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与青》凛上开花

26、囚鸽（a-其二）

　　4.a.3
　　该如何描述接下来的画面呢
　　本以为是要跟着倪乐去她的家，毫无防备的就答应了
　　在我点下头的那一瞬间，我的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抓住我腰间的双手更用力的抱紧了我
　　身后的倪乐张开了她的羽翼，我的身体也随之浮起
　　下一个瞬间，如我潜意识所预知的最坏结果一样，我就被前所未有的升力给带动着———
　　不断的向上空进发
　　这是我独自在都市空中使用能力跳跃时也未曾感受过的体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怎样一种移动方式啊！
　　“真是的，稍微忍受一会啦”
　　倪乐抓着我的身体以堪比火箭升空的速度向上空飞去
　　时速700公里，现在想想可能还是谦虚的说法
　　狂风不断在我耳边呼啸
　　我甚至睁不开眼，勉强撑开眼皮也只能看到倪乐的下巴，以及她上方的那团望不到边际的巨厚的云朵
　　为什么我没有提前想到呢
　　她真的是天使的话
　　天使所住的地方，当然是在天国了
　　我竟然天真的以为她的家会在这座城市里的某间公寓内
　　说到底天国这种地方到底存不存在……现在也没心情去考虑这些了
　　低下头时，地面上的房屋如同蚂蚁般大小
　　甚至已经能将整座上海市都尽收眼底
　　我究竟是飞了多高了
　　“马上要到咯，再坚持一下”
　　倪乐这么安慰我
　　不过这个「马上」，本以为只是敷衍在旅行大巴上急着上厕所的小孩用的说词，直到抵达下一个休息站前都会以此为借口推脱，然而倪乐的速度却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我原以为还要以这种状态在天上继续漂流三四分钟，事实上只用了十秒，倪乐便带着我冲破了那片云朵
　　眼前的风景立刻被白雾环绕
　　本能的闭上眼，随着一项五官被禁用，剩下仍在运作的更为敏感的器官不断的将瞬息万变的环境信息传达给我
　　呼吸随之困难了起来，耳鸣更是持续不断，大脑里嗡嗡作响，四肢更是因狂风袭过而冻的冰冷
　　直到———
　　“看哦，我们到啦”
　　直到这股升力突然消失，耳边的呼啸声也随之停止，我才敢把双眼睁开
　　相信各位如果在这里的话，也一定会和我一样，被眼前的光景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根本望不到劲头的，无尽的云海，硕大的太阳仿佛触手可及般的挂在空中，将洁白的云海也染的金光闪耀
　　在那之上，不远处的云海正上方，有一块岛状的云团飘浮在空中，规模至少也有足球场的十倍大了
　　而那团岛云，是一个完完全全由白云构建成的小岛，明显可以看出是有人居……有天使居住的地方吧？它像婚礼上的蛋糕一样被分成了好几层，越往上层面积越是小，每一层之间都由洁白的软绵绵的楼梯衔接着，想必那楼梯也是用云堆积而成的吧
　　“就是那里哦！那里就是我们天使住的地方———「伊甸园」”
　　倪乐抬起头望着那片岛云说到
　　伊甸园……还真是简单易懂大言不惭的名字啊
　　象征着万物生命开端的地方，神明的花园，用于给天使居住的场所命名，天使们大概也都认为自己是高人万等的种族吧
　　离那岛云还有一些距离，看来还得在这种状态下再飞一段时间了
　　“说起来，你比我想象的要轻好多哦，抱着你飞了那么久也完全没觉得累”
　　那是当然的了...突然被抱起冲上天空，本能的就将能力处于运行状态，将自身重力调到了最轻的那一档，生怕她一松手，我就从万米高空中坠落下来。有能力缓冲的话至少还能救我一条狗命
　　不过，从我们离开地面到飞到空中前后都没超过三分钟吧……这也算久嘛，她到底对自己的速度有多自信哦
　　在抵达那片云岛之前，却有一个意外的发现
　　我发现这片茫茫云海之上还有一块新大陆
　　“呐，倪乐，那里也是天使住的地方吗”
　　在我视野里的，处于云岛正下方的另一个小岛
　　就宛如漂浮在海洋上的其他小岛一样，突兀而又孤零零的嵌在这片无尽云海之中的一座小岛
　　荒芜，贫瘠，虽有田地及不少简陋的居民房，可是岛上丝毫没有人烟的迹象，只有几个长着翅膀的天使在小岛上空徘徊
　　“啊，那里啊……”
　　虽然倪乐抬着头，但是我可以明确感觉到她的视线移到了别的地方
　　“……之后会和你说明的”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不过从她的话语中我已经知晓了答案
　　有需要拜托我的重要的事，和那座岛一定脱不了干系吧
　　她的速度继续加快，甚至没到半分钟便已经带着我飞到了云岛
　　眼前的场景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词汇量匮乏
　　该怎么说呢......这里就是天国吗
　　嘛……作为人类信奉的死后才会前往的场所却更豪华了一些
　　大大小小形形色色和倪乐一样长着翅膀的天使遍布在这座云岛各地，到处都是白茫茫的房屋
　　这里，是货真价实的天国了
　　不过说是天国，其实也和我们所在的城市几乎没有区别
　　至少在功能性上，在上海能见到的大部分设施这里也都有
　　而且……这座岛的上方也分成了许多层，彼此之间都用洁白的梯子连接着
　　最底层的中间矗立着一栋巨型烟囱一样的洁白无瑕的圆柱形建筑
　　“这里的建筑都是用云建成的哦，明明只是云而已却还有意想不到的功能，很厉害吧？那里———那个正中间的柱子，我们称之为「天空之柱」。别看外表简单单一，内部可是个大图书馆哦”
　　哈……天空之柱这种宏伟的名字被用于给图书馆命名，还真是别有意味呢。该说知识才是天使的食粮嘛，以及用云构成的建筑……不管哪个设定都非常有即视感呢
　　“那里呢”
　　我指着浮在上方空中的无数小块的云朵以及上面洁白的房屋问到
　　“那里是天使平时居住的地方哦”
　　通俗点说……就是居民房的意思吧
　　“跟我来”
　　说着，倪乐抱着我继续向上方云岛的一个圆球型房屋飞去
　　说是跟你来，其实也只能单纯的被你带着到处飞吧......
　　随着她的羽翼缓缓挥动，我们降落在了地...额，降落在了云上
　　这个房屋的造型也是非常朴素了，正门以外只有两旁各开了一扇窗户，除此之外也没有任何装饰，完完全全的由云堆积而成的建筑
　　“我回来了哦，安洁”
　　推开门后，倪乐率先走了进去
　　房屋内部比想象的要乱一些，堆满了各种书籍，药瓶和实验器材
　　内部的墙壁也是圆球形，房间的一角被改造成了厨房的样子，桌上摆满了食材和料理用具，甚至还有一个烤箱
　　除此之外的布置倒是和空的卧室差不多
　　床，落地镜，书架，桌椅什么的
　　坐在桌前的另一位天使，棕褐色的蓬松双马尾，一身白色大褂，翅膀似乎是隐藏起来了
　　她应该就是方才倪乐口中的安洁吧
　　她依然在专注着自己的事，认真的翻阅着桌上书籍，并没有注意到我，或是回应倪乐
　　倪乐也没有继续打搅她让她和我打招呼的意思，我在倪乐端来的椅子上坐下后，她便到一旁摆满瓶瓶罐罐和热水壶的桌子上忙活了起来
　　“要喝点什么吗”
　　她一边取出两个杯子一边询问我
　　可以的话，我真的想赶快了解需要我帮什么忙，早点处理完早点离开，而不是被请到这种地方喝茶
　　“随便吧，红茶就好”
　　我的视线继续在房间内游离着，看不出来，天使做住的地方也和人类一样朴素啊。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竟然还有床？天使真的需要睡觉吗
　　身为天使，体质应该也和人类不同吧。哎，明明连天使的日常工作都不清楚却去考虑天使要不要睡觉这种996问题，我还真是没救了
　　哐当———
　　直到听到这一清脆的声响，我才注意到，我的饮料还没有送过来
　　而这一声音的源头———倪乐，站在桌子前，方才还在手里的水壶不知何时立在了桌上
　　她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那个......倪乐？”
　　她没有任何回应
　　究竟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明明刚才还挺正常的
　　“我来吧”
　　诶？
　　一直沉迷于自己的事连客人都不招待的另一位天使小姐...应该叫安洁吧？
　　长叹一口气后终于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接过了倪乐手中水壶，亲自替我斟茶
　　“谢谢你...安洁”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放下这个”
　　“怎么可能会放的下...”
　　她们究竟在搞什么暗号对话哦，自顾自的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直到现在也不解释一句话
　　“久等了”
　　安洁端着红茶走到了我身边
　　“就是你吧？倪乐看上的凡人，你的名字呢”
　　凡人...还真是不客气的称呼呢
　　倪乐看上的？喂喂所以把我抓过来的目的难道是要给天使相亲吗
　　“青”
　　“叫我安洁就好了”
　　不过这个安洁，看上起倒是比倪乐成熟好多，而且...黑眼圈好重
　　这么想的话，天使是真的需要睡觉啊，不然也会和人类一样出现熬夜症状
　　安洁将茶杯递给我后，在走开之前，俯下身子在我耳边低语
　　“你要是还为自己生命着想的话，最好赶快戒了红茶哦”
　　哈？红茶什么时候变成那么危险的饮料了？难道说刚才倪乐就是因为要阻止我喝红茶才停住不动的吗？
　　世界变化的真是快啊...连红茶都成危险品了
　　说着，我品尝了一口茶杯里的棕褐色饮料
　　这不还是红茶嘛！
　　而且，这里会准备有红茶，说明其实她们平时也在喝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告诉我红茶对身体有害嘛
　　“怎么样，好喝吗”
　　安洁在我对面坐下，自己也喝起了红茶
　　“一般般”
　　“真是挑剔呢，明明只是个凡人”
　　“身为凡人真是对不起了哦”
　　“虽然就味道来说的确一般，不过我们本来也不会在食物上有过多追求，要你这种凡人理解我们的追求想必也不是件容易事”
　　“是嘛……”
　　别说有追求了，天使或许根本就不需要吃饭吧
　　再者，不要瞧不起我啊
　　联想一下刚刚见到的天空之柱，以及某个动画中似曾相识的十六种族之一
　　“你们追求的，是知识吧。将图书馆建造的那么华丽，还将它命名成这个伊甸园的生命之源一般”
　　“喔～”
　　安洁摆出了一副倾佩的姿态
　　“了解的挺透彻嘛，明明只是个凡人”
　　“所以说身为凡人真是对不起了哦！”
　　可恶，从刚才到现在都是这么瞧不起人
　　倪乐也是，安洁也是，天使的属性里莫非都有毒舌吗
　　这么说来……从刚才开始到现在……不，从一开始我就有一个疑问……
　　“说起来，天使也是说中文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一直沉默不语的倪乐毫无征兆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安洁的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没错哦，天使就是说汉语的”
　　“干什么哦，这个问题很好笑吗”
　　“没有啦”
　　一旁的倪乐一边大笑一边帮着解释到
　　“只不过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个凡人才会问的问题呢”
　　切，被她用嘲笑的口吻回答，有种问了个理所当然的愚蠢问题然后被耍了的自讨没趣的感觉
　　“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把我带过来的目的”
　　现在的我已经完全相信她们是天使了，但是高高在上的天使小姐对我这样的凡人会有什么样的请求还真是难以想象
　　她们两个对视了一下，纷纷看向我，由安洁开口到
　　“先带你去看一下吧”
　　“又要走？到这里了还不够吗？这次又是要去哪里啊”
　　“放心吧，不是很远的地方”
　　安洁走到门口推开门，回过头望着我
　　“那里不过是———这个天国的地狱罢了”

　　4.a.4
　　明明是天国，为什么这里会存在与之对立的地狱
　　真正到达了这个所谓地狱的时候，我便再也问不出这个问题了
　　安洁和倪乐带着我飞到了这座云岛正下方的那座岛，也就是我在来的路上看到的那座岛
　　在那里，我看到了真实的人间地狱的景象
　　其实也没有夸张，无非就是与这个名为空中王国的天国极不相称的———平凡的人间
　　不远处有一片长满杂草的庄稼田，里面的作物已经枯萎许久，至少从这片田地里完全看不到生命的气息
　　与上方云岛安宁祥和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的人———
　　没错，并不是长着翅膀头顶光圈的天使，在这里我看到的全是和我一样的普通的人类
　　在这个像农村郊外村庄一样的小岛上，泥泞的地面两旁盖满了木头或是毛草堆积而成的房屋，全然难以想象是这个世纪的建筑
　　空旷的街道看不到一个人，不过稍微走近房屋，一瞥窗户的景象便知晓了答案———
　　每家每户的几乎所有人，无疑都脸色铁青躺在床上或是地上，痛苦的闭着双眼，也有的抱紧自己的身体在抽筋
　　“他们……怎么了”
　　“不如进去了解一下？”
　　正说着，安洁就推开了一扇房门，倪乐却并没有进入的意思，转身离去
　　“我去照看一下那边的人”
　　“随你吧”
　　真是奇怪的女生……啊不，是天使才对
　　依然不明状况的我只好跟着安洁走进了这间木屋
　　内部是一个只有10平米大小的客厅，以及一间客厅一半大小的卧室
　　家具也十分单调，除了一面梳妆台的镜子，吃饭用的桌椅外，也只有一些零散的随意丢弃在地上的厨具了
　　这里可真够脏的……真的有人会住在这种地方吗
　　里面的卧室就更简洁了，一张椅子一个衣橱和一张床，甚至连窗户都没有
　　床边的柜子上有一个相框，一个茶杯，以及个小烟斗
　　而那张床上，也和其他的居民房内一样，躺着一个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
　　明明是白天却躺在床上，而且不止他一个……这个岛，哪里不对劲
　　“可以说一下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这里会有人类，为什么他们全都像病了一样卧床不起”
　　安洁走上前去，抚了下他的额头，摇了摇头
　　“不是像病了，这座岛上的所有人就是病了”
　　“那……又是什么病呢”
　　安洁一脸凝重的在床边坐下，掀开了这个男人身上的被子
　　…………………………………
　　可以的话我想立刻在他的身上打上马赛克
　　男人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手臂上的皮肤溃烂的不成人形，更有部分位置的皮肤已经因为烂透而穿了个巨孔，内部的白骨透过这些疮痍暴露在外
　　此时我才注意到，这个男人铁青的面庞也已经出现了类似的症状，面部上方还只是些许红斑，但是脖子以下和身体连着的部分却像千苍百孔一样，每个溃迹旁都渗满了早已凝结的红色液体，就像是被一只虫子从身体内部侵蚀了一样
　　这是我脑海中的医疗百科里完完全全没有印象的症状，而且想不到会以何种方式痊愈，难道他从得了这种病的时候开始就要一直忍受这种痛苦吗
　　“我们不知道病因”
　　安洁开口打破了宁静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既不知道病因，也没有对应的医疗手段”
　　安洁从随身的医疗箱内拿出了一盒药
　　………散利痛？？？
　　为什么人间的止疼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安洁将一粒药片送入男人的口中，过了些许时间他的神情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整座岛上的人都得了这种病，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给予他们止疼片，缓解一下他们的痛苦了”
　　“整座岛……为什么会有这么大规模的集体感染发病啊？难道这座岛曾经被瘟疫侵袭过吗”
　　“不知道哦”
　　哈？又在耍我吗？你们天使一直与这里的岛民相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哦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需要你”
　　“我？面对这种情况我有什么能做的吗”
　　安洁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里面放着一张陈旧泛黄的照片，照片是一个三口之家的合影，父亲的位置正是床上躺的这个男人，男人旁边是一位美丽的、和他岁数相近的女人，以及男人怀里的一位淡紫色头发的婴儿
　　安洁抚摸着这个相框表面，手指停留在那个女人的位置说
　　“凡间的海洋上有一座岛，上面住在着一位可以拯救这里的凡人。我需要你做的，就是带着倪乐去找到那个人”
　　安洁说完，从药箱内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我
　　“等你和倪乐到了下面以后再看”
　　尽管内心还有一万个疑问，但是现在的任务就是要找人是吧
　　去下方的……额，凡间找到一座岛，然后找到岛上的某个人，某个可以给这里带来救赎的人。嘛，这种情况下也只可能是医生了吧
　　这座岛的线索应该就在安洁刚刚递给我的纸条中，外加上倪乐可以带着我高速飞行，这个任务也并不是太困难嘛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需要我的协助呢？仅仅只是去某个岛上找人的话，身为天使的你们直接飞过去不是更方便嘛？”
　　只是听到这个问题，安洁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不过可以感受的到，那并不是对我可能会拒绝这个任务而萌生的疑虑和失望，而是更加深切的，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包含着难以言喻的故事，以及她的下一句话———
　　“因为……我希望你能阻止倪乐”
　　“阻止？阻止她干吗哦”
　　“等你们到了你就会知道了”
　　“为什么拜托别人做事还要卖那么多关子哦”
　　“虽然并不是身体上的威胁，不过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安全。如果你实在不想接受也可以拒绝哦，我会另外找人就是了”
　　这种台词都说出来了我哪还有理由拒绝嘛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带着倪乐到下面的凡间，找到这座岛上的这个人就可以了吧”
　　“你能理解真是太感谢了，虽然我也没有什么能当作回报的东西给你”
　　能早点放我回家就是最好的回报了哦
　　安洁为这个男人盖好被子，和我一起离开了卧室
　　接下来就是和倪乐汇合，然后前往凡间找到那个救世主，赶紧解决这件破事了吧
　　这个时候，倪乐气喘吁吁的闯了进来
　　“安…安洁，不好了！议会要开始投票了”

　　4.a.5
　　议会？投票？
　　安洁双眉紧皱，倪乐也是惊慌失措，两个人浑然都没有想要向我解释这两个名词的意思
　　“总之…现在先过去吧，大主教要求投票可绝对不能缺席”
　　“那他怎么办”
　　倪乐用脑袋示意了下安洁身边的我
　　安洁有些苦恼，不过马上答到
　　“你带着他一起上去，只是投票的话有凡人在场也没多大关系”
　　喂喂，这次又是要去哪里啊
　　上去？上面？上面的云岛？难道这里还有更高的地方吗？
　　还真的有……
　　“你好重哦”
　　“毕竟还没准备好用能力嘛”
　　倪乐一边拖着我一边跟着安洁朝上层的云岛飞去
　　我们一直飞行，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云状环岛，直到抵达了看似顶层的地方———
　　那是一栋比下面任何云房都要宏伟的大堂，中世纪希腊风格的建筑，表面看上去金光闪闪的
　　“快进来，再晚要迟到了”
　　回过神来，倪乐和安洁已经先我一步走进大堂，我这才从这个宏伟的建筑移开视线，赶忙追进去
　　内部装饰的与外部相称的华丽，大红色的长地毯，两旁由许多根柱子撑着，每一根柱子底下都站着一位天使
　　地毯尽头的巨大座椅上坐着一位巨人一般的的女性天使，着装比其他天使都要华丽不少，头顶的光环也不是普通的圆圈，而是和倪乐类似的，那种散发着无数尖刺的圆环
　　看上去，她就是被安洁称为大主教的天使，应该是这里的掌权者吧，然后这个地方就是所谓的议会了
　　倪乐和安洁各找到一根空旷的柱子在下方站着，只留我一个人，在众人的注视下傻站在红地毯中央
　　“安洁，这位凡人是？”
　　端庄的女性天使开口了
　　“是我们为了攻克下面那座岛的问题而找来的人类帮手”
　　安洁立刻回答到
　　“看到你们有了进展我很欣慰，但是，那座岛的问题刻不容缓，这也是今天进行投票的目的”
　　“怎么会……大主教，可以再等我们一些时间吗！”
　　倪乐神情慌张的冲到了中间，向这位大主教辩解
　　“我们已经找到方法了！真的！只需要……再一点时间，再一点点……只要找到那个人，一切就能完美的结束了！”
　　“完美？上一次你们两个说有希望拯救他们已经是半年前了吧，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依然毫无进展。况且你们两个今天也去过那座岛了，他们的身体状况还有什么条件谈的上完美？他们身上的疾病可能会传播至整个凡间，到那个时候可就不是止疼片能解决的事了”
　　“可是……”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倪乐，但是我们必须得要有所取舍，与其让他们深受疾病的折磨，不如早点做出决断，让他们得以解脱，也是对他们的一种救赎吧”
　　这位大主教的话，我彻底听懂了
　　虽然很残忍，但也并不是不能理解，无非就是担心疾病会传染，以及不忍心看到那座岛上人们的惨状，想要以安乐死的方法结束他们的生命。对病成那样的他们来说，或许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吧
　　可是……为什么倪乐却要那么坚持拯救他们
　　明明是天使，跟那座岛毫无关系的天使
　　说到底，天使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照顾人类吧
　　这个天国存在着人类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天使和这些病怏怏的人类看起来也并不是什么合作共赢的关系，既然如此，为什么倪乐还要竭力保护这些人类呢
　　“下面就进行投票吧，倪乐，回到你的位子去”
　　倪乐一脸委屈的走回到自己的柱子下，安洁也是神情凝重，一言不发
　　随后，这个大堂内的所有天使全都转过了身体，面对着自己的柱子
　　他们这是要干吗？不是要投票吗？现在却在面壁思过？
　　直到大主教开口，这才明白他们的确是在进行投票
　　“那么…同意肃清那座岛上凡人的话，请举手”
　　大主教话音刚落，顿时好几位天使举起了手
　　我看看喔……总共是……17位天使
　　举起手的有……8位
　　等一等？为什么倪乐和安洁也举手了？
　　她们是听错问题了吗？还是她们的理解出了问题？
　　那可是同意肃清哎，你们两个不是铁打的反对派吗
　　大主教迅速清点了一下，继续说
　　“没有举手的请转过身”
　　那9个没有举起手的天使应声转身，看向了大主教
　　“再一次…同意肃清那座岛上凡人的话，请举手”
　　哈？第二轮投票吗？问题也是一模一样
　　哦……我懂了，一定是一轮轮筛下去，最后还是多数的那一方来做出决定的那种投票吧，转过身的天使应该就是从第一轮投票存活下来的选手
　　结果却和我脑补的完全相反
　　这一轮投票，举起手的，是仍然背对着大堂，面朝柱子的刚才的那8位天使
　　这么一想转过身的才是被淘汰的，面对着柱子无法看到场面投票状况的才是存活下来的参赛者
　　他们之中的5位举起了手，安洁也在其中，倒是倪乐这次没有举手
　　“举了手的请转过身”
　　果然，虽然这次是举了手的转过身，不过联想一下上一轮，不难发现这个投票是遵循着“多数服从少数”的规则，票数较少的那一方反而会保留下来，存活到下一轮
　　那么在场只剩下包含倪乐在内的三位天使了
　　“最后的投票，同意肃清那座岛上凡人的话，请举手”
　　又是同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游戏真的是这么运行的，多数服从少数，由最终存活下来的冠军做出决定的话，那么大主教提出的投票所用的问题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哪怕把问题换成“你喜欢钱吗”之类的都可以
　　除非……除非这一轮的问题，会当作最终的决策
　　不管怎么说，只剩三个人，怎么投票都会形成1比2的局面，结果一定会在这一轮揭晓
　　由于面对着柱子，投票者无法看到大堂的其他人是否举起了手，所以就不存在联手舞弊的情况，这个投票本质上还算公正，倪乐应该是有机会的
　　但是———
　　这个局面，却随着一位天使举起了手被打破了
　　而那位天使，并不是倪乐
　　怎么会……这样倪乐就要陷入两难的局面了
　　沦落到这种情况，不管举不举手，最后都有极大可能是倪乐的败北
　　虽然和她认识才不到一个下午，不过我却下意识的希望她能够在这场投票中取胜
　　这样的话，只能期待另一位天使举手了，留下没有举手的倪乐成为最后的赢家
　　一定要忍住啊……倪乐
　　这一轮投票的持续时间异常的漫长
　　安静的大堂内，仅有一位背对着柱子举着手的天使，其他的14位天使以及大主教此刻都在等待着最后两位天使的决断
　　终于，面对柱子的剩下两人中的其中一人缓缓的举起了自己的手
　　是倪乐
　　尽管“是否要肃清岛民”这个问题本身或许并没有实际意义，要倪乐投出赞同票想必也是需要非常大的决心吧
　　但是……这样不就输掉了嘛！两票赞成的话
　　只能祈祷最后一位天使也举手，三方赞同，平局进入下一轮吗
　　现实却真实的可怕，最后一位天使，直到又经历了一段时间的长考，大主教开口之前，始终双手朝下面向着柱子
　　“三位，维持着你们现在的状态转过身吧”
　　安洁失望的叹了一口气，从倪乐身上移开了视线
　　三位背对着大堂的天使缓缓的转过身，其中举手的两位，依然保持着举着手的状态
　　当终于注意到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一位举着手的天使时，倪乐惊讶的张大了嘴，许久才放下手，失落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不甘心的像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
　　“投票的结果诸位也都看到了，按照规则，请没有举手的最后的少数派———莱莎，谈一下你的想法吧”
　　那位最终获胜的天使，莱莎，走到了红地毯中央，行了一个礼后，面朝着大主教说
　　“大主教，我认为您的决策是无比正确的，我也知道这种做法对人类来说有些残酷，不过为了保全这个星球多数的人类，小部分的牺牲也是在所难免，我们需要立即对那座岛上的凡人处于极刑。也正如您所说的，对于被疾病折磨的他们，早一点让他们解脱也算是一种救赎了”
　　最后还是发展成这样了啊
　　但是，这个意义不明的投票又是闹哪样，选出最后的少数派，仅由他一位来代表大家的意见
　　这么做，剩下的16位天使都会不服吧
　　然而环顾了一下周围，除了安洁和倪乐，也只有两三位天使看似苦恼焦虑，其他的天使纷纷都是一脸赞同这个想法的神态
　　把决策权交给以这种投票方式击败自己的对手真的公平吗
　　我说不出口
　　他们并不是闹着玩的，在这种庄严的气氛下，我连反驳质疑的话都说不出
　　只能无声的，看着这一切发展下去
　　“没有其他反对意见了吧？那么……”
　　“请等一下，大主教”
　　安洁走到了我身边，单膝跪向大主教
　　“我们还有最后的希望，至少———”
　　她用余光瞥了我一眼
　　“至少也请再宽限我们几天时间，让我们带来的这位凡人试试能否找到挽救一切的方法，如果到那个时候还是无济于事，再将下面的岛民们处理掉，我们也不会再有怨言”
　　诶？虽然垂死挣扎一下的心情可以理解啦，不过把一切都托付给我这个刚到这半天都不到的外来者真的可以吗
　　还有别给我冠上最后的希望这种头衔啊，活生生被塑造成救世主了，实际上的我根本没有这种能耐啊
　　“是的，大主教”
　　我却不由自主的开了口
　　“至少请让我，尝试一下她们所说的方法”
　　或许是被倪乐的执着给打动了
　　“而且我有信心，我一定会将能治愈那座岛的人给带回来”
　　情不自禁的，想要站在她们这边，为她们谋取一些时间
　　怎么样……这样的说辞，能否打动这位铁石心肠的大主教
　　“嗯……凡人”
　　大主教从座椅上起身，朝我走来
　　“你的这份信心我认可了”
　　即使站在她的面前，我也没有低下头，认真的仰视着这位比我高出两倍的巨人
　　“切记，不要陷入的太深了”
　　陷入太深？那是什么意思？
　　“请问……”
　　“好吧安洁”
　　大主教无视了我的问题，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我再给你们两天时间，后天日落之后，如果你们还没有找到解决那座岛疾病的方法，黑暗就会永远降临在那座岛上”
　　“两天？！这也太……”
　　我还没说完，就被安洁堵住了嘴
　　“感谢您给予机会，大主教，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去寻找属于那座岛的救赎”
　　大主教背对着我们挥了挥手，下一秒，她的身影就从这座大堂消失，甚至我的眼睛都无法捕捉到她是如何从这里离开的
　　而余下的15位天使，在大主教消失后也纷纷振动着双翼离开了这座大堂
　　空旷的大堂内，只剩下我，安洁和倪乐
　　“换个地方说话吧”
　　安洁的提议刚说完，不容我作任何反应，倪乐已再一次抱起了我的身体

　　4.a.6
　　“所以说，连价都不还一下就答应下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哦，只剩下两天了哦”
　　三个人面面相觑的坐着，她们两个一言不发，空气中仍弥漫着明显的焦虑感
　　“安洁……”
　　直到倪乐开口，才打破了僵持的沉默画面
　　“我们要找的那座岛都不清楚在哪里……两天……怎么可能做的到啊……真的束手无策了吗”
　　诶？安洁不是已经找到凡间的那座小岛在哪了吗？她还没来得及和倪乐提起过吗？
　　“啊，那座岛啊……”
　　我打算掏出安洁给我的那张纸条，将岛屿的信息告诉倪乐，安洁却突然站起身打断我
　　“不如……先换换心情”
　　她起身走向看似是厨房位置的桌子
　　“吃点点心如何？”
　　“安洁！说了多少次了我们没有时间了啊！我们在这里悠闲的品尝下午茶的时候，下面那些人可都在死亡倒计时啊！你到底搞没搞清现状啊！刚才在大主教面前也是，为什么不多争取一些时间呢！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焦虑转为了恐惧，恐惧化为了悲愤
　　倪乐大声朝着安洁咆哮
　　安洁仅仅只是在打匀碗中的蛋液，静静的等待倪乐发泄完，才淡淡的说到
　　“迁怒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哦”
　　倪乐大口的喘着粗气，许久才稍微平静下来
　　“我知道了啦……”
　　彻底冷静下来之后，倪乐来到安洁旁帮她打下手
　　倪乐的这种反应，确实有些似曾相识
　　去年夏天，在面对发生了那种意外的空的时候，无能狂怒的我大概也是这种情绪吧
　　不如说，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会有这种情绪实在太正常了
　　对于……人来说
　　我不由自主的看向倪乐的背影，回想起了和倪乐的第一次相遇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使存在吗」
　　第一次相遇时被问到的问题，如今这个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不过，天使是从出生开始就是天使了吗？如果不是的话，天使在成为天使之前又是什么呢？和我们一样的人类吗？
　　「我希望你能阻止倪乐」
　　倪乐，身为天使却为了那座岛上的人如此拼命，拥有着如同人类一般的情绪波动，被安洁叮嘱要阻止你
　　你的身上究竟有什么样的故事呢
　　“好了青，尝尝看吧”
　　倪乐端着一个盘子走过来，在我面前放下一个舒芙蕾和一杯牛奶
　　“卖相还不错嘛”
　　这并不是恭维，她和安洁所做出来的舒芙蕾好看到都可以摆上市面，在南京路开一家专营店了
　　以及，不仅仅是外表，尝了一小口，这个舒芙蕾的味道真的令人陶醉，配合着热牛奶在口中化开，这根本就是米其林五星甜点师的料理水平了，没个十年八年的修炼根本做不出来
　　“好吃吗”
　　“看不出来……你们的甜点手艺竟是如此高超”
　　倪乐也用叉子叉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真的嘛？我倒觉得一般般啦”
　　现在回想起来，倪乐身上带有的烘培的香味，八成就是平时一直在学习做甜点吧
　　“天使还真是全能啊，连料理都擅长”
　　“那是因为人类太无能了……”
　　倪乐毫不客气的反驳了我
　　“……一辈子都被囚禁在井中，以为那就是自己的世界，这样的人类，哪怕有一只鸽子从井口飞过也会觉得新奇吧”
　　哈？这是讽刺我吗？
　　虽说我也没出过什么远门，但是对于这个世界的时事还是十分关注的，也不至于沦落到被说成井底之蛙的程度吧
　　“真正可悲的，是那些明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却要欺骗自己，告诉自己那个井口就是世界的全部的那些人了……呵”
　　喂喂，越说越过分了哦
　　虽然说你的厨艺称的上十分的水平，但是面对人类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刻薄啊
　　大部分人在年轻时也没法去世界各地旅游吧，多数都是为了学习或工作长时间呆在一座城市，等老了以后，八成也没有精力到处奔波游玩了
　　“还有更悲惨的一种哦”
　　安洁也端着自己的舒芙蕾在倪乐身边坐下
　　“曾一度逃出到井外，最后却又被关回井里的人，他们不是比那些从来没有去过井外的人还要绝望吗”
　　喂喂喂，你也是来拱火的吗
　　天使是很了不起，不过瞧不起人类也要有个限度啊
　　“这个井的话题能不能停一下哦”
　　“啊啦，我们可没有特指你，不要对号入座哦青”
　　这才是最让人生气的地方了好吧
　　指桑骂槐的羞辱你，完后还特地告诉你其实是在虚空打靶，鬼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我哦
　　“好了，下午茶时间也结束了，倪乐，青，剩下的就拜托你们了”
　　“诶？”
　　倪乐茫然的看着安洁
　　“可是……关于那座岛，我们还一点线索都没有吧”
　　“线索的话，我已经给他了哦”
　　安洁举起杯子指了指我
　　“等到了凡间以后，青会带着你去的”
　　“为什么……为什么安洁会知道，难道你一开始就知道了……只是没告诉我吗？而且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倘若你告诉我在哪里，我直接飞过去不就好了吗”
　　是的，不久之前我也提过这个问题，随后便被希望我阻止倪乐给搪塞了回去，甚至连要阻止倪乐干什么都不告诉我
　　“简单来说，那座岛，是以你的翅膀绝对无法抵达的地方，所以，倪乐，我们才需要借助人类的力量。之所以之前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太冲动一个人去”
　　翅膀绝对无法抵达？
　　天使都飞不到的地方，为什么人类就可以哦，这个世界哪里会存在这种地方啊
　　人类所无法触及但是天使可以抵达的地方倒是遍地都是，像这样反过来的结论才是常理吧
　　倪乐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站起身对我伸出了手
　　“你还要在这里做客到什么时候哦，准备走了哦”
　　把别人抱过来的是你，现在又要把人赶跑
　　真是的
　　内心抱怨着又要再一次进行迁移，我还是搀着她的手站了起来，一同走出这间云房
　　离开之前，安洁侧过身，在我耳边只用我能听到的音量说到
　　“拜托你了，青……”
　　“啊，包在我身上”
　　“拜托你……救救倪乐”
　　诶？
　　声音轻到一度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回过头的时候，安洁已经回到房内关上了门
　　“走了哦”
　　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想安洁话语的时候，腰间已再一次被倪乐的双手抱住，也不知是第几次了，身体几乎都养成惯性了
　　可以的话，我真是一点都不想习惯这种感觉
　　整个人随着倪乐双翼的振动，再一次漂浮下空中
　　快速的俯冲穿过云层，倪乐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飞行时都要快，毕竟此时的她比谁都要焦急
　　经过云岛下边那座岛的时候，也不禁暗自许诺，一定要竭尽全力拯救他们
　　但是，直到再一次看到这座岛的全貌时，我猛然想起一个问题
　　“呐，倪乐”
　　一个被我忽视到现在，之前一直觉得理所当然的问题
　　“为什么这个天空上———”
　　那是比这里为什么会存在人类，以及这里的人为什么集体患上了那种病还要诡异的疑问
　　“———会存在泥土构成的小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