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人太浪》永安姑太

19、泥人脾气

　　侯进刚走，晚会主持人登上舞台招呼大家落座。

　　大厅里的桌位，除了摆在正中央的一桌鹤立鸡群外，其他都是左右两行，竖着摆开，没什么讲究。

　　为方便看晚会表演，范甜甜拉着南霜到右手边第二桌坐下。

　　同桌的姑娘大多看着面熟却唤不出名字，其中一位较为活跃，跟范甜甜认识，指着范甜甜大V领前戴的项链，嘻嘻哈哈笑：“甜甜，你那是水晶吧？晃得人以为是钻石呢？”

　　这种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出口的揶揄话，一听就知道要挑事儿，南霜跟着陈舟见多了这种套路，居然也成了半个行家。

　　范甜甜即便不如陈舟嘴皮子利索，好歹也是《无敌王者》项目组的情商担当。

　　她翻了个白眼：“你是没见过钻石，还是没买过水晶？这两样东西都分不出来，不嫌丢人！”

　　那姑娘也是妙人，当下胳膊一伸，戴着钻石戒指的手指，慢动作自众人眼前幽幽晃过，最终以无比矫揉造作的姿势撑住下巴。

　　桌上的人一个没漏全被她的钻石闪了一下。

　　南霜本无意牵扯到两人的争执里来，只是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

　　这声笑太过突兀，钻石姑娘立刻盯上她：“你笑什么？”

　　“抱歉。”南霜说话声挺温和：“我被你两公斤重的钻石戒指晃到了肺。”

　　桌上众人楞了愣，纷纷闷头憋笑。

　　钻石姑娘恼羞成怒，一拍桌子，一跺脚：“你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南霜不以为意，笑说：“我的意思是我的肺不好。”

　　本就憋笑的众人全哈哈大笑起来。

　　姑娘不说话了，咬着嘴唇，红着眼眶，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似的瞪南霜。

　　南霜只当没看见，其他人也全当没看见，重新聊起别的话题。

　　有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姑娘，害羞的问范甜甜：“甜甜姐，我听说骇客的老大长得超帅！你们出差的时候，见过他没有？是不是真的长得超帅？”

　　范甜甜认认真真跟人科普：“你这个听说就是我说的！”

　　桌上又是一阵笑声。

　　小姑娘手捂胸口，眼冒桃心：“妈呀！真的吗？好紧张！”

　　范甜甜奇怪了：“你紧张什么？”

　　小姑娘说：“我一看到帅哥就紧张！”

　　范甜甜危言耸听：“那你眯着眼睛看一点点好了，我怕你紧张到休克！”

　　小姑娘闻言，充满期待地望向大门。

　　别的人就要沉稳许多，有人看着中央的空桌子，计算会坐哪些人。算来算去得出结论，彗星三个老总，运营部老大和技术部门老大，坐五个。

　　还剩五个，应是留给骇客那边的。

　　然而，林淮哲只带了黄琛来。

　　他们一行人进门来的时候，看到帅哥就紧张的小姑娘眼睛都直了，她旁边那位也终于舍得收回瞪南霜的眼珠子，直勾勾盯向林淮哲。

　　“卧槽！”不知谁冒出一句：“新老大也太帅了吧……”

　　可不是吗？

　　明明走在一行着正装的男人里面，他却瞩目的仿佛单独打了聚光灯。

　　一双长腿横过别人半个身子，整个人修长笔挺，正装硬是被他穿出军装的酷劲儿，独特的气质把旁边人的存在感压得荡然无存。

　　他只扫了大厅一眼，大厅里全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容易紧张的小姑娘顿时就脸红了，全场女人的目光无一例外全集中在林淮哲身上。

　　南霜没堕入这迷魂阵里，从同样失了魂儿的服务员手里接过果汁儿，给自己倒了一杯。

　　范甜甜用胳膊肘拐她：“霜啊~无论见林老大多少次，眩晕到流鼻血的感觉回回上头，怎么破？你教教我。”

　　南霜喝着果汁，语气超然：“你想想他那脾气。”

　　范甜甜咯噔一下，彻底从迷魂阵里清醒过来，倒不是她多了解林淮哲的脾气，相反，她没见过林淮哲发脾气的样子。

　　她对林淮哲的主要印象停留在：养尊处优、不耐烦搭理人外加非常不好惹！

　　最后这个印象是在斐岛那几天自然产生的直觉，南霜的话令这个直觉忽然被放大，如此再看那张帅得堪比神颜的一张脸，极具距离感，仿佛凡夫俗子真的就只配隔老远看一看。

　　自然而然的，范甜甜联想起南霜和林淮哲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她悄咪咪打量南霜的脸色。

　　南霜神色如常。

　　范甜甜惊觉自己可能并不真的了解这个共事了快三年的人。

　　她相信换作大厅里别的任何一个女人，但凡能跟林淮哲扯上那么一点点暧昧关系，这会儿肯定早按捺不住露出得意神色了。

　　即使是真不愿张扬，也不会像南霜这么平静，平静的就像她跟林总真不认识，而林总也只是一个普通男人罢了。

　　“霜啊~”范甜甜感叹：“你是真低调啊……”

　　范甜甜的言下之意，南霜大约明白，却不知道该怎样接话，她常有一种错觉，身边的人似乎总比她更清楚她和林淮哲之间算怎么一回事儿，而她自己却很迷茫。

　　如果之前，她还希望能和林淮哲像从前那样相处。

　　那么现在，她更多想的是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只当林淮哲是曾经的一个老朋友。

　　或许，其实，她早该这样想了。

　　毕竟，他俩都不再年少，成年人的世界拥有现实规则，跟林淮哲这样的人做朋友，得讲究资格。

　　平凡如她，平心而论，没有这样的资格。

　　大厅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始终不停，万众瞩目的一行人终于落座，随侍的服务员眼疾手快欲将没人坐的三张大椅子抬下去。

　　挨林淮哲坐着的黄琛忽然道：“我们这桌这么空啊？”

　　他装模作样往右边儿望，像刚看到南霜和范甜甜似的，朝两人招手：“沈小姐、范小姐，又见面了！”

　　坐在他左手边儿的小李总心领神会，跟着喊：“南霜、甜甜，过来这桌坐呀！张松呢？把他也叫上，你们项目组跟林总他们也熟，大家坐一块儿热闹。”

　　他边喊边看林淮哲的脸色，对方既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气定神闲坐着，跟他大哥大李总和侯进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倒是黄琛很高兴，跟着招呼：“这好呀！我们林总就爱热闹。”

　　林淮哲闻言，漫不经心瞟了他一眼，黄琛只管盯着南霜他们那桌，不跟他对眼神儿。

　　“甜甜姐！南霜姐！喊你们呢！！”

　　年轻小姑娘一激动，‘哐当’撞翻了装着饮料的杯子，服务人员连忙上前来清理。

　　趁乱，范甜甜悄悄跟南霜商量：“这…不去不好吧？”

　　南霜闷声道：“嗯…”

　　两人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到了中央大桌。

　　黄琛很绅士的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这边坐。”

　　他旁边的小李总眼明心快，也跟着往旁边挪。

　　范甜甜很识时务，捡了小李总挪出来的位置坐下，把林淮哲身旁的座位让到南霜屁股底下。

　　两人坐下后，客气的跟林淮哲和黄琛打招呼：“林总、黄总，好久不见。”

　　再正常不过的一句寒暄，走一个过场而已，爱说爱笑的黄琛都没插上话，一直有一句没一句、爱说话不说话的林淮哲淡淡道：“很久吗？”

　　桌上众人大多搞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明白他这话针对谁的黄琛和范甜甜假装对一切一无所知，同样知道底细的侯进神色复杂，看看南霜，没说什么。

　　南霜知道这话得自己接，露出礼貌的微笑，回了个标准答案：“林总贵人事忙。”

　　林淮哲目色一沉，原本藏在矜贵气质里若有似无的烈性，骤然如说变脸就要变脸的夏日暴雨。

　　恰好张松这时候过来，率先跟他打招呼，林淮哲倒不为难旁人，跟张松随意聊了两句。

　　南霜这下懂了，他就想找她一个人的麻烦而已。

　　何必如此呢？

　　南霜忽然也有些烦了，她素来遇事想得开，很少有烦乱的情绪，这情绪不来没事儿，一来怎么也调不好，换做平时，她揣着这个情绪，多半是要避开人自个儿呆着的，但今天这个场合，她不好当众离席便只得闷着。

　　桌上众人说说笑笑，台上主持人喜庆话连篇。

　　南霜不怎么说话，不怎么笑，文文静静盯着舞台上的表演看。

　　有人敬酒她就喝，不多喝，就一小口。

　　游戏公司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不兴灌酒那一套，只要喝得高兴，喝多喝少都不强求。

　　喝一口酒，南霜吃几筷子菜，范甜甜和张松代表项目组给各位老总敬酒，她端着酒杯跟着作陪。

　　一到单独敬酒的时候，就一心一意装不懂事儿，反正她不单独敬酒，饭桌上也热闹，没人强迫她。

　　一桌子的菜就她一个人吃得最专心。

　　桌上有一锅煲得入味儿的老鸭汤，她连着喝了三碗，惹得黄琛也跟着盛了一碗：“沈小姐好像很喜欢这汤啊，看你喝得那么香，我都想尝尝了。”

　　他盛了小半碗，喝一口，夸张的‘唔’了一声：“这汤真不错！”

　　说着，盛满一碗放到林淮哲手边：“老大，你也尝尝。”

　　这一桌子的人，本来时时刻刻注意着林淮哲的脸色。

　　小李总见缝插针：“这老鸭汤是用正宗土鸭熬出来的，为了保持汤的鲜美和营养，使用了不少好药材，是这边口碑颇佳的一道招牌菜。”

　　林淮哲在众人殷勤的目光中纡尊降贵尝了一小口，放下勺子，道：“还行。”

　　黄琛面不改色接下话头，大肆吹捧：“你说还行，那就是很不错了，我再来一碗。”

　　于是，众人都捧场的抢着要来一碗，桌上又热闹起来。

　　置身事外的林淮哲优雅地擦嘴，不着痕迹将只喝了一小口的汤往南霜手边象征性的推了推：“我不喜欢，你喝。”

　　南霜挪开椅子，起身去卫生间，留他一个人跟空气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