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之书:烟火》百万炮兵

32、寿木柳 七岁那年，

　　七岁那年，我穿着羽绒服，走在一片雪地里。
　　“好美……”
　　我有些痴迷地看着自己手套上的冰晶。
　　晶莹剔透，纯洁无瑕。
　　就在这时，我的喉咙突然开始发烫。
　　“咳！！”
　　鲜血飞溅。
　　手套以及衣袖，都被鲜血所沾染。
　　我低下头，嘴角挂着血渍。
　　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被病痛折磨。
　　但……我仍在惋惜。
　　为我手中，那被鲜血染红的冰晶。

　　温暖的木屋内，我静静地坐在木椅上。
　　我面前的父亲，一脸悲痛。
　　“柳，你的病情……”
　　“我知道。”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的寿命只剩十年了吧。”
　　“不……一定……一定会有办法的！！”
　　父亲激动地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
　　我沉默地转过头。
　　“或许吧。”

　　“你叫寿木柳，是吧？”
　　“嗯。”
　　我表情麻木地回应着面前的女人。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父亲找来的第几个医生了。
　　没用的啊……父亲。
　　我微微垂眸。
　　虽然此时的我才刚到十岁，但无论是心灵还是面容，都要比同龄人沧桑许多。
　　“那，你想活下去吗？”
　　眼前穿着红大衣的女人，挽着我的手，轻声问道。
　　“……”
　　我犹豫了。
　　本来，我应该不假思索的说出“想”。
　　但……日日夜夜病痛的折磨，早已让我感到痛苦不堪。
　　我没有任何朋友，没有任何可以让我敞开心扉的对象……只剩下父亲一个亲人。
　　可以说……我苟活到现在，就是不希望父亲为我的死感到痛苦。
　　除了父亲，我已经对这世界没有任何留恋了。
　　我时常会望向窗外，幻想着像那些健康的孩子一样嬉戏打闹……
　　好羡慕。
　　“我想……我想活下去。”
　　“作为一个健康的正常人，活下去。”
　　室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可以哦。”
　　我惊愕地抬起头，与她对视。
　　“柳。”
　　她的眼睛昏黑，深邃。
　　“你愿意成为魔法师吗？”

　　我跟着她的背影，走在山路间。
　　脑海中还在不断回响着她先前的话。
　　“只要你愿意跟我一起修炼冰魔法，等到你成为大魔法师的那一刻……”
　　“你的身体或许就会痊愈了。”
　　“即使不能成为大魔法师，修炼也能让你的身体变得更强韧且在一定程度上延长寿命。”
　　“当然，你大可放心。”
　　“我会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我看中了你。”
　　“你和冰魔法的相性——可谓绝佳。”
　　回忆到此处，我停下了步伐。
　　“怎么了？”女人察觉到我的异动，疑惑地转过头，挠了挠自己的白色短发。
　　“师父。”我静静地看着身着一身显眼的红色大衣的她:“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愣了愣，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嗯……你不用叫我师父。”
　　她顿了顿，向我露出了笑容。
　　“叫我里熙就可以啦。”
　　我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里熙师父。”
　　“老实说……我不太明白。”
　　“您为什么……要帮助我。”
　　里熙师父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她呆了片刻。
　　“因为……”
　　她微微张开双唇，朝我走了过来。
　　“我想收个徒弟。”
　　她抬起手，一脸笑容地摸了摸我的头。
　　“就这么简单。”
　　我难以理解她的意思。
　　常年与世隔绝的我……根本什么都不懂。
　　就像一张白纸。
　　这样的我，有什么价值能让她如此待我？

　　七年后的秋天，我半跪在病床前，埋着头，紧紧地握着父亲冰凉的手。
　　这七年，我经历了许多，改变了许多。
　　如果要详谈，就是花上几个星期都不够。
　　我的生命中除了父亲，又多了一道新的光芒。
　　里熙师父。
　　她是能让我彻底敞开心扉，吐露真言的对象。
　　送走了父亲，我回到了客厅，看着呆坐在木椅上的里熙师父。
　　里熙师父看到我，犹豫了片刻，随后开口道。
　　“你父亲他——”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
　　我并没有流泪，或许是因为父亲在走前叮嘱说不想看见我的泪水。
　　又或许是因为……我并不感到悲伤。
　　尽管父亲没有患上我这样的重病，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在自责。
　　自责为什么没有给我一个像他人一样完好健康的身体。
　　这种自责没有击垮他，而是变成了他的动力。他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全部的责任。
　　以并不算高的工资，支撑天价的医药费和生活费，在我遇见师父之前，父亲算是为我操劳了一辈子。
　　而就在四年前，父亲放心地把我交给师父之后，他的身体就垮了。各种疾病缠上了他的身体。
　　但他并没有告诉我，每次都很好的掩饰过去……直到一年前，我才知道了真相。但……为时已晚。
　　不过，就算早一步知道了真相，我也不会做什么。
　　日日夜夜看着他疲惫的面容，痛苦的眼神……我知道，他已经很累了。
　　既然您累了，就去休息吧。愿您做一场永恒的好梦。
　　我能给父亲的，仅仅是这样的祝福。
　　“柳。”
　　里熙师父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要离开了。”
　　“接下来，就全要靠你自己了。”
　　“嗯。”我并没有感到惊讶，默默点了点头。
　　早在不久之前我就察觉到了，师父有要彻底离开我的意思。
　　“……傻孩子。你的黑眼圈更重了。”
　　里熙师父露出苦笑。
　　“这是一定的。因为我经常请病假，与别人相比，少了不少训练时间……”
　　我顿了顿:“缺少的时间……自然要从别的地方找回来。”
　　“……我不会阻拦你。毕竟对你而言，修炼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修炼，而是延续寿命、强化体质的一种方式。”
　　师父叹了口气，坐在我对面，微微张开嘴。
　　“那……我要走了，马上。”
　　“嗯。”
　　“能记住我上次教你的那招吗？”
　　“嗯。”
　　“别忘了修炼冰魔法的诀窍哦，修炼也要选择最优的方式。”
　　“嗯。”
　　“……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我教你的关于病情的紧急处理方式都记住了吗？”
　　“嗯。”
　　“对了，你老是喝冰水，虽然对修炼冰魔法的我们来说这也无可厚非但总是喝对身体也不太好你也偶尔多喝喝热水吧听我的绝对没错！！”
　　“嗯。”
　　“感到寂寞了就把这个相册拿出来翻翻吧哈哈哈哈，还有这个录音带，这里面是上上次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录的，你还记得吗？当时的情景可有趣的了，我还邀请了你的同学……”
　　“师父。”
　　我打断了她。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叮嘱一遍我就能记住了。好了，你快走吧。”
　　“……”里熙师父愣了愣，然后有些失落地埋下头。
　　“嗯。”
　　她转过身，背上背包，一步又一步，走向了门口。
　　她的步伐在我看起来是那样沉重。
　　“柳。”
　　她推开木门，没有回头。
　　里熙师父平日在我面前，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但……我听到了。
　　我从她此时的声音里，听到了。
　　一丝哭腔。
　　“我……应该回不来了。”
　　良久的沉默。
　　“嗯，我知道了。”
　　我的答复宛如机械般冰冷。
　　“那……再见了。”里熙师父扛起包裹，向外面走了出去。
　　看着她走出家门，我呆住了。
　　我一直呆呆地，看着她的身影慢慢从我眼前越变越小，直到消失。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头。
　　玄关的地毯上，有着几滩无比显眼的泪渍。
　　笨蛋师父……情感真脆弱啊。
　　真的是……
　　真的是……
　　“呜……呜呜呜呜呜……”
　　——现在在哭的，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