泪竟然盈满了眼眶……

　　“你不要太有负担，就只是想介绍你俩认识一下。”木冉不想让自己的行为，看上去像是在刻意“绑架”，目前只是“在一起”的关系，不是说一定要谁一辈子对谁负责，在这世界上，只有自己能对自己负责。

　　但对洛宁来说，站在这里说出来的话，意义非凡。

　　“我们回去吧？”木冉没觉得对旁人来说，墓园是个值得长留的地方，她来看了他，也带来了她认为可以给他看的男人，就够了。

　　“要不，再待一会儿吧？”洛宁轻声道，像是担心惊扰了这里沉睡的它们。

　　木冉侧着脑袋看他。

　　她知道这是他在照顾她的感受！

　　因为工作，这段时日，她都身在他乡，能来看他自然不如从前方便。

　　木冉再一次被他的温柔所折服，原本张牙舞爪的野火，因为他柔软的心思而变得沉静下来。

　　这是洛宁的独特魅力，以柔克刚，大概说得就是他。

　　二人又在墓碑前，站了许久，十指相握地并肩而立，看上去，连背影都写着般配。

　　所谓“般配”，最有高级感的，不是外貌上的双方都惊为天人，而是两个人哪怕不说话，也能看出他们之间的气场相合，那是一种无言的恩爱。

　　***

　　回市区的时候，木冉提议搭车，洛宁却还想去坐地铁。

　　木冉也觉得新奇，从来没看到他对于什么东西的好奇心如此之大，仿佛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让他尝过一遍，还是不过瘾！

　　“好，听你的，满足你～”木冉笑嘻嘻地对着洛宁道。

　　洛宁的指尖，捏了捏她的手背。

　　木冉笑着“瞪了”他一眼。

　　洛宁仍然看着她笑，从他的笑容里，她看到了能让她安心的东西。

　　“我们回S市吧？”木冉看着他的眼睛问。

　　洛宁明显一怔，这是他问过她的话，现在由她来问，其实，更像是一种回答。

　　木冉眼睛里满是笑意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像是在问：好不好嘛？

　　这在洛宁看来，是足够让他毫无招架力的，他除了点头答应，赶紧订票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木冉在去高铁站的路上，接到了爷爷发来的红包。

　　“您老今天这是怎么了？不是大过年的，也给发压岁钱啊！”木冉又开始跟他犯贫。

　　“不能总让人家花钱！”老人家回复得速度倒是不慢。

　　什么意思？木冉看着信息愣了片刻，半天才明白过来，这里所谓的“人家”，是指洛宁！

　　好你个司徒！

　　木冉划拉开和司徒的对话框，“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爷爷的同盟？”

　　“那是因为我们有共同愿你好的心好嘛？！”司徒毫不示弱，她知道木冉能觉察出来，毕竟回B市的事，木冉没跟家里人说，那洛宁也来了的消息，木家爷爷理应也不知道才对！

　　“行了，下次你请我喝酒谢罪就一笔勾销了……”木冉不怀疑司徒刚才那句话的诚意。

　　他们为了她，确实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