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空白》十一禾

31、第三十一节

　　我起身出去，示意家里还有一个人。

　　“你在家啊，我去买了点吃的，还以为你要一会儿再回来呢。”

　　“恩，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我就回来了。”

　　一听就是假话，但我还是没说什么，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揭穿他，而且，一个身影，我也没有肯定的证据说些什么，毕竟他有他自己的生活，我无权知道。

　　“哦，我买了披萨，一起吃吧。”

　　楚枫将披萨从口袋中取出来，放到桌子上，转身走进厨房，透过玻璃，我可以看到，他买了很多零食，正在将其放进冰箱里，我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披萨，天啊，我今天到底要吃几顿饭啊，晚上还有晚会，肯定还有一堆食物。

　　在公司，有纪宇冥的照顾，回到家，还有楚枫的照顾，而我对这些却没有具体的反映，想同时拥有这两种状态，会不会太贪心了些？但是，我真的无法舍掉哪边，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在心里，都有着坚定的地位。

　　“你又买了披萨啊~我不客气了啊。”

　　我刚打开盒子，准备伸手拿一块披萨，便看到楚枫风风火火的走到我边上，将盒子盖上，并将我推进了厨房。

　　“洗手。”

　　“哦。”

　　再次回到披萨面前，桌子上已经多了两杯淡黄色的饮料，摸着杯子，冰冰的，一定是曾经做好的蜂蜜柠檬放在冰箱里了，还真是细心的人啊。

　　很想问问他的个人状况，比如他到底是哪里的人，到底有没有工作，一个人出来住到底因为什么，但是，想了半天，我却什么都没有问出口，毕竟我自己也什么都没有说过，这样突兀的去询问别人，看起来似乎很不礼貌。

　　“你中午吃饭了吗？”

　　张了半天嘴，如果不说话，看起来一定很奇怪，于是，我就问了这个看起来很没有意义的话。

　　“恩...没吃，上午困了就又睡了，直到刚才醒了，有点饿就去买吃的了。”

　　“是么...”

　　看来他的确不想让我知道什么，明明住在一起，却又漠不了解，明明彼此关心，却又苦苦隐瞒，这样的生活，真是曾经所无法想象的，但现在，却又不得不继续，在楚枫的心里，也许曾向我一样为此纠结，也许有着无法诉说的苦衷，我想帮他，却又无能为力。

　　“是啊，你呢？”

　　楚枫抬起头，好看的眼睛下，透出淡淡的黑眼圈，没有睡好吗？虽然看起来精神很好，但是眼睛中的血丝却戳穿了这个谎言，看此情景，我真觉得楚枫的生活很辛苦，很忙碌，也许精神世界要比现实生活更要痛苦吧。

　　“我中午和同事去了新开的西餐厅吃饭，味道不错啊，有机会我带你去。”

　　“好。”

　　安静的吃饭时间，两人心中各有所想，只听到钟表滴答滴答摆动的声音，偶尔楼道里的脚步声，聊天。

　　看看表，确实，这个时间大家应该都结束一天的辛苦生活了，可我却要开始最重要的时刻。

　　“你晚上大约几点回来？”

　　“恩...我也不知道呢，你累了就休息吧，我会尽量小点声。”

　　“你...别吵醒我。”

　　“放心啦。”

　　为什么感觉他并不是要说那句话，感觉，他似乎在担心什么，但很快又放心了，也许是担心我的安全吧，但是他应该很快就想到会有人送我回家吧，也许只有这个想法，才能让我看到他刚刚表情变化的过程。

　　楚枫，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个谜，但我却并不想解开他，并不想去探求什么，只想等待他亲口告诉我一切，我并不急于知道什么，现在这样，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离开家之后，很担心一个人的生活会很孤独，很无助，很担心身边会发生电视上演到的事情，但是，现在一切的担心都已经消失了，和他在一起让我有着足够的安全感，很踏实的感觉，虽然他有的时候会很凶，但是，我知道那并无恶意。

　　“你发什么呆啊？不快点吃就凉了。”

　　看着眼前的楚枫，我什么都没说，拿起一块披萨往嘴里塞，那种满足，是曾经从未感受到的。

　　“我走了啊。”

　　换好衣服，我拿着包包准备出门，看着仍然坐在沙发上的楚枫，突然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是什么，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这个时间，他不应该坐在那里，应该在哪里，我自己也不知道。

　　“恩...早点回来。”

　　依旧是没有抬头，看着电视随口的说着。

　　我关好门，穿着配好的高跟鞋小心翼翼的下楼，颈中冰冰的凉意，此时此刻却让我因此而镇定，带上这条颈链，也许是正确的选择吧。

　　“等很久了吗？”

　　“小钰，你好漂亮。”

　　靠在车门上的纪宇冥看到我，直直的向我走来，眼睛中满是柔情、赞许、吃惊。

　　“谢谢。”

　　看了几秒钟，一记吻印在了我的额头上，我浑身一震，意料之外的事情。

　　“你把头发梳起来，感觉换了一个人似的，真的很美，你...紧张吗？”

　　“紧张？怎么会啊，你还不了解我啊。”

　　确实，曾经的生活中，不知因为什么，我一直属于那种紧张感很低的人，似乎什么都不会让我为之担心，但是，今天的事情，按理来说我应该会紧张，担心晚会上的一切特殊状况，但是，出乎意料的，坐在车上的我，心如止水，完全没有任何不安的感觉，平静的连我自己都有些惊奇。

　　“嗯嗯，你不会紧张，但是，你自己都想好了吗？”

　　“恩，你放心吧。”

　　不知何时，车内响起了钢琴曲，知道我喜欢钢琴却没有机会学之后，纪宇冥的车内便多了一些钢琴的音乐碟，有些时候，对他的细心，我真是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想起张颖形容的‘冷漠’，人的两面性就是这么夸张吧。

　　看着车窗外的暮色逐渐变暗，我意识到晚会将近，意识到我的计划正在进行，我离那个目标很可能越来越近，虽然我知道今天我不可能一步跨到终点，但是，我能确定的是，我能跨出一大步，而不是止步不前了。

　　走进宴会厅，我和纪宇冥的出现，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身边的人西装换成了白色，看起来更加的绅士，有种王公贵族的气派。

　　“小钰，时间快到了，你现在去把眼镜带上吧，我陪在你身边，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在他的陪伴下，我进入了高层专属的化妆间，房间很大，但只有我们两个人，坐在镜子前，我开始摆弄那个隐形眼镜，完全没有带过这种东西，早知道在家试试就好了，现在完全不知道怎么带上去。

　　“怎么？不会吗？我帮你。”

　　“啊，不用了，我自己来。”

　　我自己都不敢把它放进眼睛里，他过来我岂不更害怕，在眼前比了半天，刚想放进去，眼睛就不自觉的乱眨起来，我不会这么胆小吧，连这种东西都害怕么。

　　“没时间了，你别动。”

　　纪宇冥实在看不下去，走过来将我的头仰起，伸手去取镜片，另一只手轻轻的扶住我的眼睑，让其不会乱眨，看着那个镜片离我越来越近，我不自觉的抓紧了纪宇冥的衣服。

　　“好了。”

　　几秒钟的时间，两个镜片就带好了，除了一点异物感，其他的感觉倒是没有，但是，眼镜的作用，导致我看东西的颜色都很奇怪。

　　“你最好闭眼，少睁开眼睛比较好。”

　　“喂...不知道的人以为我是瞎子啊...”

　　我一直闭着眼睛岂不很奇怪啊，不过，我也很清楚，如果我适应了这个眼睛现在的颜色，可能关了灯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呢。

　　如果只需要一瞬间看到，那我就不需要这么麻烦，带上黑色的隐形眼镜，在关灯的一瞬间摘下来，在一瞬间是可以看到事物的，但是，我担心的就是视线撑不了那么久，才采用这么麻烦的方法，现在想想，还真是麻烦死了。

　　回到会场，我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没过几分钟，司仪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也起身走向了会场中央。

　　几句无聊的话语过后，董事长出现了，站在二楼突出来的小舞台上，看起来像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孩，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他，英气勃发，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他绝对的恰如其分，这也让我突然想起了那个记者会，野心之大，从相貌就能看出来了。

　　“今天是濮鹰三十五周年庆典，借此机会举办了庆典晚会，希望大家在此玩得开心。”

　　一阵热烈的掌声之后，年轻的董事长消失了，司仪再次站了出来。

　　“借此机会，公布新任各部部长人名单以及今年的特别贡献奖等奖项...”

　　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有赞同有反对，但那些声音的分贝仅限于周围的人听到，至于二层的小舞台，是绝对听不到的，董事长的任命，再不认同又能怎样呢？作为一名普通员工，自己拿什么来左右领导的思想呢。

　　“大家可以先放松一下，过会儿会有小型的游戏等待大家，在舞会的最后还有一个抽奖活动，敬请期待。”

　　人群散开了，各自找着舞伴去跳舞了，有的便坐在沙发上聊些什么，至于我，似乎被什么事情所惊扰了，就是那一眼，我开始琢磨一些事情，但是琢磨不透。

　　“你怎么了？脸色不好啊。”

　　走到餐桌旁，纪宇冥递了我一杯调对好的柠檬汁。

　　“恩...我觉得刚才我似乎在董事长身边看见熟人了。”

　　那个身影不会有错，的确是是熟悉到不行的人，但是，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这里...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熟人？谁啊？不可能那么巧吧。”

　　纪宇冥一脸的难以接受，确实，据我了解，我们周围的人也只有我们两个来到了濮鹰，而这个针对内部人员举行的舞会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让其他人进入的啊。

　　“金凝琪。”

　　“不可能吧，你肯定看错了啊，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没有道理啊。”

　　“是没有道理，可是，我确实看见了，绝对不会看错的啊。”

　　怎么可能会看错啊，相处了那么久，就算后来发生了些意外状况，但毕竟是四年的好朋友，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呢，不可能认错，但是，重要的是，这个场合，不是她应该出现的地方啊。

　　担心发生意外的状况，我端着杯子挪到了一个角落，坐在了沙发里，狐疑的看着四周，寻找着刚才发现的那个身影。

　　“确定不会看错吗？太巧了吧。”

　　纪宇冥在我身边坐下，随手点了一颗烟叼在嘴里，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些许，但仍然难以接受我刚才说的话。

　　“我确定。”

　　我不想再重复刚才那些话，只是担心自己的身份会不小心被揭穿，但我一切的苦心就白费了，一切的一切，就在今晚结束了。

　　彼此之间的安静，也许都在猜想着什么，确实，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偏偏这么巧，而且，重要的是，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挽着董事长，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不是一直喜欢纪宇冥吗？前几天的事情不也正因如此吗？

　　此时此刻，我的思路一团混乱，被什么堵住了，但是又似乎没有，很多东西不明白，仅凭一瞬间，我能确定是她没错，但看不到她的表情，我不能轻易下结论来推断她的目的。

　　“你别瞎想了，顺其自然吧。”

　　纪宇冥弹了弹烟灰，一颗烟在几秒钟之后变得只剩半颗，这么快的速度，让我感觉到他内心的焦虑，前几天他们见面，我不知道说过什么，也许这和他心里的计划差距甚远，才让他现在这么焦急吧。

　　“恩，我知道，只是...”

　　我突然有种想逃离现场的冲动，担心我的计划会在一瞬间落空，担心她的出现会扭转现在的局面，我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

　　跳舞的人很多，混乱的局面让我更为不安，无法再次捕捉到她的身影，担心避免不了的结局。

　　“小静，找了你好半天呢，原来你在这里休息啊。”

　　什么？我的心跳似乎骤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