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宋青书归来》反派不反

8、不甘无名梦里追

　　几人各自介绍了一番，宋青书一一形礼，得知峨眉众人要明日清晨上山，在用完了午饭后，宋青书就帮她们找了个客店住上一宿，自己则说还有些事，便与她们分别。
　　走在比往日多了些人气的街道上，宋青书终于是松了口气。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老人小孩都有，这若实是平常。宋青书皱了皱眉头，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路边三五结群的行人，这些人步伐轻灵，身上多是配着兵器，显然都身负武艺。
　　宋青书身前五丈便有七名明显相熟的男子，他们成群走在一起，挨得很近。其中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腰悬一柄乌鞘长剑，身形魁伟，背影显得十分高大，被剩余六名20来岁的青年男子围在中间，相互间说着话语。
　　宋青书有意打听消息，运起自己的耳力凝神听去，虽相隔五六丈远，中间又隔了四五个行人，但那群人的低声交谈却清清楚楚的落入了宋青书的耳中。字句清晰，仿佛那些人不是在低声交谈，而是在大声议论。
　　只听那站在中年男子右侧的一位年轻人说道，“师伯，看来我们只能去人家里去借宿了。”那中年男子点点头，样子似乎有点不愉。
　　忽然其左侧的一名年纪更轻的男子开口，语气中含了点不忿，“那群尼姑可真不是东西，住店还带个男人，一男四女竟定要三间房，还说什么有晚辈没到，竟连一间房也不给让我们挤！什么时候连…”
　　“闭嘴！”那中年男子轻呵，看了眼四周发现没什么人注意，“我平时怎么教你的！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她们不愿退让，是她们的事！你以为你现在在哪！你是谁啊？她们凭什么让你！我看我平时教的，都让你喂了狗！”
　　“可，可爹你之前不也…”那少年不服，但在在父亲的呵斥下显得底气不足，只能张口嗫嚅。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被先前第一个开口的青年打断，“小师弟，这回和上一回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是尼姑罢了！”那青年似乎是颇不服气，“她还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两倍价都不肯让，敲起竹杠来这般心黑！真的是好一个出家人！要不是看对方年纪大了，我非得...”
　　宋青书听到这，心里不禁微微好笑，“这小子也忒的不懂事，想来也是平日里横行惯了的，平时怕也是不出江湖。若他刚才真的对峨眉的师叔们无理顶撞，怕是让他亲爹也难以下的台了！”这几人宋青书刚刚在客栈里就遇上了。
　　说来也巧，方才峨眉众人到了店里，恰好遇上了最后3间房，结果这一行七人前后脚的功夫，也来投宿。说是只求一间房，七个人可以挤一挤。这原本也没什么，人在江湖，多个朋友多条路，武林中人也不是多么娇气。况且人被峨眉派来向武当祝寿的，定然是易于相处的温和性子。
　　静玄师太略一思量，心里想着四个女子可住一间房，也可以让方林与他们同住一间。但慷他人之慨确实不妥，想着还要让师弟师妹们同意才可，转身就让他们略微等待，自己去商量商量。
　　可这落入了这少年的眼中，却变了一个味，张口就要付两倍价钱。语气轻蔑，神态倨傲，像是施舍一般，这个可是大大的得罪了人。那中年人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口中连连赔罪，但身边少年喋喋不休，自觉颜面无光，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出了店门。
　　宋青书年纪比那个少年还要小上一些，但身患绝症，又在父亲的教导之下，人又聪明，心智早开，自是不会多于理会，况且他人微言轻，本也插不上什么话。只以为是去少年缺乏管教，可从现在听来，好像其父亲也....
　　只听那中年人呵斥,“没点眼色的家伙,你不看看那几个人是谁,哪门哪派!那是峨眉，你惹得起吗？本来还想去结个善缘，却没想到你这个死小子，你还好意思说！”说着又叹了口气，对着四周那几个低头不敢接话的年轻人说道“哎，武当也成了是非之地，你们给我小心点！你们在家里可以作威作福，可来到了这里，就连屁都不是。不要招惹了别人，被人教训了来找我哭诉，我可担待不起。”
　　中年人脸色阴沉，话说到最后，又盯了一眼自己的那个不成器儿子。
　　又走了一会儿，宋青书忽然耳朵一竖，终于打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只听那个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年轻人说话，声音中带着些许疑惑不解，“师伯，我们这一次来到底为了什么？凭我们这几个小门小派的联手，真的能让武当交出屠龙刀的消息吗？”
　　那中年男子冷笑，“凭我们几个当然不能，这次就算其他大派来了怕也不行。”那中年男子扫了一眼对方，缓缓开口，“这回少林来了四大神僧，武当和少林十年前的仇怨，免不得需要做个了断。况且那谢逊作恶多端，仇人之多怕是他自己都数不过来。到时候寿宴上...”说到这里，那中年男子扫了下四周。
　　宋青书连忙低头，不敢多看，只是默默跟着，步履如常。可就是再也没有听到那中年男子说什么话。反倒是边上那几个年轻人，一扫之前的沉闷，谈起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宋青书心知再探不到什么消息，他们向着民居走去，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在一个岔道口拐出，不再跟着那几个人。
　　回到自己暂住的居所，心里琢磨着那中年男子的话语，不禁有些担忧。自己太师傅的百年寿宴怕是会因为这事横生许多波折，不过想来也没什么大事，武当可对那屠龙刀没什么兴趣，说不得，五师叔已经将谢逊那个恶贼给灭了，也是一件喜事。听说少林寺四大神僧，其中有一个被谢逊杀了，少林寺和武当也许会因为这件事关系缓和呢。
　　少年摇摇头，不去思索这些麻烦事，抽出自己的长剑，看着那清亮的剑光，难得的露出了一些笑容。半轮弯月洒下点点冷光，照的在剑上，印在脸上。小小的年纪便出现了年暮之人才会出现的平和，坐在门口的青石上，仰望头顶的月亮，口中喃喃，“离下一个月圆之夜，只有七天了。我，还有几个月圆之夜...”
　　把长剑插回剑鞘,抱着胸前,缓缓倚靠在大青石上。双目始终看着那一轮弯月,想起了白发苍苍的太师傅,心里想着太师傅都可长命超过百岁,可为什么我现在内力如此深厚,但我的病却不见丝毫缓解，难道真的是因为我的内力太软绵？
　　“再过两年，等我把[移风步]和[驱蚊十三式]彻底完善，也算可以报师门的养育之恩，只是我这内力来的实在古怪，实在摸不明白，要不然能留下一门内功心法，我也是死而无憾了。再撑两年，我就用内力强行上冲，那样的话....就算是死了，起码也可以摆脱那种痛苦...”少年这般想着,露出了一丝微笑,仿佛终于得到了解脱。可谁又能想到，小小年纪的他,竟然想着死亡,如此的平静,如此的淡然。
　　轻轻合上双眼,可眼前浮现的是父亲慈祥的笑容。想到死亡,原本平静的心境,再次泛起了波澜,仿佛看见了父亲是在自己床头大哭,那带着沧桑的面容,泪水从他的眼角流下。滴在床头，也落在了少年的心头。
　　不知何时，两行清泪自少年的眼角流下。在月光中微微发光，少年的面容显得平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要死去的不是他，流下泪的不是他，只是更深露重，沾湿了眼角。在那大青石上，凝出了泪珠。
　　“如果我死了，我父亲会哭吗？”
　　“如果我死了，太师傅会哭吗？”
　　“如果我死了，师叔们会伤心吗？”
　　“如果我死了，青竹会怎么样？众师弟会怎么样？我真的没有瞧不起你们，我真的没时间玩啊！”
　　“也许那个时候，殷六叔已经和纪师叔喜结连理。说不定武当山上，我也会有个师妹。只可惜，...”
　　“好想看看那个书中的江湖，我还没去过北疆，还没见过海。 还没仗剑走过天下，还没有名扬天下，锄强扶弱！”
　　夜深入梦，梦入江湖。
　　少年的嘴角微微勾起，也不知梦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