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五月 ...
-
柒玖独守空房的第二晚。
侓俕却一夜未睡,暗卫们连夜追捕,不断地回禀,却没有什么好消息。
城外缴获了一个偷盗团伙,严刑拷问,问出的都是对于侓俕无关紧要的事,处理了失职的守城士兵,却断了柒玖的踪迹线索。
上一晚睡的太酣甜了,一觉醒来从狂怒到无力只度过了一个白天,房间里仿佛被狂风刮过,架子,桌子,没有一件物品是完整的,满地瓷器碎片。
侓俕手里卷着柒玖布置机关留下的毛球,送过来的公文摊在角落,柒玖那封皱巴巴的信散落一地。
其实柒玖在情绪过了后,完全不敢看自己所谓真情实感写的东西,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咬文嚼字,伤春悲秋过。于是别扭着强调,自己只是去散散心,江湖之大去看看,想通了就回来。
他知道王爷会生气,但是可能没想到王爷生气的程度。
侓俕每听一次汇报,心里的愤怒与无奈无法抒发,只能在柒玖的悬赏上再加上一千两银子,不论死活。
王府没有,城外没有,城南没有,城北也没有……
侓俕在心里冷笑,王府培养出了一个好暗卫,铺路干脆,扫尾干净,在整个王府倾巢而出的情况下,毫无线索,追踪到的踪迹将人耍得团团转。
好吃好喝伺候着,还生出了不该有的傲气。侓俕最生气的是,这股傲气完全是自己一手培养的,现在的局面也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柒玖如果知道了王爷的想法,会告诉王爷,其实原理上差不多,自己离开可不是王爷自己促成的么。
不管怎么样,侓俕失去柒玖的第一个夜晚失眠了,不管怎么告诉自己,柒玖就只是个普通暗卫,一百多号人之一,侓俕心里总会出另外一个声音反驳,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侓俕在一片狼藉中呆坐着过了上半夜,心气不顺,毫无睡意,于是离开处处都是柒玖痕迹的主室,来到给柒玖留的侧卧。
侧室很空荡,侓俕许久没有踏入了,自从安排给柒玖入住后,晚上侧室的床铺就没有躺过人。
侓俕不知不觉躺上床铺,这里一直都有人收拾,被褥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阳光味,侓俕一躺下看向屋顶,有一股神奇的预感,牵引着侓俕的视线到房梁上最暗处,侓俕站在床上调整角度,就看到房顶上塞着的匣子一角,运力一跃,侓俕就拿到了分量不轻的匣子。
上面没有尘土,擦的很干净,估计它的主人会时常打开翻看,侓俕用内力捏碎挂着的铁锁,嘎吱一声打开匣子。
里面满满当当的塞着不少乱七八糟东西。最顶上放着一个小牌子,这是入镇南王府第一个身份牌。
侓俕推算柒玖入王府的时候,当时自己刚刚搬离宫中皇子所,父王被枕边风所惑,早早地确立了梅妃所生的三皇子为太子,同时把当时还在皇子所的所有八岁以上的皇子都送出了皇子府。
虽然侓俕的母妃去世,但架不住母家强势,手握兵权,向皇帝施压后,侓俕是为数不多被派往封地的皇子,其他多数都在京中自立门户,卷入明里暗里的夺嫡之争。
侓俕当时不懂分封的好处,以为自己被发配出权利的中心,不像几个皇兄一样能进入朝堂,而是当一个闲散王爷,郁郁不得志。
赶往封地时期间刺杀不断,王府的第一批暗卫就是从母家派出护送侓俕产生的。
而这一批人就像是种子,从各处找寻苗子进府,训练、筛选、拼杀,有的做了细作,有的成了护卫,有些被派往各地做了暗桩,有的在严苛训练中死的悄无声息,而最优秀的一批,脱颖而出会被排入编号,成为暗卫。
为了培养忠诚,所有进府的小孩都会面见侓俕,而柒玖这块牌子就是此刻赐予的。
侓俕因为人数众多,已经回忆不起柒玖当时的样貌了。
但对柒玖的暗卫效忠,则记得很清楚,重点是记得柒玖各位突出的样貌。也记得带教师傅对他的评价,这样的样貌做暗卫可惜了,但柒玖的武艺做细作也是极大可惜。
放下牌子,捏起一颗珍珠,看样式是绣在自己袍子上的花样。同样的零零碎碎居然有不少衣物上的饰物。
侓俕皱起眉头,这些都是自己的东西,心里好像抓住了一丝令人欣喜眉目,却怕自作多情——没准柒玖是个财迷,收集了不少宝石珍珠。
一小块撕开绸布引起了侓俕的注意,脑中闪回第一个夜晚,自己身上就是穿着这身衣服。交织错乱,痕迹斑斓,侓俕以为那个夜晚给柒玖带去的是伤害,他的臣服只是因为自己的权势与地位。
没想到能在再次的在柒玖的东西中看到当时的痕迹。有什么理由让一块碎布被这样的珍之重之,放在匣子里呢。侓俕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最让侓俕心绪澎湃的是一包红布,里面包着的是用一根红绳的两端分别困住的两簇头发。
侓俕双手拿起头发,食指勾起头发的两端,两缕头发柔顺地跟着侓俕的动作互相缠绕形成了一个结。红色的绳子正好落在正中间,在乌黑的发丝上显得格外耀眼。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只有婚时,取双方发丝,合二做一结,名为同心结。
不止是忠心,这不可能只是忠心,他是想和自己共度余生的,侓俕的喜悦还没冲破黑暗,却再度迷失,更深的担忧紧紧缠绕上侓俕。
柒玖给的理由在侓俕看来是无稽之谈,那些控诉都不足以让一个从小在王府教养长大的暗卫离开,柒玖更不是无理取闹的性格。那么离开的原因呢。
侓俕脑中闪回无数柒玖疲累的画面,偶尔难以抑制的反胃,有突如其来的眩晕,夜晚一次次地起夜是否遮掩难受时的辗转反侧,白日却昏昏沉沉,精神不济。
对大夫太医无缘无故的抗拒,书房里时常翻动的被医书,偶尔捕捉到那种无法言说的眼神都不是错觉。
柒玖的身体一定出问题了,是得了不治之症了吗,侓俕脑中千丝百缕,心脏骤然缩紧,手里只能紧紧地抓着同心结。
烛光颤颤巍巍烧了整整一夜,蜡油一滴滴地落下像是无声的眼泪。
直到晨光破晓,万物复苏,空坐了一夜的侓俕才恍然初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撤了悬赏中的死活不论,改成毫发无损,第二件事就是请来了给柒玖诊治过的大夫和太医。
老太医经仔细回想“回王爷,公子的脉象并无奇特,现在细细想来当时最不寻常的地方就是脉象太正常了。”
“医术讲究望闻问切,如果按王爷所说,柒公子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如此强健的脉象,是万万不可能出现的。”
侓俕心中的答案尘埃落定“那太医能看出来到底是什么病症吗?”
“惭愧,惭愧,老臣从医数十载,竟然被一不过双十年岁的后生被蒙骗了。确实只诊出了康健案脉。”
侓俕合上双眼,心底过分平静,暴风雨已经席卷着拆除了侓俕心底所有东西,空无一物,只能充斥着满满无奈。各种邪门外道,全部都被柒玖用来糊弄自己了。
还不够强大,不然怎么会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还不够强大,不然柒玖怎么会选择离开。
侓俕的太阳穴突突的疼,身体上的不适让侓俕还觉得自己是存活着的。真的没想到,自己的情绪能被一个只相处半年的人影响到如此程度。
很危险,但是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