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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贵妃醉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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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钟隐辞别了姐姐,在府中四下寻找着堂哥,想着最后再和他排几遍戏,确保没有什么忽略的细节。
刚才他去堂哥住宅那边跑了一圈,没见堂哥的影子,听嫂嫂说,他昨晚回来后喝个烂醉,早上醒酒后就在外游荡,至今不见踪影。
这府中也不算太大,怎会连那这么大个人都找不到?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李钟隐一人在找这位不省心的失踪人口,父亲早就派出家中所有精干男丁,在府里卖力寻找了整整半天。
“难不成……这是跑,跑出去了?!”李钟隐抹着汗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怪叫一声。
他干笑几声,强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踱步到了家中会议时的大堂,还没走进,就听得大堂中一太太哭声震天,乃是堂哥的生母。
不用看也知道这位太太正哭的撕心裂肺,像个泪人一样。那嚎的,简直能把耳膜给戳爆:“我的儿啊!你咋就不见了呢?万一遭了不测,你老母亲改怎么办啊!”
李钟隐赶紧用两手食指堵住耳洞,这太太也是个苦命的,大伯不疼她,她只能拿她这个才华横溢的儿子在府中勉强立身。
现在儿子都跑丢了,不伤心才怪。
“万一万一,哪儿来的那么多万一,”李钟隐撇撇嘴,踢起脚边的一小块石头,嘟囔道,“这变态怕是在哪个小情人的炕上躺着呢。“
早听长辈说起,这堂哥与镇子东郊的杨小寡妇之间有些微妙,至于他们的关系有多微妙,李钟隐也不清楚,但可以大致肯定的是,堂哥八九不离十就在那女的家里。
不会吧不会吧,成亲之前风流浪荡沾花惹草就不多计较,也还算得是个风流文人。但现在嫂嫂都大肚子了,还是像以前那样待在别人家的温柔乡,又怎么解释?怕不是找骂!
李钟隐回想起一些不堪的往事,有些害怕地缩脖子,找不回来也好,这个男女通吃的变态,要不是因为他是自己亲戚,早就一拳上去了。
眼看着即将走过大堂门前,他甩甩头暂时打消掉所有的想法,装作路过的样子,目不斜视,吹着口哨大步大步就要溜过去。
“你,过来。”
李钟隐浑身就是一激灵,侥幸以为不是叫的自己,脚步更快了几分。
“李钟隐?!”大堂中响起如雷一般的吼声。
……得,现在没戏了。
李钟隐壮着胆子走进大堂,挺直腰板,对大堂正座上的父亲行个拱手礼,僵硬行个拱手礼:“父——班主,请问、对晚辈、有何吩咐?”他心中暗暗骂娘,哪个把这门弄的这么宽!?
父亲淡漠地上下扫视他一眼,看他似乎是刚醒不久的样子,也就没再追究他到底衣冠整不整,直截了当地问道:“昨晚你和你堂哥在排戏?”
李钟隐没说话,僵硬点点头,又是行礼。
“排完戏后呢?”父亲盯着他,好像是要把他吃了似的。
这可怜孩子激出了一头冷汗,乖巧地像只小雏鸟,皮笑肉不笑地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再行个鞠躬礼,弯下腰后久久都没敢起来。
父亲轻轻叹息一声,无奈地摆摆手:“出去吧。”
李钟隐似是得到了大赦一般,迅速行了礼,又是鞠躬又是拱手的。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出了大堂,开心的像个小傻子。
“知更这是?”爷爷看着李钟隐远去的身影,望向父亲,一脸疑惑。
父亲笑眯眯地摇摇头,想着李钟隐刚才那副又怂又好笑的样子,道:“没事,这孩子最近疯了。”
爷爷:这,你所理解的没事是否跟我理解的有些不一样?
堂哥不见了,现在情况又更加麻烦几分。
李钟隐扶着庭院中的小树,连连喘着粗气,这堂哥在戏中有着重要位置,若没了这个角色,相当于自断一臂。
(说来也没什么,就是高力士鹅鹅鹅鹅鹅鹅)
“不行,现在就要去找他。”李钟隐火急火燎地站起身,虽说这人无耻是无耻了些,但置之不理也不是个办法,若真丢了,对于整个戏班子来说,还算得上惨重损失。
他环视四周,忽从乱作一团寻找的家仆中辨别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迟疑着喊道:“荇子阿姨?!”
那人闻声回头,灰扑扑的脸颊一时让人辨别她的长相,李钟隐快步跑上前,在人群中紧紧抓住了她的双手,生怕她跑掉似的,两只眼睛里迸发出平时从来没有的闪亮:“您还认识我吗?我是知更!”
“知……更?”女子疑惑地歪头,双眼空洞地打量着他,似是有些艰难地说着汉话,“我不认识你啊,你怎么知道我荇子叫?”
李钟隐颇难为情地挤挤眼,双手揽起荇子的胳膊飞速冲出人群,微微欠身与她视线齐平,重新捧起她长满老茧的双手:“您还记得四五年前,有个小孩经常到您住的地方要糖吃吗?”
荇子皱皱眉头,审视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孩子,眼前一亮,激动地晃着他的手:“是你!才过几年,长这么高了都!”
或许是荇子高兴过了头,嘴里像是机关枪似的,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一些李钟隐听不懂的话。
他看着眼前这位满面沧桑的中年女人,理解地笑了。
以前就是这样,每当自己从她家罐子里偷了一大把糖,阿姨总会挥舞起扫帚说起这样的话,虽然听不懂,但他知道阿姨是真的生气。
荇子曾是母亲的贴身女仆,是和母亲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从前有一段时间母亲很依赖与她,事事都必须要她陪同,后面不知为何渐渐疏远。
自从母亲和其他人跑后,阿姨也从贴身女仆变成了个烧水打杂的,带着儿女从府中搬到了府外工作,自己也再没见过她。
今天能在这儿遇见,真是缘分呐。
李钟隐抚摸着她粗糙的手背,即使心中悲哀也是悉数咽下了肚,以至于说话有些奇怪的紧:“您的两个女儿可还安好?”
“走了。”荇子喃喃道。
“嗯?”李钟隐愣住几晌,知道自己问错了话,没敢继续问下去。
荇子阿姨明白他的难处,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哈哈大笑着安慰道:“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你在想什么!”
李钟隐满怀歉意地笑笑。
是啊,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希望她们能过得安好幸福吧。
李钟隐忽然想起自己原本的使命,火急火燎地将双手放上她的肩膀:“您知道我堂哥去哪里了吗?”
荇子也是如梦初醒,连连点头道:“知道知道,我本来是找班主的,今早不知啥时候他睡在我们那条胡同里,后来大兵他把带走了。”
李钟隐心头一喜,做出要飞奔出去的架势:“那他人现在在哪儿?”
荇子歪头想了半晌,指向院子东边矮墙那儿:“那大兵说先带他去其他地方打整打整,现在在广场应该。”
“好的我知道了!”他如释重负一般长舒了一口气,跑出去了几步,停下,回头对荇子招手告辞,“谢谢荇子阿姨啦!”
荇子看他要走,怕以后难以再次遇见,加快了脚步追上去。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糖果,也没管他到底是接受还是拒绝,一股脑儿塞进李钟隐披着的外衣的口袋中:“这些糖就给你了,我这么多吃不完。”
李钟隐低头看着那个沉甸甸的外衣口袋,有些吃惊,这糖果在现在是个贵重玩意儿,荇子阿姨生来有些小贪财,怎忍心把这些全部给他?
荇子见他一脸的难以置信,伸手又要把糖果拿回来:“你不要,那我就拿走了。”
“哪,哪里的事,”李钟隐知道她心中不悦,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放回她的手中,“知更吃不到那么多,糖吃多了会发福的。”
她见李钟隐如此客气,不满的“啧“了一声,正想把手中的又强塞进他的口袋中,谁知这孩子像是脚底抹了油似的逃了。
“傻孩子。”荇子又好气又好笑地把手中糖果捧在眼前,晶莹剔透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糖果色。
“这么多糖,阿姨哪有命享用完啊。”
府邸里广场甚近,只需过一条街便可抵达,李钟隐没花多少功夫,便到了广场中央。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广场上没有树荫遮蔽,简直可以算是个火炉,谁会没事就往这骄阳底下钻?
他手搭凉棚放于眼前,环视广场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正北方的那个小戏台上,只见上面坐了一人,另一位则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台上。
不用说,定是那满镇游荡的堂哥与带走他的好心大兵。
这毒阳把青石板烤的滚烫,穿着布鞋的脚走在上面似乎都有点刺得生痛,他想也没想,快步跑向小台那边的荫蔽。
只要是没有太阳直接照射的地方,都是凉爽如旧。
旁边那个脏兮兮的大兵用手指小心戳了戳李钟隐的胳膊,生怕弄脏他那一身白白净净的衣服:“小朋友,这家伙,你家的?”
李钟隐看向大兵指向的那个正在打呼噜的汉子,笑着点头:“嗯,这是我家堂哥,真麻烦这位哥哥了。”
那个大兵抱着枪杆子摇晃着身子,语气里透出的全是洋洋得意:“嚯,这哥哥叫的挺顺口啊,小屁孩要不再叫一个呢?”
李钟隐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旁边这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大兵,只见大兵带着个军帽,帽檐压到最低,实在看不清到底是哪个欠揍的。
他干脆地揭了大兵帽子,看清了这人样貌,手中拿着的军帽忽然落地:
“臭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