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雨》随风奔跑

1、包办婚姻

　　“妈，这也太荒唐了吧？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这一套呢？！！”蔡徐坤站在桌子前面的气得直跺脚，哗啦一声用力拽过椅子，坐进去继续朝着手机叫喊道：“没成想啊，你们还这么封建呢啊！那还送我留什么学啊？在家请先生教之乎者也啊，没准儿我还能考个状元光宗耀祖呢！”
　　“不是这样的，小坤你先不要急着否定。他们家跟爸爸生意上是有往来的……”电话里面温和的女声劝说着。
　　“呦呵！不光是包办，还是商业联姻啊！咱家那小加工厂，还需要联姻呢？隔壁豆腐作坊么？”说到这里都把自己气笑了，笑完又顿生无力感，慢慢靠回椅背上。“真的妈，这事你们再好好考虑考虑。对了，我才20，都不够法定结婚年龄，咱们都是遵纪守法好公民，违法的事情不能干对吧？”自己另辟蹊径，觉得说服他妈妈有望，蔡徐坤的眼睛亮亮的。
　　“这些你都不用操心，也不是真的就让你结婚。你就当演个戏。”妈妈还在电话另一端耐心地解释着。
　　“我是学音乐的，不是表演，演不来，你们另请高明。”蔡徐坤想想又觉得不解，“真的，妈，不是我说，他们家就咱们一个合作对象啊？既然年龄不在乎，性别现在也没限制了，那非可着咱家一颗树上吊死干嘛？”
　　“话不能这么说，怎么能是人家可着咱们一棵树上吊死呢？”
　　“这么说还是咱家上赶着的？！！”真是接二连三的打击，蔡徐坤震惊得都破音了。刚开始跟他说让马上回国结婚的时候，他吃惊但是也没这么大反应。就这种巴着人的做法非常令他不齿，这跟以前那些卖女儿求官求荣的，有什么差别！没想到自己也是这样一种命运，就算是为了整个家，也没必要就这么弃我于不顾吧？
　　“坤坤啊。”电话里换了个苍老的声音。
　　“哎，爷爷。”蔡徐坤赶紧坐直了身体答应道。
　　“对方绝对是个好孩子，说是我看这从小长起来的也不过分。爷爷是不会坑你的，你是爷爷最疼爱得孙子，怎么可能把你往火坑力推？这次他们家公司出了点问题，详细的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你反正就回来陪着演一场戏就行。”
　　家里面最疼他的就是爷爷，他最崇拜的也是爷爷，爷爷要是发话了，蔡徐坤也不能顶着来了，但是也不愿意松口，就拿着电话不吭声。
　　“坤坤啊，这回算是爷爷求你了，回来吧啊，乖孩子。”
　　“哎爷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对这种心肠软的孩子，亲情牌最好打了。爷爷一说求你了，蔡徐坤当时就慌了，也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事，还犯得着我爷爷跟我这个语气说话嘛，赶紧就松了口了：“行，我知道了。等我这边处理好了就回国。”
　　“好，那爷爷就在家等你了。”
　　“好的，爷爷您保重身体，再见。”
　　蔡徐坤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意地扔到桌上。双手抱着头，这都什么事啊！一个电话就给我的生活打乱了，刚刚学成要大展雄图呢，给我捆绑起来送入豪门了！他感觉自己展开的双翼就被生生剪断了，胳膊都觉得疼。
　　不对，还不一定是豪门，也就是个土财主，不然谁能想出这种馊主意？
　　连对方姓甚名谁也不知道，长什么样也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大叔也不知道，就这么要结婚了？假的也不行啊！同学啊？随便跟谁都能在一个屋待着。
　　又想想爷爷说的那句求你了，字字戳心啊，算了，为了爷爷认了吧。反正也是得回国的，先回去了再说。蔡徐坤懊恼地抓着自己前几天才刚染的灰色头发，觉得前途就跟这个头发的颜色差不多了，一片灰蒙蒙的。
　　首都国际机场，长途飞行了十多个小时的疲惫加上一脸绝望，出口处走出来的蔡徐坤，真是前所未有的颓废，接机的好朋友展雄飞都差点没认出来他，都走到眼前了，才开口叫他：“坤儿，这呢这呢。”
　　蔡徐坤抬眼看看朝他招手的人，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哦。”
　　展雄飞一看这架势，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以往蔡徐坤总是爱打爱闹的，每次见面远远就能扑过来，大声喊他“展昭展大侠”，现在不但不喊了，打个招呼都有气无力的，可见打击之大了。
　　俩人一路无话到了停车场，蔡徐坤行李箱直接甩给展雄飞就拉开副驾驶坐上去了。等展雄飞放好行李上来的时候，看蔡徐坤又枕着颈枕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他轻声叹了口气，这么爱臭美的人，叫他吃个饭也得等他捯饬至少半个小时弄头发挑衣服。今天机场里虽然都是不认识的，但是按照以往，蔡徐坤绝对不可能就围着颈枕就出来的。
　　“坤儿，你也别太颓了，应该没你想象的那么糟。”展雄飞把车缓缓开出停车场，“要是真对你不好，你爷爷又不糊涂，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是啊。”蔡徐坤开口搭话，却没有睁开眼睛：“这回我爷爷也不是着了什么道了，还帮我我妈劝我呢。”
　　“确实也值得劝一下，麒麟集团。真是养活了不少人啊，咱两家都有生意往来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上匝道就开始堵车，十分钟都没动过了，反正没事，展雄飞就开始给蔡徐坤科普。
　　“跟你家也有生意？”蔡徐坤听到这突然睁开眼睛，盯着展雄飞：“那换你来啊？我看你好像还挺能接受的。”
　　“我倒是想啊。”展雄飞忍不住从窗户探出头来看看前方路况，看一样前后都一样堵得水泄不通，又缩回来了：“人家少爷也是有要求的，根本看不上我啊。他们家要张罗改革，董事会的元老们都出来阻拦，董事长就带头辞职，为的就是要更换新鲜血液。当然了，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他下去就他儿子上来。”
　　“这年头还玩世袭呢？”蔡徐坤真是无语到极致了，这家还活在清朝吧？怎么一脑子封建残余不自知，还实施得挺起劲儿呢？
　　“少爷本来也一直在公司里的，只是好像不算全职，负责广告宣传的。据说啊，这少爷不是那种挂空衔儿的，他们家所有产品都门清儿，这就挺厉害的了。然后老董事们还想再挣扎挣扎，就出条件为难，说什么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好歹也得成个家啥的。”
　　“这都挨得着么？”蔡徐坤现在满脑子就是那些山羊胡子的老头，两排坐好，正面坐着长衫夹袄瓜皮帽的族长。拿茶杯盖子在茶碗上刮两下，吹一吹，喝一口茶，然后抬眼看看跪在地中间的自己，说：“家法伺候，抄10遍家规，然后去跪祠堂吧。”
　　等等，为什么自己要跪着？
　　反正就是没救了！谁管你少爷厉不厉害啊？谁管你办事牢不牢？不把小爷牵扯进来不行么？
　　“可能就是想拖时间呗。你想啊，这就相当于当家主母啊，第一夫人，那还不得挑挑选选一阵子嘛。”展雄飞说到这里就笑了：“没想到，人家少爷更狠，就两天功夫定下来了。”
　　“我就是那个幸运儿呗？”
　　“对啊。这种看脸的时代啊，真是肤浅。”展雄飞看蔡徐坤多少有点精神了，也开起了玩笑。
　　“要不给你个证明自己有内涵的机会？”
　　“别了，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人家郭麒麟是我的偶像，偶像懂么？就是要供奉要顶礼膜拜的，一起生活是万万不能的。”
　　“邪教一样的，还膜拜。”蔡徐坤说到这里突然笑了：“哎，那是不是就相当于他是土地公，那我以后就是土地奶奶了啊？你要拜就得一起啊，小展子，快拜快拜。”
　　“喳。”展雄飞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弯了一下。“你还说人家封建残余呢，我看啊都半斤八两，你瞅瞅你那破比喻，还土地公土地奶奶。自己整点高大上的不行么？”说完已经笑趴在方向盘上。
　　蔡徐坤也反应过来，跟着笑个不停。
　　郭麒麟是吧，好，等我好好会会你，不给你收服了，我跟你姓！

　　蔡徐坤硬拉着展雄飞陪他，吃完了晚饭吃夜宵，吃得实在是吃不下了，好多店都开始准备打烊了，蔡徐坤又开口要去展雄飞家里坐一会儿。
　　“得了，我知道你就是不想回家，但是这个事你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坐上车了，展雄飞觉得有必要劝劝他：“你爸妈肯定在家等你呢，不瞒你说，已经给我打过好几个电话了。阿姨说爷爷还没睡，也在等你呢。”展雄飞瞄了瞄蔡徐坤的脸色，试探地问道：“要不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蔡徐坤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一拉，下巴埋进衣服里，没说话。
　　不开口拒绝就当默认了，展雄飞发动了车，朝蔡徐坤家开去。
　　“那我就不上去了啊。你自己好好的，别跟家里人吵。”展雄飞也不敢多劝，但是看蔡徐坤今天的状态不嘱咐两句实在是又有点不放心。
　　“嗯。”从鼻子里哼出这么一个音，拍了一下展雄飞的肩膀，取了行李进去了。
　　“叮咚”门铃一响，就听到里面有声音传出来“是小坤回来了么？”
　　门打开，门里是妈妈，后面跟着爸爸和爷爷，门外是神情疲惫的蔡徐坤。
　　“爷爷，爸爸妈妈，我回来了。”毫无精神地打了个招呼，蔡徐坤推门走进去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妈也有点局促，这么些年母子之间从来没有这么生硬过。
　　“你吃饭了么？妈妈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喝的鱼汤，还在火上温着呢。”
　　“不用了，我吃过饭了。”蔡徐坤很想就这么忽略过家人走回自己房间里去，但是看着妈妈近似讨好一样哄他说话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鼻子发酸，又解释了两句：“真的吃多了，我明天早上喝吧。”
　　“那个，小坤啊。”爸爸开口叫住他。
　　蔡徐坤停住脚，看着他爸爸。
　　“那个，展雄飞有没有跟你简单说过就是那个，那个郭麒麟啊？婚期还挺紧张的，就十一，我们这边有资料，你要不先拿过去看看？”
　　“十一？那不就是下周么？”蔡徐坤发出了进门以来的最大音量。
　　“是有点紧，他们家情况特殊，咱们得稍微配合着点。”
　　蔡徐坤已经不想说话了，你们说啥就是啥吧！
　　“那个，”爸爸赶紧去桌上拿了个文件夹过来，“小坤，是让你为难了。但是这孩子真的非常好，这是资料，你看看。”
　　“不感兴趣。”
　　“你好歹看看照片啊。”
　　“看照片能怎么样？我觉得不好看就能推掉这个事了么？”蔡徐坤反问道。
　　当然是不能，爸爸也不能这么说，又不知道说点啥能不再继续刺激蔡徐坤，一时间就卡了壳。
　　“高矮胖瘦的都改变不了结果，我还看他干嘛，爱啥样啥样吧。我要睡觉了，倒时差。”说完就推门进自己房间去了。
　　把自己摔到床上，望着天棚，身体很累，眼睛也酸，但是就是睡不着，感觉脑子就在嗡嗡嗡地转，要真说能转出点什么来也未必。
　　躺了一会儿，蔡徐坤从床上坐起来，把行李箱打开，里面就是几套换洗的衣服。他扒拉开上面的衣服，从底下拿出来一个袋子，把里面的衣服展开来，拿了一件T恤。
　　这是一件普通的文化衫，白色的圆领T恤，最最简单普通的款式，胸前连个兜儿都没有，后背上印着“明日之星”四个大字。
　　他轻轻抖了一抖衣服，用手抹一抹压出来的褶皱，找了个衣服挂，挂在了衣柜门外的挂钩上。
　　白色的T恤，看起来应该是个儿童号码，整体已经都有些发黄，看起来旧旧的，挂在房间里非常格格不入。但是这是蔡徐坤的习惯，不管走到哪儿，都要带着这件衣服，不管什么风格的房间，都得把它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明日之星，是他小学三年级时候参加的一次市里举办的文艺汇演。那一次他是独唱，一大早穿戴整齐跟着老师一起去演出的文化宫。第一次见这么大场面，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老师看这么小的孩子紧张得手都有点哆嗦，颇为不忍心，就给他买了他最喜欢吃的巧克力冰淇淋，让他在走廊里吃完再进去。
　　毕竟也还是个小孩子，有了好吃的，就瞬间忘了紧张的事了，一个人坐在走廊里，大口吃起冰淇淋来。等他吃完低头一看胸前的衣服已经滴了好几滴巧克力色的印子，他赶紧跑到洗手间，把衣服脱下来想学着妈妈的样子洗一洗。结果越洗脏的面积越大，最后还把整个衣服都弄湿了。蔡徐小坤看着手里的衣服，终于忍不住哇哇哭起来了。
　　这时候又有一位同学来了洗手间，看着小蔡同学哭得这么伤心，问了缘由，一听是衣服脏了，就笑着安慰他：“不怕不怕，我当什么大事呢。来，你把你脏的给我，你穿我的回去吧。”说着脱下来自己的身上这件递给了他。
　　听着这位小哥哥的话，小蔡同学看了看递过来的衣服，他抹了抹满脸的眼泪：“谢谢哥哥，可是我穿了你的，你怎么办啊？我这件衣服洗不干净了，已经不能穿了。”刚止住的眼泪，又开闸泄洪了。
　　“没事没事。”小哥哥拿过蔡徐坤的手里的湿衣服放在台子上，帮蔡徐坤擦了擦眼泪，“我回去跟老师再要一件就行了。真不是什么大事，别哭了啊。”边哄他边帮他把衣服套上了。
　　“大这点也不要紧，等会儿上台，你把衣服下摆塞裤子里就行了。”
　　蔡徐坤听话地点点头。
　　“你是什么节目啊？”
　　“我是独唱《东方之珠》。”
　　“哇，你独唱啊？好厉害！那可不能再哭了啊，再哭眼睛哭肿了上台就不好看了。你眼睛就肿成一条线，上台都看不见麦克在哪儿，一张嘴咬上了怎么办？”
　　蔡徐坤终于破涕为笑：“我知道了，不哭了，谢谢哥哥。”
　　“行了，快回去吧。”
　　蔡徐坤就回去了，顺利地表演完。后来还拿了个一等奖，奖状寄到学校的时候，他也是穿着这件T恤在全校师生面前从校长手里接过的人生第一个奖状。
　　见证了他这么重要时刻的T恤，主人却不知道是谁。蔡徐坤那天哭得稀里哗啦的，只记得那个小哥哥戴眼镜，给他擦眼泪的时候手软软的，暖暖的。
　　展雄飞给小哥哥起了个代号叫“眼镜哥哥”，说他们这是一段“厕所情缘”。

　　现在蔡徐坤靠着桌子看着这件衣服，轻声地说：“眼镜哥哥，你现在过得好么？开心么？也会这样被家里人逼婚么？多搞笑，我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就让我结婚，逼婚逼得都没有节奏。”
　　说完躺回床上，靠着床头，依旧对着那件衣服。
　　“爷爷说，跟他爷爷是战友，执行任务时候救过他的命。现在他们家有点难处，我们能帮上忙就帮一下。而且反正一切都是假的，估计结婚证什么的都得做手脚。对付过去这一段，等他们公司内部稳定了，我们就可以各过各的生活。”蔡徐坤拉过枕头垫在后背上，继续说：“眼镜哥哥，你想过么？就是关于自己另一半的样子，你的婚姻你的家庭。我是想过的，虽然也没怎么具体，但是也真没有父母之命这一条啊。没有爱情的那能叫婚姻？没有也就算了，可以慢慢相处，咱们日久生情也不是不行，从头到尾我就是个工具。这种情况，换你，你能接受么？”
　　这些也没地方说的话，这一晚蔡徐坤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最后就靠在床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