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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

  •   桌子上是一个钥匙扣,上面挂了一个挂件,耳朵形状的,若是仔细看可以看见条裂缝,应该是之前摔碎过,然后被主人很细致的粘了起来。
      吕光庭将房间里的灯光调暗了一些。
      他看向坐在对面椅子上的人。
      “手工做的?很好看,大约是下了很大的功夫,”
      这是丁耳第一次见吕光庭,廖青河说,他的这位师弟在外国进修了好多年心理学,在这一方面很有造诣。“如果很难受的话,还是要去看看,这是他的联系电话。”
      “跟我说说,什么都可以。”
      然后丁耳给他看了这个钥匙扣。
      “嗯,下了很大功夫。”
      “自己做的?”
      “别人送的。”吕光庭挑了挑眉,转开话题,“我看了你资料,你老家是徽安的?”
      “我母亲是徽安人,后来去了京都,高中时候又回了徽安。”
      “廖师兄说你是很早就来的南城?”
      丁耳神色敛了敛。
      “我刚来南城的时候一直受不了南方的天气,你刚过来的时候是不是也不习惯?”
      “嗯,经常下雨,春秋季的时候。”
      吕光庭笑了笑,“听说你失眠很严重,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中的时候吧,很长一段时间了,先前好过一阵。”
      “哦?是采取了治疗?。”
      “没有。”
      她知道,她是碰见了一个人。
      “想要尝试催眠治疗吗。这样有助于找出症结所在,但前提是你得对我坦诚。”
      “好。”
      她也想放下他,连带着她的痛苦一块。
      ···
      “耳朵乖,妈妈和爸爸要离开一下,在这呆着,知道吗?”
      小女孩乖巧的点头,她穿着精致的洋裙,红色的小皮鞋,坐在海边。
      摩托车一辆一辆地开过去,太阳一点一点地转了一个边,女孩起初还可以被海浪卷上来的五彩贝壳吸引一些兴趣,后来就越来越不安起来,晶莹的泪花在眼睛里头打转又掉不出来。
      爸爸妈妈,是不是忘了她了?
      天黑了,她仍旧坐在那儿,肚子饿的呱呱叫。爸爸妈妈还没有来接她,她还有些冷,只能将身子蜷起来取暖。她抬了抬头,做了个决定,她要数星星,如果数到100颗爸爸妈妈还没来接她,她就走,总能走到旅馆的,富丽堂皇的那么一栋,肯定非常显眼。
      一颗,两颗,三颗,数叉了···再来,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一百零五颗,她拍了拍裙摆站起来,尽量走得看起来自信又骄傲,她才不是一个被抛弃的小狗,才不是。
      她凭着记忆走了半个小时,到了住的旅馆,又被服务人员拦住了,服务人员用蹩脚的中文问她,“你父母呢?”
      “走丢了。”她吸了吸鼻子,“打电话。”
      最后是母亲满心不情愿地从楼上走下来,捏着嗓子骂她,“怎么自己回来了,不是跟你说了,会来接你的吗,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母亲的两根眉毛蹙在一块,像是两根意面在打架。
      丁耳觉得她应当哭的,小孩子受了委屈总应当哭的。可是她没有,一点眼泪也没有。有指望的人才会哭,才会委屈,她没有指望,所以不会悲伤。
      她又饿又累,可是什么也没说,躺倒在了床上。
      ···
      杨姨是个话少的女人,是母亲请的家政阿姨,父亲给母亲买了一个300平方上下两层的住宅,丁耳就住在这里头。每天早上醒来屋子里都是空空的,即使有时候能见到杨姨,却说不了几句话。
      所以她从小就不属于活泼的。
      母亲对她唯一的关怀就是让她上课,让她的话来讲,百忙之中还关心你,那是怎样的好母亲。
      丁耳当然知道她在忙什么,忙着在上层社会中混出一份交际圈来。
      因为她知道母亲是父亲的情人,她的目标是借父亲的钱脉与人脉,再努力生个孩子,而自己,或许就是欢爱后的谈资罢了。
      她并不很喜欢母亲,她对男人的依赖性让她感到厌恶。
      小时候学校开家长会,别的小朋友都有父母来参加,可是她没有。以前还会有所介意,后来也就释然了。
      “丁耳,你爸妈为什么不来开会啊?”有同学问她。
      丁耳背着书包,脸上没有自卑也没有慌张,“因为我没有。”
      “啊,让我把我爸妈借给你吧。”
      “不用了。”她从小不习惯被人宠爱,这样挺好的。
      这种冷漠的母女关系,从母亲和父亲决裂开始,演变成一种奇怪的亲子关系。
      那天,她站在房门口冷冷地看见一个陌生女人在她的家里和母亲疯狂的撕扯在一起,父亲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立在旁边。
      良久,狠狠地甩了母亲一巴掌。
      丁耳看见那个猩红刺目的掌印烙在母亲的脸上,像是掌嘴了她那么多年可笑的人生。
      “建华···”母亲捂着脸呆了好久,然后喊了一声父亲的名字。
      像是不敢相信父亲会这样做。
      陌生女人趁机将尚在愣神的母亲推倒在地上,然后和父亲甩门出去。
      母亲瘫坐在地上哭,一会又笑起来,然后似乎终于还记着自己有个女儿,挪过去颤抖地搂住她,“耳朵,父亲不要咱们了····他是一个负心汉,耳朵,只有我是爱你的。”
      母亲哭花了妆,巴掌印在左脸上,显得愈发可笑。
      她的安慰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的女儿,还是再安慰自己。
      “丁耳,母亲好难受,你也想哭是不是,哭吧哭吧,和母亲一起哭。”
      丁耳杵着,一动不动地被母亲包了一个钟头,胸前的衣衫都湿润了,眼睛里却是一滴眼泪都没落下来。
      或许,一点泪意都没有。
      她沉默地帮母亲理好行李,离开了原来的家。
      ···
      她记得那日的天气,风很大,很冷,她站在新家的阳台上,赤着脚,脚趾冰的快要木了。
      她想要从十楼这跳下去,为此,她已经搬来了凳子。
      风烈烈的吹着,鼓拥着她跳下去,她尝试先爬上台子,大概是不小心,花盆被她不小心碰到,哐当一声地摔碎在地面上。
      有一块碎片滑过她脚踝上幼嫩的肌肤,瞬间沁出血来,却是一点痛感也没有。
      “大早上的干什么呢?”母亲在里头骂,“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丁耳突然没有了轻声的念头,只是脚踝上的伤口开始逐渐发痛,她默不作声地收拾好碎片,又将土壤扫在一起,回了房间。
      她想她得无所顾忌地走,因为她还有一个血缘上的母亲,而那个母亲此时情绪消极,无业在家。
      有一日,母亲又很晚出去喝酒,丁耳再见到她时,就是在公安局里头。
      母亲裹着毯子瑟缩在角落里,头发乱糟糟的。
      有一个警察大叔坐在旁边,手里拿了一杯温开水,在安慰她。
      她才知道母亲醉倒在路边,然后被人强(河蟹)奸了,听到的一瞬间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是自然而然的。
      她把母亲抬回家,冷漠替她擦了擦身子,然后象征意义地说了一句,“睡吧。”
      母亲似乎受到了刺激,低着头呜咽起来,像是在浓雾之中的困兽发出的悲鸣。丁耳看见她在暖黄灯光下颤巍的身躯,乞求着低怜与温暖。
      丁耳步子没有一点停顿,关上了们,将哭声锁在了里边。
      关上,就听不见了。
      再后来,母亲便得了性病,大概是那天染上的,母亲拿着诊断报告,也没开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纸头笑。
      笑的,不像她了。
      她又开始打扮自己,在自己的脸上抹上一层一层的白粉,在自己的双唇上涂上亮眼的红色,很认真很认真地描上眉,打上阴影,仿佛又有了魂魄。
      但真的有吗?丁耳也不知道。
      她每晚都带男人回来,有时候却连房门也不关,丁耳就坐在外头念书,她能听见女人和男人的调情声,喘息声,床的摇晃声,□□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她一道一道题目看过去,一点停顿也没有。
      她知道母亲已经没有了魂灵,她现在只是一个靠对男人的怨恨所支持者活下去,通过报复来活着的行尸走肉。
      丁耳第一次向自己的手腕划了刀,因为是第一次,没经验,血流一会儿就自己停了。
      徒徒留有一条狰狞的弯弯曲曲的疤痕。
      母亲看到那条疤的时候,笑了。
      笑的,又像她了。
      “作孽啊,作孽啊。”她不知道带着什么情绪在喊。
      她那时候面色枯槁,开始卧床,她抱着丁耳。
      “男人都是骗子,都是负心汉,我要报复他们,报复他们···你以为世上哪个人是真心对你好?都是假的!不是为了你的脸,就是为了你的钱···!只有我!我是对你好的····不,不,你现在还不能死,对,确实,迟早得死的。但你还是先要活着然后把丁建华弄下去,对,弄下。然后?哈哈,就去死吧,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让你留恋的。”
      “答应我,我的小耳朵,再活几年,帮妈妈报了仇,听妈妈的话,妈妈是不会骗你的。我的钱都给你,这卡里有好多好多钱,都是我从你爸那里拿来的,全都是你的。”
      丁耳觉得母亲病了,疯了,并且病的厉害。
      无药可治了。
      丁耳早上读书,晚上便拿刀在手腕上比划。
      怎样又快又精准是她一直在研究的。
      人是多么脆弱啊,用刀片轻轻一滑就能沁出血来了,淡青色的血管藏在皮肤之下,隐隐的拨动着心脉。那是脆弱皮囊之下唯一真实的东西,无关感情,只是生命。
      又是这样一天的晚上,房间的灯光开的很暗,她拿着刀片,刀尖抵着手腕间细腻的肌理,外面突然传来了“咚”的一声,沉闷却又极其响亮,砰的一声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愣了愣,放下刀片,心飞快的跳动起来,鲜血汹涌过全身的血管不明缘由地突然汇聚在大脑,冲击着她的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她的喉间干涩地滚动了一下。
      她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窗边,伏在窗台往下边望——惨白的路灯灯光照着母亲的脸,那个女人的脑骨碎了,灰白色的脑浆便迫不及待的流出来,绰约是鲜血润湿了柏油马路,勾勒出人体最丑恶的线条。
      丁耳下意识地想吐。
      母亲的脸上带着笑,那两束目光到死也没有散去,直直的往天上望。
      丁耳的身子沿着墙壁缓缓滑下来,手指冰凉,她不记得她是怎样拿起手机,拨了报警电话,“喂,这里有人跳楼了···”
      自那以后,她便没怎么想过轻生的事,既然活着便已然那么无味了,自己死亡为什么要如此惨淡又悲伤呢?让大家看到她死去的狰狞与绝望,不,她不要,她决心要在一个瑰丽的地方,一个美丽的天气,高傲又幸福地死去,如同庆祝一个节日一样。
      接下来,她的姨妈便把她领去徽安,几年未见,徽安仍旧如同之前一般,不同的是,这世上已经没了母亲而已。
      姨妈挥了挥手,“怎么会得了那种病?哎呀,晦气。”
      似乎在她眼中,母亲不是自杀的,是得性病死的。
      “你母亲临死前答应我的,我们还签了合同书,如果你考上了京都大学,我就能拿到50万,你必须要争气,知道吗?“
      丁耳仰头去看她,雾霭灰蒙蒙地笼在天上,她点了点头。
      她发现她会开始无缘无故的哭泣,泪水无声的从眼角流下来,浸湿床褥;她开始不明缘由的失眠,睁着双眼望天花板,一下子就能望到清晨旭日东升···她是被黑夜抛弃的孩子,冷漠地活在白日之下,一个人,孤单的活着。
      她厌恶那些直白又污秽的东西,她排斥性,排斥爱。
      直到那天,有人在她面前问她,想吃馄饨吗?
      直到那天,有人救了她,然后用太阳一般耀眼的笑容跟她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直到那天,有人背着夕阳打闹,带着光,背着风,跌跌撞撞。
      直到那一天,有人把她从海里救上来,用他宽阔又温暖的怀抱,拥住她。
      直到那一天,他没有渴求什么,只是说,“我只想让你好。”
      丁耳,只想让你好。
      于是她便兵荒马乱,溃不成军。
      ·····
      “丁耳。”
      “丁小姐。”
      吕光庭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丁耳迷迷糊糊地眨眨眼,逐渐恢复了意识。
      “你状态不是很好,所以我先暂停了催眠。”
      丁耳才发现她后背上都是冷汗,双手双脚都是凉的。
      “谢谢。”丁耳吸了一口气
      “我这边建议还是多来几次催眠,这样我也可以对你的心理情况进行完整的评判,然后进行疏导,不过这种事情也不用急于求成。如果睡不着的话,我这里可以暂时给你开点药,但切记不要多吃,否则会有依赖作用。”
      “谢谢,不过我想,我实在不太适合催眠治疗。”
      “好吧,当然,这一切都要看你自己的意愿,一切都取决于你,不过不用那么客气,你从进来一直都在说谢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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