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朋友》喵花花

8、第 8 章

　　“你学过京剧？”
　　“没。”
　　“那你——”尹宇泽掐着王若芸的脖子，按着她的头往墙上撞，脸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草食动物表情:“你变脸学的这么好！”

　　王若芸被安排到尹宇泽房间，为此特意在这个挺大的房间加了张床。反正尹宇泽不想让她好，王若芸不知道他打什么注意，但也能猜到。无非是把校园霸凌发展到家里，为此尹宇泽不惜说服他爸。
　　“你还真好心。”王若芸把尹宇泽的手掰开，瞟了他一眼就跑到自己床上盘腿坐着。
　　“是啊，要不是我、我爸，你早就上不了学了吧。”尹宇泽讥笑着说，脸上两片红晕，“你说啊，你哥死的怎么这么凑巧呢，你是不是还要感谢我？”
　　“是啊，谢谢你。”王若芸无所谓地说。
　　“哈，你真绝情啊。”尹宇泽恶狠狠地跑到王若芸旁边扯王若芸的胳膊，想把她拽下床:“我没看错，你真是个变态。”
　　“你愿意怎么说怎么说啊。”王若芸把尹宇泽手甩开，尹宇泽力气小，王若芸轻易就能打过他。她瞪了尹宇泽一眼，走到厕所旁边进去锁门。尹宇泽在旁边砸了一会门就没动静，门很隔音，王若芸还是听到破碎的、钻来的字符，顺着门缝跑到她耳朵眼。
　　“你今晚睡里面啊？我没意见。”

　　也不是不能睡。王若芸看了眼干净到反光的地砖，打开暖灯，扯开旁边叠的好好的大毛巾。她可以睡浴缸里。尹宇泽房间内置的浴室，比她之前的房间还要大。
　　“反正马上又要换地方。”她嘟囔着，看向旁边的幻想朋友。
　　在旁边静静站着的、线条垂下来的影子，有两个王若芸那么高。只要王若芸落了单，她的幻想朋友就会出现。
　　“你又来啦。”比起跟影子说话，王若芸更像是自言自语。
　　“没我在旁边你不会寂寞吗？”
　　“不会。”
　　“为什么想要尹宇泽家长收养你？”
　　“因为……”王若芸啃着指甲，突然怪笑一下:“他家特别有钱吧？我们班没人比他有钱。”
　　“你平时还有关注他啊。”
　　“有啊，他带的手表要五位数，穿的衣服都是四位数，书包夹层还藏了一千。”
　　“你偷他的钱啊？”
　　“是啊，拿走之后第二天又多了一千，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拿。”
　　“你拿那么多钱怎么过的还那么不好啊？”
　　“我想知道火是绿色的还是红色的，所以我把钱烧了。”
　　“烧了？”
　　“烧了。”
　　“火是绿色的还是红色的？”
　　王若芸突然很茫然地说:“没有火。”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没有火。我拿着打火机想要把钱烧掉，结果它们变成了一堆飞蛾。”
　　“这是你的幻想吧，就像我一样。”
　　“黑色带绒毛、指甲盖大小的飞蛾，然后……钻到了——”王若芸把手指放在左胸上，指尖搭上心脏的位置，一阵阵疼就钻起来，她不知所措地说:“钻到了我心脏的地方。”

　　灯熄了。
　　黑暗里有人敲厕所的门，尹宇泽很焦急慌乱地对王若芸喊:“停电了！”
　　然后、喊叫声停了。

　　王若芸很喜欢尖锐的东西刺进肉里的声音，穿透皮肤，一定会漏下温暖的东西。
　　所以她用刀刃、刺进流浪猫的身体里。

　　那时看到的天，拥挤着的绿色中，偶尔能看到蓝光。这对王若芸来说非常罕见。
　　还有，暖乎乎而柔软的触感，慢慢从生物变成死肉，还有，新鲜而量少的血，还有，“噗嗤”。

　　“噗嗤”“噗嗤”“噗嗤”。

　　还有，漆黑的环境里，隔着棕色的漆板门，突然斩断的声音。慌乱又稚嫩的身体，轰然倒在地上，竟然只会发出一点声音。还有，慢慢散开的温暖的气味，王若芸吸吸鼻子，舌尖尝到一点甜味。
　　还有。

　　“噗嗤。”

　　这样熟悉的声音。

　　影子被织进时间里，影子在黑色里就是黑色，影子的线条密密麻麻缠上了王若芸。幻想里的大钟敲了十二下，王若芸面前出现了光，她看看自己的手——干净柔软，看看自己周围。她坐在软椅上，面前是小小的圆桌，桌上有圆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她看到火光。
　　“活了这么大，竟然第一次看到火。”她喃喃着说，问桌对面的人:“我是不是有点怪？”
　　尹宇泽坐她对面，答非所问似的看着她脸红了半天，然后小声又胆怯地说:“你就是我同桌啊……”
　　“你忘了？”王若芸皱着眉头。
　　突然尹宇泽难看地笑起来:“我叫尹宇泽，你叫什么？”
　　“王若芸。”
　　“你长得好恶心。”尹宇泽说。
　　“你也是。”
　　“但是……”尹宇泽欲言又止地看了下王若芸，突然转身走了。

　　“你看到的火是红色的还是绿色的？”
　　“绿色的，你呢？”
　　“我……我不说。”

　　王若芸打开门锁，开门撞到一个有点重的东西。尹宇泽的尸体堵着门不要她出来，王若芸费了好大力气把门连着尹宇泽也推开。
　　插着一把刀的尸体，就像从圆弧中凸一个尖锐的角出来。

　　她摸黑踩地板走出去，有一段路又腻又滑，走到一半来电了，王若芸站在房间中间丧失了前进的欲望。她坐在床上，叹了口气。再躺下来，被床上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个挺大的盒子。
　　里面有套校服，王若芸摊开校服比划一下，出人意料地合身。盒子里一张从草纸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写着丑字。

　　同桌:生日快乐。——尹宇泽

　　好吧，王若芸想，事情难办了。因为她看着这个字条，竟然有点难过。于是她不想留在这里了。她向外走，天差不多黑透了，她宁愿露宿街头也不要被人收留了。王若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