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界以南》然芜

27、第27章 见或不见都成宿命

　　“阿轩，韩伯真的喜欢吃这个？”南宫晗皱着眉，尽量把手上的袋子离自己远些，他自小就很讨厌榴莲的味道，几乎到了谈之色变的地步，现在手上竟然还拎着。手里也提着些许水果的阿轩笑着往前多走了几步，“是啊，阿爸最喜欢我的朋友送这给他了。”说完话他转过身子，看着满眼嫌弃眼神的南宫晗，催赶道：“走了，阿爸都等急了。”
　　“来了；来了。”南宫身体稍倾，手臂微微弓，食指收紧，小步快跑，那模样就像是个寻找平衡感的小丑，阿轩在前面弯着腰，忍着笑。看到阿轩开心的样子，几乎没有被谁戏弄过得南宫气得脸都抽了，“蓝雨轩！你耍我！”
　　病房里守夜的蓝雨默身子一抖，突然醒了。

　　南宫府邸。南宫穆估计是一夜未眠，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管家恭恭敬敬地走进来，轻声叫唤：“老爷，是时候去公司了，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叫下面的人办了老爷不必担心。公司的事情，老爷更不用担心。”他紧锁着眉，长叹了口气，发现觉得自己对孩子的关心实在是太少，可是，他也尽力了。“哎……这孩子。”“其实老爷完全不用担心少爷，少爷表面上看起来叛逆乖戾，实际上心地善良内心很真纯，少爷性格这样也是由于生活环境，当然并不是说一定就是老爷的错，年轻的时候谁不磕磕碰碰下。”果然是南宫穆手下的老管家，说起话来谁也不得罪。南宫穆顿了顿按摩太阳穴的手，思忖着，叹了口短气，摆摆手，管家同进来时那般恭敬地出去了。

　　“子嫣，有没有可能老师已经点名了？”第一次翘课的韵汐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不会，那老头儿什么时候会点名，天天拖拖踏踏地课都讲不完，他可能会浪费时间点名吗？”
　　“我知道，可我还是很担心。”韵汐小声嘀咕，“万一点名了平时分可就只有六十分，到时候考试就很麻烦。”
　　“没事没事，那个课很多学长学姐说了，老师不会让我们挂，好啦好啦，韵汐你就放一百个心。”小风也劝导，“要死大家一起。”韵汐还是担心。
　　“车到了，快点。”子嫣用无法理解的眼神看了眼忧虑的韵汐，赶着话催着，“赶紧上车，别担心了。”“嗯。”

　　市二人民医院。三楼。
　　陈诗阳找出钥匙，开门，抽回钥匙，放回口袋。他走进房里，拿起一大沓资料，仔细地翻阅。自从两年前在医院受到好心人的帮助后，他有时间就到医院去当义工，天气好的时候，陪医院的病人在花园里晒晒太阳，天气不好的时候陪病人在房里头聊聊天。
　　医院是一个看得到残忍也见得到真情的地方，有人痛苦有人劫后重生，在医院呆久了，见多了悲欢离合，生命愈显珍贵。

　　“李医生，我妈妈这次情况怎么样？平时应该注意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蓝雨轩和南宫晗背对着蓝雨默，匆匆地从门边擦过。
　　李医生拿着病人的一大沓病例扶了扶眼镜，庄重地说：“你母亲的情况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她最近太操劳，休息的时候太少，你一定要让她好好休息，这人呐，就是不要为了那点钱这么地拼命。好了，我这还有几个病人要检查，记住，一定要注意休息，要不然真的会比较严重。”“嗯，谢谢李医生，医生您忙。”目送着李医生下楼，她轻轻叹口气，果然又是没有好好休息。蓝雨默迈着些许沉重的步子回病房，陈诗阳正抱着一大沓资料下楼，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不经思考脱口而出“蓝雨默”。背影转成正面，是一张忧郁的脸。
　　“哦，学长。”她果然是不记事的人，他微笑。“你来医院？是生病了么？”他对前段时间的事情只字未提，他懂得，有关回忆，不需要谁点醒。
　　“没，我妈妈身体不舒服，学长你不用上课吗？”
　　“今天的课，我不太感兴趣。索性来这里看看，帮帮别人，阿姨还好吗？我可以去看看她吗？还有，你还好吗？”在她的面前，他还是摆脱不了近乎讨好的关心，他从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样做。
　　“嗯。”蓝雨默内心冷不防咯噔一下，那富有芥蒂的询问，是不是代表……距离。她收起了心里的疑问与伪饰，勉强笑笑：“可以啊。”

　　“阿爸。我过来看你了。”“伯父。”
　　坐在病床上的一位老爷爷笑呵呵地，枯槁的脸上添了点喜色，但还是敌不过物质匮乏下生存的无奈。他尝试着直身子坐床上。蓝雨轩帮扶着让老人坐着舒服点。
　　“阿爸，这是我同学，南宫晗。”
　　“伯父，这是阿轩说您最喜欢的水果，我给您搁桌上。”终于可以放下了，南宫晗长呼一口气。“呵呵，谢谢了，俺这一把老骨头，还能有人伺候，俺已经觉得很幸福，就是，拖累阿轩了。”老人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他最害怕的就是耽误阿轩的生活，所以，趁自己还在，趁时光还在，毫无保留地说出心里的话，那样，就会少点遗憾吧。
　　“阿爸。”蓝雨轩想起，近一段时间阿爸似乎经常说这样的话，“不要这样说，阿爸健健康康地，不是拖累，别多想。来，我现在可以挣很多钱了，我给你削个苹果。”
　　这时候的南宫，被这一种匮穷却充足的幸福感动着，蓦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幼稚，也许真的是没有给别人关心的机会，偏执于早就不存在的过去，却忽视了现在的美好，那么……
　　南宫晗终于又看到了生活给他的希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蓝雨轩同医生在交谈着什么，他的脸色骤时变得很难看。“谢谢您，医生。”蓝雨轩颓丧着脸恭敬地跟医生说再见。
　　“怎么？医生说什么？”南宫晗皱着眉瞥了一眼，前方那边似乎有熟悉的人影，“没有，是钱的问题，近期一定要做手术了，否则……”南宫晗觉得这个世界好残忍，“否则怎么样？不要说一半，急死人。”“否则，会痛苦地死去。”几近虚脱的声音，南宫晗还是清楚地听见了。“阿轩，我会帮你。”蓝雨轩缓缓抬起几近崩溃的意志，勾起一抹坚强的笑容说道：“不，南宫，谢谢你。我会靠我自己的力量挽留阿爸的生命，哪怕付出多大的代价！”

　　蓝雨默往虚关的门里看了看，发现母亲和她的秘书在聊着什么，便转身抱歉地对陈诗阳笑道：“不好意思，我妈休息了，呵呵。”
　　陈诗阳笑着回答：“嗯，没事，那改日再来探访，我正要去楼下医务室看看，那下楼了，愿阿姨早日康复。”
　　“嗯，谢谢。”蓝雨默转身送人走，看见了一直在东张西望的三个室友。
　　几人和陈诗阳渐渐走近，小风止住了心里的惊叹号，然后狠狠地打个了句号，向陈诗阳打招呼：“呵呵，学长你好。”
　　“嗯，蓝雨默就在那边。”“我们看到了，谢了。”冷不丁的语气。这是子嫣对小风那确定的猜测的否定，然后从他身边飘然而过。“呵呵，谢谢。”作为看客的韵汐打了个圆场，三人心照不宣地继续走。
　　陈诗阳转身看子嫣，又把眼光瞟向一直笑着的蓝雨默，虽然隔着几个病房的距离，他视力一向很好。“不谢，现在阿姨应该还在休息。我先走了。”

　　“小默，我们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翘课过来，够有诚意吧。”小风总是忘不了吹捧下自己的贡献，“少来，凤姐，就只有您一人功劳是不是？”子嫣不爽了。“哎哎哎，还有我，我可是头一回逃课。”
　　“呵呵，谢谢你们过来，刚才我妈在和秘书谈工作，现在有时间，进来吧。”
　　“子嫣子嫣，把东西给我，我拎的时间最久，哎哎。”小风悄悄地给子嫣递话，隔着抱着百合花的韵汐被挤在中间，子嫣隔着韵汐对小风眨巴眨巴眼，表示拒绝与炫耀。
　　“妈，我室友特地来看你。”“蓝董，我先走了，好好保养身体，改日再来看您。”助理说着客套的话抬腿走开，韵汐诚心地说：“阿姨，早日健健康康地。”“谢谢。”蓝母抬眉，微笑着。“妈，她是韵汐，我跟你说过。”“嗯。”蓝母点点头，“我把花放上，啊，这么多花。”韵汐口快，惊呼出口。小风闲不住了，“得了，把我当花瓶使吧，给我给我。”小风迈着大步，夸张地扑过去抢花。“我说小风，大家对‘花瓶’二字抱着鄙夷的心态，你倒好，腻歪上了。”子嫣嘲讽，“嘁，我不介意。阿姨觉得我这个花瓶怎么样？”小风歪着脖子，对蓝母献殷勤。蓝母笑开了声，“哈哈，好，可爱而富有朝气的花瓶。”子嫣瘪嘴，不太习惯地忍住了话。小风炫耀，对子嫣撇撇嘴，子嫣禁口沉默。
　　“哈哈哈哈……”大家都被逗乐了，“没事啦可以放凳子上。”蓝雨默挡住正显摆的小风，接过熟悉的百合花，忽然间记忆似乎被催醒，这种自然的淡香，不只是小时候的味道，还有……她怎么忘得了这踏鞋寻觅无数处的味道，霎时间，一个晃儿，眼前的一切倒空，过去扑面而来。
　　蓝雨默的背后，刚沉默的子嫣正走来。回忆，正排山倒海地涌了过来，半停半走的过去，在她的脑海中滞留。蓦地，她急急地侧身出去，后头的小风被吓一大跳，心惊：“糟了！”赶忙把花塞进子嫣怀里，跟着好友出去，前面蓝雨默一直嘟喃：“阿轩，阿轩……”蓝母警觉地掀开被子，拔了点滴，穿鞋出门。

　　“阿轩，阿轩，阿轩……”跌跌撞撞地行走寻觅，犹如过去那般纠结年华里的挣扎，前面是悬崖，是坠亡也是重生。正在走廊匆忙工作的护士纷纷侧目，冒生着各种各样的猜想。也就在这时，南宫晗循声出了房门，“小默。”他从没见过这样痛苦的蓝雨默，本在和阿爸聊天的蓝雨轩不明情况怀着好奇跟着走出来，迎面而上的是看似迷离，却又饱藏着无限希望的双眼，“阿轩，阿轩。”蓝雨默如行尸走肉般地朝着这个方向寻着儿时梦里的弟弟，命运选择让他们在这般情境中相遇，无法逃脱，这就是命运的藩篱。
　　南宫看出了蓝雨轩脸上丰富的感情变化，原来，那挣扎的过去终究还是会在某一个时刻得到回复得到结果。不论是什么样的结局，都成宿命。
　　在沉默里对视沉默。

　　楼下，花圃那边，陈诗阳正和病人聊着天。花圃这边，“喂，董事长，什么？！好好，我们刚到医院楼下，立马上来，嗯，好，好。”李天明迅速递上手机，急切地说：“老夫人，您现在联系之前小默的精神科主治医生，恐怕是旧病复发了。我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