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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福尔摩斯VS阿普比 前篇 他可能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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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后座上的汉弗莱·阿普比挂掉电话。
他是一位年过八旬依旧精神矍铄的老人,穿着讲究得体,手捧一本艰涩的希腊语书籍,举手投足就像是从维多利亚时代出来的一位老乡绅。
“小姐听起来似乎很高兴。” 司机旁边的一位银发老人开口道,他穿得也很体面,脸上皱纹横生,那双棕色的眼眸透露着几分担忧。
他是阿普比家的管家德雷克,已经为汉弗莱一家工作近三十余年,从小看着康斯坦斯长大,可以说完全把她视作亲生女儿。
尽管英国的民主化进程取得不少的成果,但是对于部分家庭而言,家中配备一名得体能干的管家却依旧是经久不衰的一种传统。这与民主思想宣传的“人人平等”或许相悖,但却是王室贵族不可或缺的一种排面。
汉弗莱从心里喜欢这样的传统与排面。
他出身温彻斯特公学,以一等学士毕业于牛津大学贝利奥尔学院的古典文学系,平生最骄傲的莫过于两件事,一件是他达成了大英政府文官的最高成就——内阁秘书;另一件就是他娶到了贝德福德公爵家的小姐,并与其相伴一生。
但如果说起平生最郁闷的事情,那可就多了。眼下就有一件让他头疼不已的事,那就是他唯一的孙女——康斯坦斯马上就要二十九了,还没有一个可以携手步入婚姻殿堂的对象。
“德雷克,我的看法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女人不太适合进入政府工作,无论是已婚还是未婚的女士常常会被这些身外之事所困扰——恋爱、结婚和生子,他们无法一心一意地扑在工作上。” 汉弗莱的手指翻动了一页纸,他露出一丝善意狡猾的笑容:“ 康妮也不例外。”
“除非小姐的丈夫是一名牛津大学的天文系教授,那她就完全可以在白厅施展自己的才能。” 德雷克将汉弗莱未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他知道汉弗莱一直想让康妮找个牛津大学的教授作丈夫,正如他当年娶了身为牛津大学天文系教授的南希。
“一个正直和谐的家庭里不需要有两位政府公务员。” 汉弗莱做出总结,他抬头望了一眼车窗外的风景,笑眯眯道:“在见到康妮之前,我应该给予她充分的时间做些准备,以免造成我跟她之间的尴尬。”
“德雷克,我们先去皇家歌剧院见见老朋友吧。”
麦考夫还来不及预料今天晚餐将遇到的状况,但显然他现在就面临着一个异常窘迫的场面。
作为一名绅士,一名典型的英国绅士,他实在是不应该随意踏入一名女士的衣帽间,但尴尬的是他此刻需要立刻换身衣服。
因为在一刻钟以前,他正端着康斯坦斯亲手所煮的格雷伯爵红茶,坐在会客室的皮沙发上,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将客厅里随意摆放的各种美剧DVD粗暴地扔进一个纸箱,纸箱里原本就装有其他的“违禁品”,比如某些美国歌星的专辑。
麦考夫将目光落在即将溢出的纸箱上,不断堆砌快要掉落的一个橡木相框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如果他没认错的话,以牛津大学为背景的合影里,女主角是康斯坦斯,而另一位男主角则是——休·格兰特。
他挑了挑眉,表情颇为不快,手指攥紧骨瓷茶杯。
但康斯坦斯无暇顾及麦考夫的心情,此刻的她焦急地想要把所有可能惹怒汉弗莱的风险都扼杀掉,甚至都没意识到脚边的纸箱,显然不能再承受更多的东西,眼见那个相框已经摇摇欲坠。
“康妮,” 但麦考夫注意到了,他出声提醒她,“纸箱。”
“什么?”背过身正在处理烟灰缸烟头的康斯坦斯没有听清。
麦考夫只好伸出空手,想把相框推进纸箱,却不料康斯坦斯弯腰曲背太长时间,小腿有些麻木,站起来的时候没站稳,一个踉跄踢开了纸箱,而此时的麦考夫手没碰到相框,却险些将另一只手上的红茶泼到康斯坦斯的身上。
“哗啦”一声,康斯坦斯闻声转过头,麦考夫那身价值不菲的格纹定制三件套的衣摆处有一块相当显眼的茶渍,就像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平白多了块丑陋的黑色胎记。而他皱着眉将茶杯放在一边的桌上。
“麦考夫!” 康斯坦斯紧张地叫着他的名字,身体甚至先比大脑做出反应,她快步走到他跟前,手指轻轻触摸着那块湿润滚烫的胎记。
他不疼吗?他明明都皱眉了。她想着。
麦考夫沉默地看着康斯坦斯。她跪坐在他面前,眼底一片心疼。他恍惚地看见了从前他结束任务、带着一身伤去看她时,她也用过这样的眼神看过他。这让他感到一丝宽慰与宁静。
“我没事,康妮。” 他还是像从前那样,以平和的语调安慰她。
这令康斯坦斯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他们这样的对话,进行过很多次,这样的语调她听过太多次。
有点,恍如隔世。
时间拨回到一刻钟后。
“就这件吧,”康斯坦斯从一排西装中挑了一款深灰色条纹枪驳双排扣套装,将衣服取出递给站在门外的麦考夫,然后又弯腰拉开一个抽屉,麦考夫看见了叠放整齐的各色方巾,她的手指点中了一款,随即抽出再次递给他,“搭配这条淡色蓝格子口袋巾,” 她说。
麦考夫很想问她,这些西装是买给他的?他一直以为是为汉弗莱准备的。而且,他将视线落定在衣橱里不下四十件的西装套装上,有几件包括他手中的这件似乎是最近才添的,尺寸都与之前的不一样。
还有各式各样的方巾、袖扣和领带,它们安静地躺在这个女士衣帽间里,似乎在对他说,它们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有好几个年头了。
时间可以追溯到她上学那会儿。
“你想问我,这些是不是为汉弗莱准备的?” 康斯坦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她并未感到惊讶。
“不,” 麦考夫摇了摇头,他已经知道不是,但就是因为这个结论,才让他心生出一种不确定,他可不可以试着理解成她其实对自己有一种特别的情绪。
要不然她也不会在得知自己身份后,还继续这样为他购买西装——尤其还改了尺寸——他手里的这件其实就是最好的答案。
这样的真相,让他那缜密的思维逻辑出现一点细微的偏差。
他想知道她这种举动背后的意义是什么?
“你知道的,” 她取下今天要穿的裙装,漫不经心地回答他,“这是一种习惯。”
“就算脑海里关于你的记忆都消失了,但还是会习惯性地做以前常做的事情。”
“不管是去买甜品,还是买各种西装,这都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康斯坦斯特意用一种不太严肃的口吻说着,但这番话真的有点暧昧,说完后她就有点难为情。
她甚至都不太敢去他的表情。
但如果康斯坦斯现在抬头,就可以看到一向面无表情的大河之房掌权人,他的脸此刻露出一丝的罕见的温柔,甚至衬得冷峻的五官都亲和了许多。
“康妮,” 他叫她的名字,以一种快压抑不住的笑意,他说:“事实上,我的腰围比你想象得要小。”
是吗,那他这一年吃的甜食都吃到哪里去了?
康斯坦斯抬起头,疑惑地盯着他的脸,顺着向下,歪着脑袋想看看他的腰线时,却被他手中的衣服一挡。
“康妮,”他又叫她名字,但这次的语气要庄重许多,他提醒道:“离八点一刻可没剩多少时间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康斯坦斯拿起裙子就急忙忙地离开衣帽间,而麦考夫则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直至在楼梯口消失不见,他才转过身。
他现在的心情出奇的好,甚至影响了接下来跟汉弗莱的见面。
麦考夫不是很在意汉弗莱作为前任内阁秘书的身份,他在意的是康斯坦斯爷爷的这层关系。
据MI5送来的个人报告来看,应付汉弗莱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这位典型的传统官僚几乎毫不掩饰自己对情报机构的轻视与不满,这可能源于他内阁秘书时期险些被军情五处认作俄国间谍处理。
有点难办。麦考夫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在思考着对策。但人总是有弱点的,他思考着资料上的信息,力图抽丝剥茧找到关键之处。
意外的,这让他想起另一位阿普比,笑里藏刀的威廉姆斯·阿普比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想抓住他的错处;而麦考夫此时却还要跟康斯坦斯·阿普比一起去应付段位更高、更难办的汉弗莱·阿普比。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欠了阿普比家什么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