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听说你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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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的宝贝是江熠，江熠的同桌是顾辰。
……
“分手。”江熠背靠着教学楼的白瓷砖墙，头顶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放在兜里的双手一下一下摩挲着校裤，敞开的外套兜着风，白T恤勾勒出少年精瘦的腰骨。
“……你说什么。”顾辰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秋天的风这么大，他们又离得那么远。
“听不见吗。”江熠直起身，抬脚往他那边走了两步，少年身上的戾气呼之欲出，眼皮懒懒地撩起来，抬起脸正视他，无比清晰的一字一句告诉面前那个曾经是年级第一的顾辰，“我说，分手。”
“别再跟着我了，我跟你不是一类人。你读你的书去，我……”江熠说到这忽然低头看了看地板，似是在努力收敛好内心真正的声音。再次抬起头时，他又恢复了当初顾辰见到他时满身戾气的样子。
顾辰皱眉紧盯着他。后半句话江熠想说什么他猜不到，也永远不可能猜到。
于是他在秋风萧瑟的学校后院里，站在江熠跟前，听到了那句足够让他刻骨铭心一辈子的四个字：
“不爱你了。”
秋风蓦然停止，枯黄的秋叶在树枝上摇摇欲坠，仿佛一碰就会落下。
顾辰不是没想过江熠有天会跟他提分手，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快到好像在一起都没多久，江熠就跟他提分手了。
“……你开玩笑的吧熠。”顾辰挤出一个笑容，走上前想揽他过来，但被江熠一侧身躲过了，顾辰的手堪堪停在半空。
“我没开玩笑。”江熠往后退了一步，只要顾辰往前探身就能碰到他。不过他敢肯定，顾辰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
他们的缘分起始于盛夏。
要是顾辰没有在深街老巷捡到被人打到奄奄一息蜷缩在地上的江熠，他现在估计不是死了就是残了。
感激，肯定是有的。但感激着感激着，这份原本单纯的感激里，掺进了爱情。
有江熠的，也有顾辰的。
江熠这个人，顾辰看不透。别人一看到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但别人不知道顾辰知道的事是，这个小混混会画画。
……
“这是你画的？”顾辰站在一幅巨大的涂鸦墙面前，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不远处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捏着画笔，脚边还放了一大箱零零散散颜料的江熠，“咕咚”咽下去一口唾沫。
“嗯。”江熠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而笑起来，“怎么，小混混就不能会画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辰沿着长长的涂鸦墙向他走过去，心脏不知怎的，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面对这个完全跟他不沾边儿的小混混，居然开始手忙脚乱起来。想到他的时候，心脏就会猛地跳一下，接着整个胸腔都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顾辰出生于医学世家，对于病痛和身体异常敏感。在遇见这个满脸是伤此刻却在认真作画的小混混之前，他的心脏从来没有这样过，以至于他有段时间一直觉得，自己生病了。
在慢慢向江熠走去的同时，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怎么会傻逼到去问妈妈自己怎么了。
他的妈妈属于那种在班级里特别显眼的存在，像个活跃气氛的小火种，能叨叨一天不带停。
于是当这个小火种妈妈知道自家迟钝的儿子可能有喜欢的人之后，她的八卦本性便显现出来了。
跟查户口似的，抓着顾辰的手一脸兴致勃勃地追问他：“男的女的？在哪个学校上学？几岁了？多高？长发短发？”
顾辰对于这些问题他其实挺无奈的，不过他还是在众多问题中挑了一个最危险的回答：“男的。”
“男的？男的好啊！！”顾妈妈听到这两个字瞬间情绪高涨好几个度，抬起手一拍，好巧不巧拍到顾辰的手背。
“嘶……”顾辰眯起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气还没吸完，他又猛的反应过来自家妈妈说了什么，“妈，你……”
“我什么我，”顾辰还没说完，就被顾妈妈一口打断了，“你有男朋友了我还不高兴吗？”顾妈妈眨眨眼，高兴得仿佛能站起来高歌一曲。
“……人还不是我男朋友。”顾辰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啊。”顾妈妈语重心长地说着自家的榆木儿子，一心一意地教导他，“妈妈很早以前就告诉你了，喜欢的人是要追的。你现在不追，要是被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虽然你现在才十六岁，而且对方是男生。不过这种东西根本不是靠年龄和性别判断的。三岁的爱是爱，十六岁的爱是爱，三十岁的爱也是爱。你喜欢他，不管男的女的，这就是爱。”顾妈妈一口气说完，还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顾辰的脑袋，“懂了吗傻儿子。”
“……”顾辰从妈妈如同淹没海水中的话语回过神来，站在微微仰头细化墙上栩栩如生蓝鲸的江熠身旁，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江熠的画笔因为惯性越轨了。巨大的蓝鲸中间，多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抱歉。”顾辰皱眉看着墙，有些内疚。那么壮观而且美丽的画，画错了一笔，可能整幅画都会不一样了。
“没事。”江熠平复着心情，蹲下换了一只笔，又从箱子里翻出淡黄色的颜料。大笔一挥，白线被遮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淡黄色的粗线。
江熠眼里闪着光，在初秋刮来的漫天尘灰的热风里，顾辰听到他笑着说：“忘了告诉你，其实这幅画是送给你的。”江熠说着，将最后一笔涂完，犹如天空般湛蓝的鲸上已然出现了一颗闪亮的星星。
从那天起，顾辰就正式开始了他的追妻之路。也在追的期间得知，原来江熠就在自己隔壁班。
他们这一届，已经取消了文理分科，但会重新安排班级。也就是说，顾辰有可能会和江熠分到一个班，虽然几率很小，不过至少有所期待。
苍天不负有心人。高二报道那天，江熠是最后一个到班级的，所幸老师还没来，教室里也闹哄哄的，新的旧的同学吵吵嚷嚷地聚一窝。
江熠就在这些混乱的声音中单肩挎着书包径直走向了选择坐在最后一排的顾辰，并且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的新同桌。
“哎，”江熠屈起食指在还没缓过来的顾辰桌上敲了敲，头枕着手臂，似笑非笑地问顾辰，“听说你喜欢我？”
“啊…嗯。”
“好巧，我也喜欢你。”江熠勾起唇笑了笑，在嘈杂的人声背景中凑过去，像顾辰那天那样，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直接把顾辰亲懵了。
有时候他也挺奇怪的，明明自己是攻，怎么搞得跟受似的。
……
时间拨回到现在，站在原地的顾辰忽然想起今天好像是他认识江熠的第三百六十五天。刚好一年。
一年前的今天，他遇见了江熠。
那个捂着肚子满身是伤疼得在地上打滚的江熠，靠在幽暗的死胡同的垃圾箱旁，唇角渗着血，眼眶通红地望向死胡同口驻足查看的顾辰。不知是碰巧还是江熠眼花了，顾辰站的位置，正好是光源处。这条深陷于泥土之中的死胡同，终于有了光。
江熠是单亲家庭，爸爸在他十三岁的时候跟小三跑了，家里就只剩下他和他妈妈了。妈妈身体不太好，不能做太累的事，于是江熠从十三岁起，便一个人承担了所有事务。这片老城区的人们都没什么教养，从阳台上往下吐痰那是常有的事儿。打架的，惹事的，找茬的，每天都要上演好几出。有些长得人模狗样二三十来岁满身刺青的混混青年，仗着人多势众，专挑不顺眼的软柿子捏，江熠就是其中一个。纵使他力气不算小，但对方人多，两个压住手两个压住腿，他也只能被压着打，而且他们喜欢玩儿阴的，脸上很少打，专打他的肚子。一人一脚，每一脚都往死里踢，但又不会真让他死掉。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虽然这一片很乱，但也是有人管理的，只不过他们的管辖区域很广，这一大片都是，时间久了，他们也对这一片的个人纷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死人就行”，已经成为了大多数人心中的潜规则。
江熠并不是在这儿长大的，他小时候的环境还算不错，所以他和他妈妈经常与这一片格格不入，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他们撒气的工具。
江熠不是没想过要带着妈妈搬家。但搬，他也不知道搬去哪里。
房租很贵，他没有足够的钱。
而且……顾辰还在这里。
这才是最让他舍不得的。
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要离开这儿去别的地方，也意味着要离开顾辰。
他舍不得。
即使烫手也要死命抓住的光，他舍不得就这样放手。
但可惜的是，光终究不属于他。
……
“江熠，我想你明白我今天找你来是因为什么吧。”
开学第一天，他和顾辰在一起了。两个月后，感觉稍微有点起色的生活即将再次跌入谷底。
是被班主任冰凉的话语打破的。
他们的班主任是个女教师，叫叶帆，教数学，可怕指数五星，传说中的只对成绩好的学生好的老师。
“抱歉叶老师，我不明白。”江熠皱了皱眉。他不善于撒谎，什么都写在脸上——他是真的不明白。
像他这种学生，老师巴不得看不见才好，也只有这个新班主任叶帆，好像对他特别厌恶，但对顾辰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对此他们毫不在乎，该干嘛干嘛，丝毫不受影响。老师的宠爱对于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不需要。成绩好就是好学生，成绩差就是坏学生，这种歪理说出来就会被人讨厌。
“那行，那我现在告诉你，你影响了你同桌顾辰的学习成绩。”叶帆将顾辰这个月月考还没来得及发下去的试卷尽数摊开在江熠眼前，“他的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但从这个学期开始，掉到了年级前十。”
“我想原因是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就算前几次叶帆对他的眼神提醒他接收到了也似懂非懂视而不见。但这一次，真的躲不掉了。
如果他真的会影响顾辰，那么他也会很内疚的。
从办公室回到教室的路上，他想到了很多，包括要不要继续跟顾辰在一起，要不要分手。
未来和爱情，到底哪个更重要。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几个晚上，最后还是选择放开手心中滚烫的光。
就像他说的，他们不是一类人。
一个一尘不染，干净得宛如冰晶。他却浑身尘土，肮脏不堪。
……
“熠……”顾辰不管不顾的上前拉住他，“你骗我的吧……昨天我们不是还好好的吗？”
“那是昨天。”江熠回头，却并没有把手抽回来。他渴望光，迫切地想得到光，哪怕只是一秒钟。
“别这样熠。”顾辰扯过他，一把把他揽进怀里，“别开这种玩笑。”
江熠被他抱在怀里，鸭舌帽被顾辰摘下，手指正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头发。
他其实很想挣开顾辰的怀抱，但不知怎的，他虽然这样想，却没这样做。
“这样，顾辰，”江熠终究还是不忍心，“你下个月月考要是重新考回年级前三，我们就复合。”
“我说的。不反悔。”
“真的。”
江熠从他的怀抱里恋恋不舍地离开，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对他说。
“那好，那说好了，我下个月月考要是考回年级前三，我们就不分手。”
“是复合。”
“不分手。”
“……是复合。”
“不分手。”
“……”
宛如小朋友耍无赖的对话在江熠的无语中结束了。
“那行，那就不分手。”江熠干脆一错再错，直接推翻那些他纠结了几个晚上的东西，抛开所有的一切，掂起脚尖，在顾辰额头上落下一吻。
顾辰顺势把他推到墙角，箍着他的腰，忍不住低头深吻他。
未来和爱情，到底哪个更重要。
这个问题无疑是没有结果的。但顾辰在未来和爱情之间，他一个都没选。
谁说给了你两个答案你就非得选一个的。
未来是未知的，但他的宝贝是江熠。
他的未来，也是江熠。
星辰熠熠生辉。
by沈辞九
2020年8月29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听说你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