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蚀》DM

8、回梦

　　疼！他紧闭了眼，素白的云狐裘满是血污。来不及顾及那些，他只是尽力压制着体内暴躁的妖力。真的好疼！左肩处隐隐的抽搐着。
　　比不过心里的疼，他居然真的下的了手？锋利的刀刃破入毛皮深入骨髓，再狠狠的一拉，便将维系着关节的肌腱神经血管全部割断。仿佛都要麻木掉了，可是却又还清晰的感觉的到从神经传入脑深处的疼。
　　疼的他忽然想起了那年，那一团粉嫩的小肉球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

　　似乎是一个晴天，他从母亲千华姬的碎玉宫出来。
　　碎玉宫本来是以母亲的名字命名的，千华宫。那日父亲不顾劝阻，执意带着身上的伤去救那人类女子后，母亲便哀哀的叹息着命人将宫的名字改为碎玉。她说，宁为玉碎。
　　他慢慢的行走于通往山脚的小路上，消化着刚刚母亲告诉他的话。“庇护西国的结界正在日渐示微。大将他爱上人类女子，却还要告知为母，你是不该出生的孩子。”他感觉母亲抚着他银白的长发，微微的叹息，“也罢也罢，这国家本不是我该有的，灭了就灭了吧！杀生，你要好好的活着，一定要。”
　　沉沉的叹息似乎还在耳边不断的回响，弄的他异常的烦躁。又有厌恶的人类气味在附近，手指一勾，莹绿的长鞭打开了道边的草木，露出了那玫红色的身影。
　　乌黑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如缎面般光滑的长发搭在肩头，手里紧紧的拥着一个火红色的襁褓。那色泽，似是父亲的火鼠裘。他收了长鞭，缓缓的踱着步。
　　那女子，便是父亲拼死也要相救的，十六夜？看着她紧紧护住手中的孩子，他忽然好奇起来，妖和人类结合所生下的孩子，半妖？停住了脚步，他将那一团火红用光鞭卷了过来，放入自己的怀里。
　　“犬夜叉……”女子哀求着，“将他还给我……求你。”不无厌恶的看了看她，心里的鄙视愈发的增多起来。人类就是这样，软弱无能，保护不了自己所要保护的。哀求，妥协，有什么用？回看向怀里的那一团肉球，他拧起了眉。
　　似乎那小东西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要经历些什么。大大的眼有着澄澈的金色，银白的发虽然没有父亲的那么纯粹，但也闪着熠熠的光。小小的耳朵在头上动啊动的，他不禁捏了捏，感觉柔软。有细碎的声音自小东西的领口传出，“啊，犬夜叉少爷的血液真是美味啊！不亏是继承了主公那完美的血统。……”声音消失在领口。定神看过去，发现了那一团小小的褐色，正抱着身子微微的发抖。被自己吓到了吗？嘴角缓缓的牵上去一个弧度，然后弯出了愈发大的角度。
　　“你是大将的孩子吗？”兀自笑着的时候，听见那女子怯怯的问着他。“……”敛了笑容，冷冷的扫过去，他没答话。“大将曾提起过你。”她低了头，缓缓的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得急切的补充道：“你能帮忙照顾这孩子吗？”被他冷厉的眼光一扫，又怯怯的低了头。
　　他再次看向了怀里的小东西。他好奇不解的直视着他，金眸里印出他的面容，然后忽然“咯咯”的笑了起来。缓缓抬起头，他说：“你该自己照顾他。”
　　转了身，没有将孩子放下的意思。他只是淡淡的说道：“跟上，女人。”便自顾的往山下走去。将他们送到山下的城去吧！他这样思量着。

　　那天他本以为他会杀了那女人和她的孩子，结果却被那可爱的孩子给吸引。不仅放过了他们，还将他们送往人类的城镇。
　　后来的时候不定时的会去看看他们，看着他一点点的成长，从嗷嗷待哺的幼儿长成及膝高的儿童。看着他慢慢开始学会开心悲伤，开始感受人类的鄙夷以及摒弃。

　　那日，他本是出城历练。在不经意间路过小东西所在的城，便起了意去看看。不料却看见小东西抱着十六夜的身体，躲着那些人类的追打。怒气陡然而生，他冷冷的立于高空，将所有的人一一屠戮。血肉横飞，他看见那小东西一身暗红，脸上却不曾浮现过害怕的神色。他只是紧紧的搂住怀里的身躯，不让她沾染半点污秽。
　　“谢谢。”当他立于他的身前，他望向他的澄澈金眸内闪动着他清冷的面容。他低了头，吃力的抱起手里的身躯，准备走，却被冷不防的声音制止了脚步。“犬夜叉。”他这么对那个小东西说道，“我是杀生丸。”“嗯。”听见他低低的应了一声，他问道，“跟我走吗？”然后他看见小东西迅速抬起的头，眸子里闪烁着光芒。“你不会嫌弃我？”他疑惑的问。
　　“不会。”
　　“也不会丢下我？”
　　“不会。”已有淡淡的不耐烦。
　　“真的不会？”依然倔强的询问着。
　　“不会！”他冷厉的眼神看过去，却在看到双眸含泪的小东西时化为了柔软。“杀生丸不会丢下小夜的。”半响他才别扭的开口安慰。他可从来没有这么婆妈过吧！微微的自嘲一下，他牢牢望着小东西那水色潋滟的金眸，坚定的说：“杀生丸一定不会丢下小夜的。”然后冷不防的被抱住了。抽噎的哭声从怀里传来，“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要小夜？他们说小夜是妖怪，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连妈妈都不在了，没有人要小夜了。呜呜……”
　　强自镇定的面具一一剥落，他最终还只是个孩子，他也只希望能有个撒娇的地方而已。陪同着他将他的母亲掩埋，然后抱着他回了自己的地方。
　　小夜，杀生丸不会丢下你的啊！

　　悠然的光透过叶缝洒落在树下的人。他似乎是睡着了，眸子紧闭，嘴角牵扯出了奇异的弧度。云狐裘上的血污早已不见了，他的面容虽然还苍白，但也恢复了不少。至少那绛紫的月牙和暗红妖斑已恢复如初，只是唇色，还是那么苍白。
　　赤衣的身影呆呆的望着他，“小夜。”淡淡的声音从他的口里逸出。身影一震，迅速的跳到了树上。“小夜，我不会丢下你的。”
　　下唇被紧紧的咬住，赤衣的少年攥紧了自己的手，这算什么？杀生丸，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