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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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南烛此刻倒是悟了何为食人之禄，忠君之事。
用大白话转述，叫拿人家的手短。
若不是穷困潦倒的半生中遇到了齐女君，蒙其搭救，又加以高官厚禄，否则，她作为谋士外加半个西席，凭这寥寥几两月奉，她当即愿挂印辞官。
往日在长乐宫时，太后予她不少贴补，如今奉了齐女，贴补全无，可烦心事一桩接一桩。
主君虽是女子身，但只要兵在手，于朝中立足不难，虽群臣多有闲话，只消仿吕后旧例，大封女诸侯，一应官爵，长者袭之，不论男女，倒也能解一时燃眉之急，要命的是齐女想要的是那方和氏璧。
朝中不少文官多是先帝故旧，关中世家又沆瀣一气，若想正名，必有取舍，只是世家树大根深，欲撼颇难。
文官多很乖觉，周家一族抄斩，登时安静，隐而不发，反而给她和萧女上了不少歌功颂德的文章。
世家之人的态度十分明朗，予我所求，奉你为主。
她愿跟着齐女的因由有部分可归为齐女公平，无论出身，有功者赏，赏罚分明便撇开举孝廉，予贫苦学子一条出路，否则，像她这种在仕宦之家看来是山野匹夫之家出身的宫女，发遣出宫才是理所应当的。
故她不愿齐女向世家低头，可学子又多出于关中之门，若不和世家往来，则朝中无人可用。
在家中憋了些时日，她毫无头绪，但胡女是个好人，她万万未曾料到解了她燃眉之急的是许姬。
事发当日她焦头烂额，和齐女吵了起来。
齐女君把小女君叫来，让小女君叽叽喳喳般口若悬河一篇讨帝姬与萧夫人暗通曲款的檄文，末了轻轻扬眉，扇子唰得甩开，掩面道，“你去办。”
办何事，为何要办，却全然没个吩咐。
她登时火气就上来了，“萧夫人，是女娥，你娘，也是女郎，怎就珠胎暗结？”
往日里她可喜欢看齐女君动气，现如今，她无这般心情。
“我不管。”齐姜答话很轻巧，“你且去问问。”
“问什么？“她恼了，说话也没客气，“问你是不是你娘和萧夫人的种？”
这句话一出，齐姜那双好看的眼睛就瞪起来了，说来也惨，她眼如莲瓣，一瞪就像狸奴，灵动娇俏，反倒不吓人了，多了几分顾盼生辉，没平日里木着张脸肃然，毫无震慑之用，可她一生气，就喜欢瞪人。
“乔染菽。”齐姜鲜少连名带姓叫她，此番大抵是算上周坤的旧仇，要新仇旧帐一起算。
正值此时，胡女插了句嘴，她本抱着郑小娘子在那边扒栗子，“那不好说，你娘定是你娘，你爹多半不一定是你爹。”
“你瞧。”小女君来劲了，“正是如此。”
“她俩，两个女郎。”乔南烛直接气笑了。“男女居室，方合两姓之好。”
原本她便和姎姎说不通，如今有许姬母女一瞎搅合，更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我们草原上都跟阿娘姓的。”许姬道，“我至今尚不曾知我阿爹是什么牛马。”
“按这道理，她该姓许了。”小女君笑道。“许梵音，过来。”
“我不姓许。”许姬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姓……”她说了个关外姓氏，乔南烛听不懂，只觉得听着像“郑讷雅代”。“因此，还是郑梵音。”
这句话让乔南烛如醍醐灌顶，虽她不信佛，可如今当真有几分“开窍”之感。
“你们说的还都有几分道理。”她心道，瞎说什么鬼八道。“那我，还是去见见帝姬。”乃行礼而出。
她找合德帝姬只求一事。
“敢问帝姬一句，驸马尚公主，”她落座，“公主出降，子嗣为何要从驸马之姓？”
这句话问的帝姬也是一愣，愣怔片刻后答道，“公主出降，为他人之冢妇，况若子嗣从主之名姓，皇室血脉混淆……”说到此处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你不是皇室血脉？”乔南烛问，“齐女君和小女君不也是皇家血脉？”她说，“她可以姓刘，从你之姓，千秋万代，不依旧是刘家的江山？如此一来，两全其美，你膝下所出之女和不知道那个山野捡来的竖子，是不同的，再者，齐女君，是你的骨肉，千真万确刘氏之后，可那竖子，你怎知她娘从未与人珠胎暗结？如今天下兵荒马乱，谁知王太后是否贞洁有失，和人有染，讲不清的。”
且看帝姬凝眸陈思，她知道这事成了。
往日叫帝姬过继齐女君给先帝，总是做娘的不情愿，做女儿的一肚子话在那儿等着。
她懂帝姬与齐家有龃龉，不愿行此事也是应当的，说到底，是膈应齐女君的姓氏。
此刻她釜底抽薪，给这对母女指了条明路，正沾沾自喜，不料说了没几句话，她察觉不妙。
她们说起了齐姜的父亲。
齐姜父亲在世时也是翩翩一君子，气宇轩昂，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心怀天下——狼子野心，只可惜遇到的是慕妃这个胆大心狠的。
说道慕妃就不得不提慕妃设的那场桃花局，因此乔南烛打趣了闺阁中流传的闲话，“龙神转世自然龙马精神。”
可没料到帝姬曰：“龙马精神？他不中用。”
“素日，听闻昔时府上姬妾……”乔南烛支吾着。
不料这下打开了帝姬的话匣子。
“难为那些良家子和乐姬了。”帝姬捧着一盏茶，悠悠地说着往事，“也就一两个时辰的光景，还要装着体力难支奉承那个蠢货。”她说，“当日我出降，他瞧不起我，我知道的，他想拿我当那乐姬妓子，可一个时辰就不行了。这算什么龙马精神。”
乔南烛顿时说话不利索了，“啊，这。”
她觉得她不该知道这件事。
可正在此刻，帝姬倏然间抛出这样一句，“连萧……”她顿了刹那，道，“……郎都不如。”
若萧夫人不姓萧，乔南烛不会留心于这一顿。
这一留心，她就得多问一句，“许姬，是不是，不是。”
沈逆满门斩草绝根，偏生帝姬保了个许姬，这难免令她也多心，尤其是这一顿，真真儿叫她不得不多想。
“瞎说八道什么。”帝姬骂道。
乔南烛安心了，“那就好。”
偏偏此刻，帝姬补了句，“不是！”
“啊这！”乔南烛彻底结巴了。“这……”
这可如何是好。
她没胆子去说与女君，更不愿便宜了小女君，索性闭口不言，回禀了齐姜，道，“你娘说你和姎姎，瞎说八道。”
“好。”齐姜便未将此事放在心里。
直至数日后她与些许州牧、刺史及九卿、将领闲谈，这些人等多是先帝旧臣，虽无用，却能牵制那些屡代世袭刺史之门户。
曹廷尉曹昭阳亦是女子，昔时奉与皇后宫中，出身将门，又守城有功，故先帝赐封州牧，而今因她也是女儿身的缘故，提了几级，但终究曹女是先帝亲封得州牧，与她并不亲近。
但此番曹女热络些许，闪烁其词，“若如此两全，倒也无可厚非，只是你本家那边，只恐要烦上些许。”
齐姜一时心烦意乱。
如此看来，乔女的伎俩安抚旧人确实有用，可于她的部众却是隐患。
她身子骨差，心绪一乱便觉胸闷透不过气，屋中呆不住，只好出门散心。
没走几步，撞到齐姎带着小女郎抓蝴蝶，遇上了就取笑她道，“阿姊是纸糊的美人，都不能有脾气，连生气就会不舒服。”
齐姎特意落后几步，从身后环住她，从她手臂下探出头来，笑道，“得把阿姊放在阁中，不能风吹，不能日晒，好好放起来，来，把你抱回去。”
她把齐姎的脑袋推开，“松手，好热。”
“你推我头，好痛。”齐姎躲开了，她拉着郑小娘子，这个小娘子生的太好看，越大越出落得丽色出众，招人喜欢，而且还机灵，讨喜，无聊时她就领着郑梵音找猫逗狗，好比今日，说是抓蝴蝶，蝴蝶一只没抓住，倒是把树下打盹儿的金斑虎胡子拔了一根，惹得小狸奴啊呜啊呜的叫唤。
她举着猫胡子，“给你玩去。”
“你真是。”齐姜直摇头。
偏偏郑小娘子常捧场，一看也是一肚子坏水，“我去把左边也拔掉，这样两边都是五根胡子。”
“不要。”她揪着衣领把郑小娘子抓回来。
可她拽得住小女郎，一不留神齐姎去把树下猫儿现左边多出来的那根胡子拽掉了，差点挨猫挠。
“你倒活回去了。”齐姜颇为无奈。
“管他呢。”齐姎举着两根猫胡子，“音音，姨给你编个花。”
“我去见萧姨。”齐姜见此，赶紧撇下这两个闹腾的，否则她也不知这两个女郎凑到一起还要闹出什么花样。“有事。”
说来倒霉，此时天色已晚，掌灯了，而自此番重聚后，她身份使然，自不会对帝姬晨昏定省，廊下侍女又皆说帝姬在与萧夫人说体己话，她不疑有他，推门入室。
只见刘嫣与萧承徽二人榻上相拥，迎面一茶盅招呼她，“谁，放肆。”
一见是她，刘嫣怒道，只可惜口不择言，“我，他，你爹……你父……齐祖玉你给孤滚出去！”
齐姜背身默立须臾，才回过神，掩门出去，出门才想起怎么回这句话，又推门，说。“他早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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