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圆周律》猛虎哭唧唧

4、人还挺好的

　　刚开学第一天，老师一般也不会讲太多新课，因为大家都还没有完全收心。
　　一眨眼就到中午放学，许多和邱泽明准备去食堂吃饭，顺便问了问原珩：“珩哥，食堂走吗？”
　　原珩摆摆手：“我不去了，我哥和我嫂子来找我，等下和他们吃。”

　　注意到旁边看着手机，安静未出声的周离，原珩心想：作为朋友，他不能让新同桌孤零零的一个人吃饭。
　　他提出建议：“周离，你跟球球他们去吃饭吧。对了，你校卡里还有钱吗，没有的话可以先用我的。”
　　“不用了，谢谢。”周离刚收到程哲让他等他一起吃饭的微信，摇了摇头：“我朋友找我吃饭，你们去吧。”

　　高三老师总是喜欢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地往大家的脑子里塞知识，恨不得将所有重点都刻在他们的饭上，吃到他们的肚子里——拖堂几分钟对他们来说都算不上拖堂了。
　　过分的时候，一个老师还没出去，另一科老师已经准备进来了。

　　周离站在程哲班外等人，双肘靠在走廊的护栏上。看着眼前高过三楼的大榕树发呆。

　　即使他们才刚认识，但原珩还真的和梦里一样待他友好。对他来说，其实并不觉得原珩这个样子陌生，反而因为梦到过，所以在未见面前对原珩的印象就已经形成了。

　　但他还是因为感到虚实混乱而本能地想要和原珩保持客气疏离。
　　他在逃避，他知道。

　　梦里与现实的存在许多差异，父亲是否出轨，父母是否离婚，以及，原珩是否和他成为朋友。

　　人们不是常说，梦到的都是相反的吗。

　　虽然梦得莫名其妙，但事物总是有一套通用的逻辑性。相应的差异应该有统一的性质，要么都是真的，要么都是假的。
　　前两个都是假的，按理说，最后一个也不该成为现实吧。

　　他在逃避，逃避“差异是真的”这一可能性。

　　老师的一句“这节课就讲到这儿，下课”就像是宠物馆里一瞬间被打开的栅栏，得了自由的众人顿时争先恐后地冲出教室向食堂狂奔，字面意义上的饿虎扑食。
　　有部分人则放弃争抢直接往校外走，外面虽然比学校食堂贵些，但至少确保有饭吃，食堂去晚了可就没什么好吃的了。
　　刚放学本来就很多人，大家都急着吃饭，老师还拖堂，让时间本就不富裕的高三同学们更是雪上加霜。

　　众人一心向饭，只有一些人注意到周离，惊讶地和他打招呼。
　　程哲搭上周离的肩膀：“走吧，学弟。”
　　周离把程哲的手拿了下来，无语地听着大家被程哲起哄调侃他，喊他学弟。

　　往校外走的路上，程哲疯狂给周离倒苦水：“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最近许英就跟吃了火.药一样，逮着谁炸谁。”
　　“你被她骂了？”
　　“那倒没有，你程哥安分得很呢。就是她总是讲着讲着课就抓着人训话，大家都安静听着课呢，她突然发火，挺吓人的，还耽误上课。”程哲撇了撇嘴，心有余悸。
　　“可能是高三了，你们压力大，老师也压力大。”
　　“这倒是。但你压力大也别把火往学生身上撒啊。小泽就被炮轰了好几次，现在一到许英的课他就烦，更加不想上英语课了。”

　　谈话间，周离二人走到了面馆前面。
　　“吃面吗，你这账我还记着。”
　　“吃吃吃。你程哥说话会不算数吗，说一个月就一个月。说好了，你这个月都得给我吃面，保证让你以后一听到面就想吐。”程哲恶狠狠地说。

　　“老板！两碗牛丸面加大份湿炒牛河，其中一碗加辣不加葱。”
　　“好咧。”

　　等菜上桌的时候，程哲问周离：“新班级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想念我们啊。”
　　“并没有。”周离从桌上抽出纸巾擦拭桌子：“新班级……还行，同桌人挺好的。”

　　程哲无聊掰开一次性筷子搓着：“那还行。毕竟你是刚转过去的，刚开始肯定不好融入。不过男生嘛，大家一起玩玩游戏打打球就熟了。”
　　周离点点头，给自己和程哲倒了杯水。

　　程哲看他这样，拿筷子敲了敲周离递去的杯子：“就是你现在吧，老不说话是什么破毛病。医生有没有跟你说，你躺太久嗓子坏掉了？”

　　“医生只说你脑子坏掉了。”周离作势要拿回杯子。
　　程哲伸手夺过杯子喝了一口，说：“那你怎么醒了之后话这么少，都没以前精神了。干嘛，凹高冷男神人设啊。”
　　“……没什么想说的啊。”

　　“现在还流行高冷男神吗？等改天我帮你问问童书，看看女生现在最迷什么类型……不过我看有点悬，她花痴的那个明星就不是走高冷路线的，貌似可火了。”
　　程哲一脸认真地建议：“离，你路走窄了，咱还是换个风格吧。”

　　周离真不知道程哲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应该让许英也炸一炸这人，好让他清醒清醒。
　　正好面上来了，周离打算终止这个无厘头话题：“赶紧吃，少说废话。”

　　“不听程哥言，吃亏在眼前啊。”程哲趁着服务员端盘子的间隙仍在碎碎念，还一时来劲戏精上身，一脸“你很好，但你配不上我”的表情：“以后你追女生，人家说，我不喜欢话少的，因为无趣。”

　　“若不喜欢，我姓周都可以是拒绝的理由。人家也会说不喜欢话多的，因为听着耳朵疼。又不是孙悟空，还要找个唐僧念经吗。”
　　说完近来最长的一句话，周离自顾自的专心吃面，心想如果程哲再继续这个没营养的话题他就当做没听到好了。
　　好在确实饿了，面上来后程哲也顾不上说话。

　　另一边，原珩跟哥哥嫂子吃完饭。在回学校的途中路过了一家奶茶店，哥哥原祁便按惯例准备下车给乔暮一买奶茶。乔暮一转过头询问原珩：“小珩想喝什么？顺便也给你同学们带些回去喝。”
　　“还是嫂子最好，哪像我哥压根不记得还有我，都不问我喝不喝。”

　　原祁无奈。在他和乔暮一还没恋爱的时候，他就借着请吃饭和对方回请来增加接触机会，给乔暮一带奶茶的时候他都会顺便问问原珩，不过原珩对奶茶没兴趣，次次都说不喝，后来他也就不问了。这会儿反倒突然想喝还嫌他这个哥哥。
　　原珩无视哥哥的白眼，打开手机，“我问问看他们喝什么。”

　　作为一个好同桌应该自觉的有福同享，他决定问问周离喝什么。
　　然后他突然发现一个现实：他并没有周离的联系方式。失策，失策。

　　于是他只能转而戳其他人微信。
　　【原珩：我带奶茶回来。周离喝什么？你俩喝什么？】
　　教室里收到微信的邱泽明回头看了一眼，低头回复他和许多爱喝的奶茶后，补充了一句。
　　【邱泽明：周离不在教室，还没回来。】

　　没有办法，原珩只能帮周离点了杯原味珍奶，打算等下回去再和周离把微信加上。

　　周离和程哲慢悠悠地往学校走，经过便利店时周离进去买了两瓶牛奶，打算还了上午原珩给他带的牛奶。
　　结果中途程哲十分自觉地拿过其中一瓶，拆了吸管戳上。

　　为了给高三提供更安静的学习环境，高三是和其他年级分开的单独一栋教学楼。
　　走到高三楼梯口恰好遇到程童书，程童书有事正准备上楼找程哲：“程哲！你笔记借我一下，刚要上楼找你。嗨，离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喊我什么，哥都不叫还想找我借东西，一边儿去。”程哲伸手揉了揉程童书的头发，将她一头齐肩短发拨弄得凌乱炸毛。

　　看到程童书，周离突然想起他梦到程哲让他盯着原珩的事情。幸好当时没和程哲详说名字长相什么的，万一以后认识了，程哲记得那个然后看原珩不爽那就是他的责任了。
　　不过，程哲也可能并不会信，毕竟梦预言了现实什么的，别人听起来也不会当真吧。

　　“哥！亲哥！行了吧，走走走，快点拿给我啦，我下午要用。”程童书拍掉程哲的魔爪，双手拉着他的胳膊，扯着他往楼上走。
　　“走啦。”
　　周离和兄妹俩说了声，转身往高二走。

　　夏日中午的校园是沉闷而安静的。正午炎热的太阳照得人们睁不开眼，吃饱饭后突然席卷而来的困顿，让大家只乐意待在有空调的教室里。

　　周离回到班里坐下，身边的位置还是空着的，他将牛奶放到原珩桌上。

　　写着作业困意突袭，他便以臂为枕趴在桌上午睡。

　　周离是坐在靠墙靠窗的位置，睡觉之前窗帘拉着，教室里很凉快，他睡得安稳。中途不知是有人拉动了窗帘还是窗没关紧风吹开了窗帘，开了一点缝隙，不听话的阳光偷溜进来。

　　他后脑勺对着窗，阳光照不到他的脸，便盯上了他的后颈。趴着的姿势让他将后颈完全暴露了出来，太阳就直直地烧着他的后颈。
　　未被晒到的地方仍在空调里享受着，周身的凉意愈加凸显脖子的不适，睡眠中的周离无意识地抽出右手摸着自己的后颈，挡住阳光的偷袭。

　　可还是太热了，晒得他手指发热，让人睡着也忍不住皱眉，仿佛即将醒来。

　　然后好像有人在他身边坐下，注意到他睡得不太.安稳，起身将窗帘拉上，替他将捣乱扰人的阳光都赶了出去，救下了他的后颈。
　　没了晒人的阳光，周离眉头舒展，重获安稳睡眠。

　　午休结束铃响，唤醒了沉睡的各个班级。
　　周离睁开眼，睡眼朦胧地看到眼前放着一杯奶茶。

　　外面太热了，冷意遇上夏日就化成了水，在少年的额头上流着，在奶茶的包装袋上流着。
　　“醒啦？顺便给你们带的，球球他们都拿了，这杯是你的。”原珩自己手里的奶茶已经见了底，他放下奶茶从兜里掏出手机:“不知道你喝什么我就随便点了杯，想问你的时候才想起来没加你微信。加个好友吧，下次也方便联系。”

　　作为同班同学而且还是同桌，就算他再怎么想疏离一些也不好连微信都不肯加。
　　扫了二维码，周离看着原珩个人信息页上的篮球头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