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Chapter 36. ...

  •   “美式,谢谢。”
      服务员转身离开卡座,蒋泉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侧头望向窗外。
      旁边突然走过来一个女人,“蒋泉。”
      蒋泉抬头,看清来的女人,“来了,坐吧。”
      咖啡厅里放着音乐,偶尔传来些勺子与陶瓷杯碰撞的叮当响声。
      “我约你出来这事儿,别让野子知道,我何椿那儿也没说。”蒋泉看着对面的女人坐下来,然后抬手叫来服务生,“一杯冰美式。”
      “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你们在一起,野子瞒的够好。”他又道。
      “有事?”丁耳把包放下,看他。
      “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并不是乐意你俩在一起,当然我知道,我乐不乐意都没啥关系,但,好歹也是一条裤子穿大的兄弟,比较担心他这辈子就栽在你这儿了。这话没什么别的意思,不是不信任你,就是,怕万一……”
      “我也挺怕的。”丁耳笑笑,“我怕我对他不够好,这辈子耽误他了。可,我挺自私的。”
      “我不知道你现在对他好不好,反正我知道,你以前对他,就没好过。你自己扪心自问一下,你走了以后,有给他一条活路过吗,你他妈去京都都是骗他的,可怜我那个傻兄弟费心费力考上了京都的二本,本来他那个成绩勉强还可以够一下徽安的最差的一本。”蒋泉说这话的时候,情绪微微有些激动,但大概是生气过好多次了,怨恨淡淡的,不浓。
      “我走了以后,他好好读书了?”
      “可不是,挺好的徽安一霸,硬生生被你搞成奋进人设,人都瘦了一圈,也不打游戏了,偶尔打打球,他妈的我都不想说,过那么苦干什么。”
      “……”
      “你先别着急伤感,野子后边儿更苦,我跟你说,他要是不去京都,犯不着那么苦。到了京都,先托关系去京都找人,疯了一样地找,连丁耳这个名字都没有出现过。那能怎么办呢,人生地不熟的,又不想拿自己的那份钱,干了多少工,怎么熬过来的,你又怎么会知道。就算我现在跟你说了,你最多感动几分,然后呢,屁用都没有。”
      服务员把两杯咖啡上上来,送了两碟饼干。
      “我那时候就想着,他要是不碰到你,我那时候要是没跟他说,你有点意思,我哥们儿也不至于吃那么多的苦。对了,你是不是不知道他为了你把姜单打了一顿,姜单为了避他,直接离开了徽安?”
      “他……打了姜单?”
      “可不是,就在你走的前几天。”蒋泉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丁耳说不出话来。
      “我不说,他永远也不会说。那他那么多年吃的苦,因为你吃得苦,不都白受了?”蒋泉哼了一声,“他乐意,我不乐意。我一直跟着他,什么时候见他受过这种委屈。以前做大哥的,现在给人做小弟,一步一步积攒人脉,酒局应酬,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若是待在徽安,哪会受这些苦。”
      “我……”
      “没什么,这么多苦,你也还不起。”蒋泉顿了顿,“对他好点,丁耳。”

      (以下是蒋泉和徐野在外打拼的时候)
      “肚子痛?”
      徐野合着眼,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覆在肚子上,眉头皱了皱,“嗯,抽屉里,帮我拿一下胃药。”
      “活该。”蒋泉气笑,空出一只手去翻方向盘旁边的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瓶子,定睛看了看,然后递给他,“喏,水要么。”
      徐野把药瓶子接过来,打开盖子倒了两颗出来,直接扔到嘴里头,“不用,就这样吧。”
      “你喝那么多酒做什么,这个汤总就是存心看你笑话,根本就没有要帮你的意思。你看看他说的都是什么话,小徐啊,你要是能把这瓶白的都喝下去,我就考虑考虑。我以前怎么没觉着你那么笨呢。”
      徐野微微挪了挪身子,“不然呢,跟有钱的人甩脸子?等到了以后,就会到我们挑别人了。”
      “你不是有一笔钱吗?”
      “又不是我的。”
      “那也是你妈留给你的。”
      “我没妈,别说了,这事没商量。”
      “我这是跟你商量的吗,钱咱们可以不要,尊严得要,我看他如果把酒洒你脑袋上,你都会朝他笑的?”
      “你怎么知道的。”徐野笑了一下,“这不是有个梦想吗,开家餐厅,看遍全国大江南北,然后咱们就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玩过去。”
      “找丁耳?”蒋泉顺势接上。
      “……怎么会?”徐野勾了勾唇角,“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的视线落在车窗外,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像是终于不堪重负,落下来的双翼。
      蒋泉侧头看了他一眼,“行,没关系就好,我还以为你为了她虐待你自己呢。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有这种宏伟巨梦的人,不过也行,照你这个趋势,把胃喝穿孔也不是难事,到时候我就带着你的牌位环游世界去吧。”
      徐野疼的一抽一抽的,没有和他开玩笑的心思,应道,“也行。”
      饭局的地方离徐野住的地方有些远,蒋泉帮他扛到沙发上的时候,徐野的唇已经没有了血色。
      “好了,你回去吧,再晚何椿要急。”
      “你以为我想管你,平时打架厉害的不行,现在跟个秧苗似的,一吹就倒。我看我还是守着你,省的明个儿就看不见你了。”
      “没事,习惯了,早点回去,我躺一躺就好。”
      蒋泉不顾他,在一旁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我去给你煮粥,你晚饭都没吃,光顾着喝酒了。”
      “得了吧,就你煮的东西还能吃,赶快走,我早上剩了点白粥,等下我将就着吃点,你赶快回去,都几点了,都快结婚的人,一点都不着家。”
      “力气那么多,跟我逼逼叨叨的,像我未谋面的老妈子一样。”
      “可不是,别担心我了,赶快走,你要是不走,等我好了我非得揍你。”
      蒋泉不吭声,把冰箱里的白粥帮他热好,“我知道你是不想麻烦我,你这脾性我还不清楚,表面上吊儿郎当,实则最不想着自己。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人照顾照顾你,不麻烦我,也好得麻烦麻烦别人。”
      “知道就好,还不快滚。”徐野笑,勉勉强强从沙发上站起来,坐到餐桌边上,“怎么闻着那么香。”
      “就你妈白粥,还香,香个屁……”蒋泉瘪了瘪嘴,一巴掌拍在徐野头上,“走了,明天别让我帮你收拾。”
      “得了,快滚。”
      蒋泉在玄关处穿鞋,闻言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门关上。
      蒋泉回头看了一眼门,然后回到车里,打开手机。
      “蒋泉,怎么了,野子哥怎么样了。”
      “赶我出来了。”
      “……你也放心的。”何椿那边道。
      “何椿。”
      “啊?”
      “他把自己活得那么苦做什么,这老天爷又不是看谁最苦就给他一口饭吃,指不定就高抬贵手,送他去了。”蒋泉眨了眨眼,用手抹了一把脸,“草,出息。他妈就因为他,哭了。”
      “野子哥不容易的,你多陪陪他,他也挺累的。”
      “我还不陪着嘛,他妈就不把自己当人似的,我跟你说,他背上有一条一半小手臂长的疤,当初当零工的时候,划得,现在好了,表面上不留疤了,里头的肠胃估计溃烂的不成样子。是不是这人,以为这世上没个亲人,就不把自己的皮肉当皮肉了,我去。”
      “所以啊,我们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了,得支持他。”
      “是啊,唯一的依靠了……话说,我觉得他还念着丁耳。”
      “这都几年了,还念着?”
      “是,我咂摸出来的,也说不准。”
      “估计是你想多了,他们两个人……本来是挺好的。”
      “哪有本来,就没好过,都他妈是姓丁的那个女的骗的!”
      “蒋泉,不许你这么说丁耳!”
      “哦……”蒋泉顿了顿,“这不是……”
      “她也挺可怜的,你别把怒气洒在别人身上,早点回来吧,我给你留了一盏灯,我实在有些撑不住,先睡了。”
      “你以后别等我了,自己先睡吧。”
      “哪行……”
      那头渐渐传来平稳的呼吸,蒋泉把电话挂掉,启动车子,往自己家开。

      徐野听外头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才开始扒拉起桌子上的白粥,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下去。
      白粥是寡淡的,他的舌尖也是苦涩涩的,混在一起的时候,就显得日子格外难熬,他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就平平常常的,即使是这样苦涩又寡淡的白粥入口,几转回肠,便没了滋味。
      他很快便喝完那碗粥,把碗搁在洗碗池里头,几个踉跄拿了止痛药囫囵几颗下去便瘫倒在沙发上,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屋子里头亮堂得很,但还是没能遮住外头嶙峋的灯火,那儿是那么的耀眼,一闪一闪,交相辉映,永不磨灭似的。
      他眯了眯眼睛,似乎是想到什么,又挣扎地爬起来,挪到柜子边儿上,把一张照片拿下来,蒋泉曾经说他,“跟你几年交情,结果就放一张二狗的照片,没良心。”
      他拿着那张照片,指尖摩挲过玻璃框子,大约是酒精有些上头,他似乎能听见二狗家的烧烤摊上的喧闹声,啤酒瓶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雪花沫子似乎能从照片里头迸出来。
      还有,后面的人影。
      隐晦的,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
      他把客厅的灯关掉,这下房间里头都暗掉了,只有外头的光,不由分说地,照耀进来。
      他借着那些光去看那张照片,似乎这样,那些隐秘的心思,就真正隐秘了。
      绰约能看清一些,眼睛却发酸又发疼,他最终放弃,把照片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想,大概是年纪大的原因,年轻的时候敢于热切地掏出来的热爱,在社会几年的摸爬滚打以后渐渐学会隐匿,有时候蒋泉说,“你不会还真的喜欢丁耳吧。”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了,他说了第一句,“没有。”
      他不敢用丁耳的其他照片,因为他确实是有点惭愧的,有点不解的。
      他有些自我羞愧,一个人,怎么会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在吃过那么多苦头以后,跌了那么多跟头以后,知道她骗了他以后,仍旧喜欢呢。
      怎么会呢。
      可是,心里蓬勃跃动,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就是这样。怎样可以断绝对一个人的思念呢,只能借由照片一角,仿若舔舐罂栗花一般上瘾,即使有人来质疑,也可以丝毫不狼狈地反击。
      哎?他也有点糊涂了。
      到底狼不狼狈啊。
      他闭了闭眼睛。
      他是什么时候借由这张照片小小的一角来怀念她的,来思念她的,也不记得了,大概是第一次知道拳头硬道理并不能解决这世界上的大多事情的时候,似乎也明白了,就算他再怎样执着,不论他情感是热烈还是静悄悄,他和她,永远的,在那个徽安的冬天,彻底的了结了。
      而且,估计是,这辈子都不会相见了。
      这个地球上那么多人口,再次相聚的概率是多少,永远不见的概率是多少。
      但习惯是可怕的,习惯于寡淡又苦涩的时候,关掉灯,看一看她,跟她说,“我过得挺好。”,谈大生意之前,在玄关处看一眼她,有时候不说话,就看一眼,很多不安的,躁动的,就会消失很多。
      习惯是可怕的,习惯思念她,习惯喜欢她,习惯即使无法相爱也悄悄地透过照片一角看看她。
      随着时间的流逝,后来便好多了,喜欢渐渐藏下去,思念的时候少了很多,只有喝的特别多的时候,把照片拿过来,捂在胸口,熬一夜,也就过去了。
      他没想过与她重逢,他只是有时候看看照片,便觉得这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些。但似乎又说不定,他似乎是期望着,期望着,在漫长的等待中期望着,与她重逢的。
      所以在那些漫长而枯燥的等待日子,寡淡又苦涩的心情总是在期待之中悄悄幸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Chapter 36.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