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Zhapter 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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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看院长和老陈吗？”
“先待一天，再去看，他们很精的，会担心我。”徐野开着车，答道。
“那我们今天和明天干什么。”
“去不去海湾镇玩？”徐野笑。
丁耳愣住，唇角咧到上边，“好，哎，电话响了？”
徐野把电话摁开，直接开了免提。
“何院长。”
“小野啊，你陈叔他……他……”
徐野觉察出不对来，停下车“老陈他怎么了。”
“心梗，晕过去了，现在正在急诊室。”
“您别着急，我马上赶过来。”
“你说他平时精气神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怎么就晕倒了……”
“我马上过来，您把地址告诉我。”
丁耳看他把电话挂掉，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平淡单薄地说了一句，“会没事的。”
徐野手握着方向盘，竟然一时忘了应该去哪头，才发现是自己急的一时迷了心智，深吸了几口气才逐渐平静下来，驱车往医院那头赶过去。
丁耳记得那天的天气，平静无风，阳光平淡一如往常，如果没有这件事的话，一切的一切都是好的，可是谁也说不清楚，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来。
有些人，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就已经离开了。人与人之间的离别，总是猝不及防的。
徐野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正从手术室里头出来，丁耳看见手术室的红灯熄灭，然后伴随着医生的“对不起”，徐野和何院长的灯也熄灭了。
她明白徐野已经是幸运的了，他可以见陈老医生最后一面，而何椿和蒋泉，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人总是在不幸的事情里找幸运的事情宽慰自己。
徐野站的笔笔直的，跟何院长以前惩罚他一样，一身桀骜的腰板，铁打不动，少了老陈打他时的跳脱样。丁耳走到他身边去牵他的手，感觉到他整个人僵的厉害，绷成一根弦，像是一直在外忘了有根线的风筝，突然断了线，摇摇摆摆，本来一往无前的样子，现在不知何去何从了。
何院长也僵在原地，本就花白的头发丝更是连一丝颤动都看不见，丁耳看见她的眼泪无声地从眼角里落下来，顺着沟壑的肌肤，慢慢地淌下来。
徐野没有哭，他只是突然弯腰，弯了脊梁，然后低下了头颅，轻轻靠在丁耳身上，像个做错的孩子一样，缓缓问丁耳，“老陈走了？”
缓缓地语速，像是没有情感似的。
“请节哀。”医生道，转身离开了这里，这或许是他见过最平静的家属，可是莫名的，悲切比任何的嚎声大哭更加动容。
丁耳也难受，可是她明白，徐野的悲伤只会是她的千倍百倍，她抬手抱住他，“嗯，老陈走了。”
温热的眼泪沉默地落在她脖子上，丁耳一怔，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从来没看见他哭过。
突然地，身旁的哭泣声从小到大的传来，像是终于从沉闷的瓶中迸裂开来，徐野一把抹掉脸上的泪珠，去扶何院长，“何姨。”
这是丁耳第一次听徐野这么亲切地叫何院长，以前都是加院长二字，今天却不是，这个姨字，一下就拉进了关系，让丁耳猛然想起，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也让她意识到，老陈对于徐野，是像父亲一样的存在。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刺鼻，往她的鼻腔里钻，不能再安静地医院走廊，急诊室门口，丁耳恍然明白过来，徐野今天，丢了一半的家。
屋子门口的灯挑的又大又亮，灯玻璃上沾着些油污，一看便知年头久远，说不定能追溯到父辈母辈的时候。
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何院长年纪大了，很早便睡了，蒋泉和何椿今天很早赶到，不便于守夜，也休息了。丁耳一个人在厨房里熬了粥，还差一会儿便好了。
她站在厨房的门旁边，看西北方的屋子，灯亮着，徐野在那儿守灵。
夜晚风大，吹得门吱呀吱呀的响，丁耳把粥盛出来放在保温杯里头，然后拿上徐野的大衣，往他那头走。
“徽安晚上风大，你把衣服披上。”丁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她已经换了长袖长裤，穿着也舒适，“夜深了，喝点粥垫垫肚子。”
徐野转头看她，嘴角自然地扬起一个淡淡的笑来，“你披上吧，身子弱，我不冷，辛苦了。”
丁耳把碗递到他面前，语气有点凶，“徐野。”
徐野无奈的笑了笑，把衣服穿上，然后一口喝完了丁耳煮的皮蛋粥，把碗交到她手里，“等下再去洗吧，陪我聊会儿天。”
丁耳于是把碗筷放到一边，贴着他靠过去，汲取到丝丝的暖意。
“我觉得，我挺不幸的，从小被爸妈抛弃，好歹给我留了个妹妹，但也淹死了，喜欢个姑娘，也跑走了。好不容易都在好转，老陈也没了。我知道这世界上比我不幸的人有很多，吃了这顿没下顿的也不少，可是，我不幸就好了，何必去为难他们呢。你说为什么呢，丁耳。”
他的目光越过空荡的青石板，落在尽头的骨灰盒上，沉沉的落下，安安稳稳地不再挪动。
“徐野，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不止一次想过要自杀，因为我也觉得我是个挺惨的人，爸爸不要我，母亲发了疯，没人肯养我。但我碰到了你，徐野，我那时候想，我真的是世界上最最幸运的人。虽然徐苗和老陈离开了你，可是他们以另一个方式爱着我们啊，我们多幸运啊。”
徐野收回目光，垂下了眸子，“是啊，我上次才跟你说过离别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我只是觉得，没有跟他道别，我上次与他见面还是过年，没想到是最后一面，有些后悔。你以后，千万别一声不响的就走了。”
“嗯，我肯定跟你大声说。”丁耳抬手，捧起他的脸，然后抬头，亲了他一下。
徐野有些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眉目舒展开来，疲意慢慢浮上眉梢。
“你要睡会儿吗，我帮你看着。”丁耳轻声问。
徐野摇摇头，“你先回房吧，这儿冷。”
丁耳失眠惯了，熬一夜并没有什么大碍，更何况心疼徐野，于是摇摇头，“我陪你。”
徐野把她的手捉到怀里，揉搓着，大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蒋泉大概是凌晨四点便醒了，穿了外套来到大堂，脸都是沉着的，没什么表情，走到徐野面前，道，“野子，你去睡吧，我来守着，辛苦了。”
徐野摇摇头，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去牵丁耳，“乖，回去睡觉。”
蒋泉唇线僵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落泪的昨天都已经落了，男子汉大丈夫，没什么好哭的，可就是难受，本来好好的人，莫名的就走了。
徐野转身抱了蒋泉一下，这大概是他做过最矫情的动作，可是大概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慰。
老陈在的时候，院子里都是喜庆的，徐野蒋泉何椿三个人围着老陈转，聊天嗑瓜子，何院长在旁边笑，也有小辈过来讨糖吃。如今便不一样了，大门合上了，三个人也不笑了，何院长静坐在一旁。
丁耳想，原来有些人离开了，是会带走回忆的，而剩下的人往往痛苦些，因为他们要承受回忆的割裂与消弭。可是这样，留下的人因此更加坚强，坚强地在这场生命的舞会中翩翩起舞，等待下一次离别。
徐野牵着她回了房，脱了外衣便直接躺倒在床上，耳鬓厮磨了一番，便直接双臂环着她的腰不再乱动了。
“抱着睡。”徐野说。
丁耳把手放在他手上，“睡吧。”
虽然是老人，但是何院长倒没那么守旧，守了一天灵便张罗着进墓的事情，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早点安息。
入了墓以后，便像全天下老母亲一样，催促着自己的子女赶快回去，别丢下了事业。大约是老陈的离去，让何院长忘了徐野为什么那天那么快就赶到，和丁耳的存在。
临走的时候，何院长偷偷塞给了丁耳一个红包，丁耳倏地明白过来，她什么都知道。
蒋泉说要带何院长去南城，大概是害怕老陈的事情发生在何院长身上，但是徐野却怎么也没答应也没和何梅提。
徐野说，带何梅去南城就是自私 ，何院长喜欢的是徽安，有彩虹孤儿院的孩子围着她转，这做人得先顾着他们。
蒋泉便没话要说了。
何椿更是安安静静地模样，自从赶到徽安来，丁耳就没见她说过几句话。因为她知道，老陈对于何椿来说比徐野和蒋泉更亲，这一手看病的功夫，就是老陈那儿学来的。
丁耳也有些迷迷糊糊想起高三的时候，傍晚的二狗家屋子，老陈举着扫把满屋子地追徐野，历历在目，恍然昨日。
这真是很奇怪的事，她向来脸盲，如今回忆起老陈的脸，却是一清二楚。会因为生气而微微颤动的灰白夹杂的胡子，一双绿豆的小眼睛，眉毛要更粗浓些，笑起来弯曲的弧度有些大，显得比较滑稽。鼻子常常因为笑而皱起来，脸色红润，像是天天喝醉了酒，看起病来会严肃些，眼珠子一转便是在细细思索。
细枝末节，若要她说出来，也不是不行。
她坐在车子的副驾驶座位上，徐野也没放广播或者音乐，安静地开着车。丁耳攥着那个红包，有点厚度，拿捏的不是滋味儿，烫的她几乎要拿不住。
“徐野。”
“嗯？”
“咱们什么时候，结婚吧。”
“怎么了。”在高速上，徐野也不便转头，只是这样有些诧异的问她。
丁耳突然耳尖有些发烫，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是不是太直白，或者是时间场合不大对，但手里的东西更具有存在感。丁耳把那个红包从怀里头拿出来，“临出发的时候，何院长偷偷塞我外套里头的，刚刚才发现。”
徐野微微侧头，一顿，又转回去。
“她送的，你收下就是了。”
何院长这是把她当徐野这样的小辈在照顾，再说明白些，就是当徐野媳妇儿来照顾。丁耳想起老陈的离开，再摸到这红包更加不是滋味，她害怕，害怕辜负了何梅的希望。
徐野当然明白她想的是什么，“等一切都安定下来，我跟你求婚，现在随随便便弄一下，我对不起你。”
丁耳想了想，最后说了一句，“那快点。”
徐野笑了，“嗯。”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Zhapter 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