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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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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弦表面越是若无其事,就越是让人担心。尤楚知道尚翼和那个女人还在门外,今天这一幕他也是第一次见。
尚弦好像一直都不爱说自己家里的事情,任凭尤楚心大,也不难注意到他们家一家三口从来都没有过那种心与心紧密相连的感觉。尚弦从小就是被放养,有时候爸爸妈妈忙得三天两头都不在家,所以他一直待在尤楚家。
尚弦偶尔会说尤楚的家才真的像自己家,本以为他只是开开玩笑,现在才知道,有些事情是被从小的习惯蒙蔽了双眼。他已经习惯了尚弦偶尔回自己家,时常和自己生活在一起,所以不小心错过了他家发生的许多事情。
他今天一次次的问尚弦为什么不回家,原来,是因为那已经不算一个家。
尤楚走到把头塞进沙发抱枕的尚弦,好怕他是不是哭了,觉得摸头安慰很矫情,但此刻不知道还能点什么。
“别摸我头。”尚弦闷声说。
“没哭啊!”尤楚略有些失望地把手放下。
尚弦过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用手搓了一顿脸才冷静下来。
“我现在想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回家了。”
尤楚听他这样说,是心疼的,“你不用勉强。”
“尤楚,还记得我以前说过,觉得你家才像我真正的家吗?”
“记得。”
“太久了,我都快记不清自己刚搬来这栋公寓的事了,好像第一次见你是我六岁吧,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爸妈关系不好了。”
尚弦勉强笑着,往门那边看了一眼。“是不是很惊讶?其实我早就知道我爸妈离婚了,只是他们也没和我说。每次回家几乎难得见到他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也几乎不存在。”
“什么时候的事?”
“也很久了,大概是初一初二了,你记得那时候我就几乎天天找你吗?”尚弦故作轻松说道。
原来他一直知道,全放在心里,从来不表现出来。
难怪初一初二的尚弦黏他黏得特别紧,不仅上学放学一起,睡觉也是抱得紧紧的。
“那现在怎么办?”
说实话,尤楚似乎也看不出尚弦到底多伤心,既然这么早就已经开始默默消化这些事,这时候被搬上台面议论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尚弦从自己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把自己家的那片取下来,“你去帮我拿给他吧,就说以后我不回家了。”
“啊?”
尚弦说得挺认真的,被尤楚这吃惊的表情给逗笑了,好像生怕自己赖在这儿不走,“放心,不会一直赖在你家,我爸我妈平时都给了我很多生活费,我之后会去学校住宿,他们离婚是他们的事,我现在还没成年,是有养育我的义务的。”
真是有够没心眼的,在他这么多年的饲主面前说自己要去学校住宿,这无异于断绝父子关系!
转念一想,又觉得他是真的没事吗?表演得滴水不漏,是不是早就开始想这些事了呢?
尤楚拿过他家的钥匙,叹了口气站起来,尚弦像是终于交差似地松了口气,看着他转身走到玄关,推门的一瞬听见他小声说:
“一直赖在这儿也没事。”
尚弦听见了,不想笑,却有点想哭,可是他不敢哭,怕丢脸。
尚弦从小不爱和别人说这些话,包括关系最亲密的尤楚在内,原因是他觉得过于矫情,谁还没点伤心事?又不是生与死,好像爸妈离个婚也对他造成不了特别大的影响,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虽然偶尔会怀疑周边的事物包括他自己,为什么要离婚?因为他才离婚的吗?为什么尤楚的爸妈感情那么好?为什么?
或许是尤楚一家给了他太多温暖,这些想法的分量变得越来越清,好像只要不去想,他还是一样幸福地活着。
尤楚常常词不达意,再凶的话都对尚弦说过,今天就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感觉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本以为尚翼这时候可能已经走了,没想到他和他带来的这个女人一起在台阶上等,西服垫在下面坐着,女人看样子不太舒服。
“叔叔,尚弦让我把钥匙给您。”
“哎,好。”尚翼有些遗憾地起身,眼里应该有一丝丝抱歉。
尤楚看了一眼女人,发现女人比想象中更年轻,尚翼注意到他的眼神,便说:“这是邓兰阿姨,本来是带她回来给尚弦认识一下,没想到……”
尤楚实在是叫不出口,更不愿再听到他接下来说的话,“哦,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
尤楚没再去看他什么表情,只觉得再多和他说一句话都有些对不起尚弦。他没兴趣从尚翼的嘴里听到关于他们家的事情,是离婚或者再婚,又或者其他,都不关他的事,他只关心尚弦一个人。
尤楚进门的时候,发现尚弦已经进房间趴着了。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不想听。”
“嗯,好。”
尤楚原以为尚弦就是一只不听话的小狼狗,没想到是一只可怜的流浪猫,可怜是可怜,时刻还保持着自己的高贵,不轻易显露自己的脆弱。可终究是受伤了啊。
“起来!”尤楚拍拍他。“收拾收拾,该返校上晚自习了。”
“都这个点了啊。”尚弦翻了一个面,呼了口气,脸上还是干干的。
尤楚很想他现在哭一个,但是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你真是太坚强了。”尤楚捏住他的脸,压根没多少肉。“好瘦啊!卖不出一个好价钱了!”
尚弦也捏回来,知道尤楚在故意逗他。“那就把你给卖了,够享用个几十年了。”
“我这么贵啊?”
“对啊。”
“那卖的钱也不归你啊?”
“怎么不归我了?我偷偷把你给卖了。”
尤楚笑笑,撒娇似地滚到床上,仰面问他,“弦哥,要不要抱一抱啊?”
尚弦平日哄着他让他叫弦哥都不叫,这么难得的一声弦哥,竟然叫得让人有些悲伤。
尚弦撑着手低头看他,尤楚细皮嫩肉的脸被他捏红了一块,显得尤其可爱,“好啊。”
尤楚被他抱上的那一刻,好像听到了他吸鼻子的声音,靠近的瞬间,心脏跳动的声音将那些细小软弱的声音盖过,好像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
“我可以一直收留你,不要去学校住宿。”
“你说的。”
“嗯,我说的。”
二人准备出门的时候,赖丽才回来,因为听说了一些尚家的事情,所以担心地看着尚弦。尤楚和她交换眼神,出门的时候说:“别担心,没事。”
家离学校很近,进校门的时候,就看见一些熟人,尚弦接过哥们扔过来的篮球,和他们高兴地打着招呼。
“弦哥,下礼拜打球继续约啊!”
“行啊,老地方。”
“走,再去打一会儿。”
篮球被传来传去,校门左边便是大大的操场,沿着长长的走道一直往前走才能到教学楼,几个男生推推拉拉,想在上晚自习前打一会儿球。
尚弦跟着他们要进操场,尤楚目不斜视往教学楼走去,听到有男生问他,“尤楚,你不来啊?”
“等会儿又打一身汗,懒得打。”尤楚通常不会忍受自己一身汗臭味上晚自习,但是尚弦就不一样了,他学习前不运动一会儿,三个小时的晚自习就会坐如针毡。
尚弦把自己的校服脱下,里面穿着白色T恤,一把扔给了尤楚,“帮我带回教室。”
“不就打个球吗?还怕把校服弄脏啊?”有人吐槽。
“怕他嫌我臭。”尚弦看着尤楚说。
兄弟在一边打趣,“臭就臭呗,夏天出汗不臭的是娘儿们!”
“可闭上你的臭嘴吧,我怀疑你在内涵别人。”
“放屁!”
“也只有尤楚这么贤惠会给人拿衣服。”
尤楚冷冷瞥了一眼说这话的人,瞬间把人吓跑,一米八的大个能是用贤惠形容?
要是搁平常,尤楚直接把他衣服给扔了,但是今天就算卖他个面子吧。
尤楚就是他们嘴里的出汗还不臭的男生,一米八几的身高,还长了张天真无邪的脸,虽然平时说话不紧不慢,其实挺多男生都忌惮他的,一是他本人气质高冷,二是尚弦也得叫他一声哥。
气质归气质,尤楚还是挺平易近人的,所以大多数人都愿意接近他。
班上的女生尤其喜欢他那种离人不远又不近的神秘感,每次班上有什么好事情,第一推荐就是他。
语文课代表早早就等着了,见他进门坐下才走了过来,“尤楚,你上周的作文又是我们班最高分,老师说让你明天上课讲讲怎么写作。”
“一定要讲吗?”尤楚心里是不愿意讲的,因为这次作文题是记叙文‘我心目中的他’。“我觉得没什么好讲的。”
“这个,你不愿意讲的话,我明天上课前和老师说一下吧。”
“嗯。”
尤楚把作文纸叠进语文书里,稍稍有些后悔自己的作文写了尚弦这个蠢蛋,让他看见搞不好还会被嘲笑。
尤楚不仅语文好,其他科目也都挺好,成绩排在年级前列,是学霸中引人注目的存在。教室里的人到了一半时,尤楚已经开始拿起笔看书写字了,他一点都不想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花功夫。
简大赤进门看到尤楚,就想到请他们吃冰淇淋的事情,他发誓再也不请了。
“尚弦还没来?”
“他在打篮球。”
“礼拜天没打够啊,天真热,”简大赤拿出一瓶乳酸菌,问尤楚喝不喝。
“谢了,不喝。”
“你和尚弦不是住一起吗?”简大赤突然问道。
“怎么?”尤楚抬眼。
简大赤看尤楚瞪大眼睛看自己就莫名紧张,“没,就是我今天听见麦子艺说,尚弦爸妈分开了……”
简大赤也是道听途说,看尤楚的反应不对劲便越说越小声。
“她怎么知道?”尤楚的笔尖戳破了纸背。
“就是,额,我也不清楚啊。”
“多少人在说这件事?”
“应该就我和她,就今天下午在电玩城碰见她,她随便跟我提了一嘴。”
事实就是简大赤请尤楚和尚弦吃完冰淇淋以后就去了电玩城,还碰见了交际花麦子艺,两个人玩到兴头上,不小心提起了尤楚尚弦,然后就听她神神秘秘地说了这件事。简大赤虽然嘴大,但是也不是喜欢胡乱说人家私事的人,这还没来得及传给第四个人,就被尤楚给吓倒。
尤楚噔地站了起来,桌椅拖出刺耳的声音,神色郁郁地问他,“麦子艺哪班的?”
简大赤不敢相信尤楚居然还不知道经常来他们班串班的高一年级小名人麦子艺是哪班的。
“589班的,二楼。”
简大赤紧张得吞了口水,看尤楚出门又转回来,对他警告说:“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请你不要往外到处传,不然的话……”
尤楚摁响手骨,看起来挺不好惹。
“不会。”
尤楚下楼的时候,刚好尚弦和一群哥们上楼回教室。尚弦几乎不和别人勾肩搭背,看到气势汹汹往下走的尤楚就一手把他捞过来。
“干嘛去?”
尚弦身上的热气还没消散,圈在尤楚腰上的手滚烫。
“放手,上厕所。”尤楚皱眉说。
“四楼不是有厕所?”
尤楚白了他一眼,“回你的教室去。”
尚弦自然以为他生气了,下意识就想哄,这时才注意到身后几个一动不动盯着他们的哥们,只好干咳一声。
尤楚拨开他的手,气势如虹地下楼了,剩尚弦在原地干瞪眼。
“弦哥,尤楚生你气了?”
“你问我,我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