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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花开后百花杀 吴甜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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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高峰的地铁,粢饭豆浆糅合着香水汗味在车厢内悠悠飘散,上班族们抓紧分分秒秒或读书看报,或歪倒补觉,而吴甜则攀着高处一个扶手,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昨晚打印出来的课题资料。她面前一个手捧最新一刊Vogue的女白领,三分怀疑三分好奇四分兴奋地向她频频张望,眼睛在她和杂志页间来来回回,八卦的小火焰越燃越盛。
可惜还没等她开口确认,吴甜已经随着出站的人流涌出了车厢,向F大走去。
去T省前吴甜要准备的事儿挺多,所以婉拒了那位不知从哪儿知道她电话的热情阿姨的邀请,不过那天晚上回到家里,和郝仁浩在网上交流彼此这几日的资料收集情况时,他提议说,上次她的毕业晚会,本来毫不相干的自己不惜耗费大半天时间仗义相帮,吴甜不请他吃一顿饭聊表谢意,似乎有点儿说不过去。句尾还捎带一个流口水的小头像,星星眼状闪啊闪。
吴甜想啊,人家和自己又不熟,虽然是迫于副院长的淫威,可是到底是牺牲了大半天的时间来帮她,请一顿饭谢谢也是应该的。便提议过几天中午在学校食堂碰头,顺便也能分享一下各自的研究成果,一举两得。
才发了个点头的小脑袋,不知何时窜到她屋里的吴蔚陡然遮住了她的屏幕,拧着眉毛瞪她。
“蔚蔚,别太在意大姐和爷爷的话,见义勇为是好事,你骨子里就是豪爽侠气的,这在当代可是极其稀缺的品质!”要是自己在车上,一定也这么干!吴甜在心里加上句。
“没有甜甜你稀缺。”吴蔚撇了撇嘴,“在这个年代,甜甜你可是绝对的稀有物种,应该列入国家一级珍稀保护动物名录的!”
这话听着耳熟,好像……午饭时才听过。吴甜满脸疑惑地望着对她深切担忧状的蔚蔚,后者指着屏幕上还没关的对话框,语重心长:“这个姓郝的是我们系有名的‘四季花开’品种,四季花开你懂不懂?”
“噢,”看着吴蔚那忧国忧民的目光吴甜无关痛痒地应了一声,“郝仁浩说他是植物实验室的,从常绿乔木到草本花卉都有研究,怎么了?”
吴蔚仰天长叹,小泪纵横:“我的亲爷爷诶,是怎样独一无二的遗传基因才能教出个如此天上有地下无的品种啊,这指不定哪天就被野狼给叼走了可咋办啊……”
吴甜嘿嘿两声:“没事儿,我会跆拳道……”
楼下的无良老爷子眼睛不离鱼缸里的大肥金鱼,悠悠道一句:“吴氏祖传的优良基因!”
吴蔚扶额长叹,努力让自己不陷入暴走状态:“反正你千万记住了,小白脸不靠谱,这是定理,阳光帅气的小白脸更不靠谱,这是真理;阳光帅气又多金的小白脸是不靠谱中的不靠谱,这是公理!”
说着就抱着脑袋夺门而出找楼下的吴媛赭共商退敌大策去了。
吴甜莫名地瞅了眼还在来回忽悠作响的房门耸耸肩:研究小白脸靠不靠谱和我有什么关系?
去图书馆借了几本相关的书籍,吴甜准时到了食堂门口,郝仁浩却不见踪影,出出进进的同学老师都顺带青眼相顾一下杵在门口客串迎宾小姐的吴甜,一些低年级的女生三五成群地走进去,忍不住多看她几眼,走过了还在絮絮叨叨地交头接耳,搞的吴甜老是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了什么脏东西。
迟到了十五分钟后,郝仁浩终于出现了,远远看见吴甜便向她革命战友般地大幅度招手,又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两人打了个招呼,吴甜就抱着大叠的资料先往食堂里走了,她身后的郝仁浩目瞪口呆:“你不会是想在食堂请我吧?”
这话倒让吴甜意外了:“不然还去哪里?”
“学校附近的餐馆?商业中心的餐饮区?或者什么你常去的店家?”
“我平时吃饭,基本就食堂和家里……”
这么个不挑嘴又节俭的姑娘,真是个宝贝啊!郝仁浩把先前的烦心事儿甩到一边,竭尽全力露出个迷死人的微笑:“你那顿以后再还回来吧,今天这顿算我迟到请你的。走,咱去外边吃香喝辣去!”
吴甜盯着餐馆左边“午市特惠88/位”的广告招牌心里发怵:这够支教那地方的孩子们吃多少顿啊……
郝仁浩指着另一侧的广告招牌笑着说:“‘两人同行,女士免单’一个人也是这个价,一对人也是这个价,咱们就凑合凑合成个双,省钱是王道。”
一路开车跑来中心闹市的餐厅,这钱省的……
两人刚入座就有侍应生上前,熟络地和郝仁浩打招呼:“今天这位美女头一次见啊……”
吴甜向自己身后左右张望,布置幽雅的店堂顾客不少,一溜儿双人小方桌边坐得是双双对对,果然是美女如云,帅哥遍地啊。
郝仁浩脸色微变,趁吴甜回头的当口立刻给侍应生使眼色让他退下。然后才一边给吴甜倒茶,一边说道:“我在附近实习,常来这吃饭。”
吴甜眼睛亮了亮:“我想起来了,你也是在嘉华广场实习的,我们头一回就在那儿的电梯口遇见的。”
郝仁浩刚想说“那哪儿是头一回啊”,却听吴甜又道:“爷爷给我买的手机就在那次给砸烂了。”
“我光顾着护住你……”最主要是难得的“英雄救美”的机会,没有也要硬生生创造出来个。
“其实后来想想也是事有凑巧,怪不得你的,你嘛,还算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吴甜笑了,向他递出手来。
郝仁浩立即两只狼爪一起掏出来紧紧握住,眼睛熠熠生辉:“同志啊,你终于认清我‘好人’的本质了啊。”
捧着菜单的侍应生在一旁颇为尴尬地开口:“郝先生,你们的菜单。”
吴甜生冷不忌,甜辣皆欢,郝仁浩问她爱吃什么,照例答了句“随便”,让侍应生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向郝仁浩:“郝先生,这位美女和前几位挑剔的小姐真不一样啊……”
郝仁浩暗暗甩了胳膊肘把侍应生捅走了。
吴甜抿了口茶,想起昨晚的对话,问他道:“听蔚蔚说,你正在实验室里研究一种一年四季常开的花卉,有成果了么?”
郝仁浩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一年四季的常开花卉?”温凯绥还说她爱憎分明耿直爽快,原来是个乱嚼舌根的主嘛。
吴甜点了点头:“叫‘四季花开’?”
郝仁浩想了想,搁下茶杯,“‘四季花开’最近不怎么研究了,看到你倒是想起另一个研究题目。”
他注目凝视吴甜,一字一顿,舒爽的嗓音奏起一串音符:“我-花-开-后-百-花-杀——”
“没想到你一个理科生也知道黄巢呀,”吴甜难得毫不掩饰自己情绪得兴奋道,“中国古代史里我最喜欢的就是隋唐史了……”
郝仁浩面孔僵硬,干笑两声:“我们还是吃饭吧。”
吴甜一直记得席间要聊聊那个交叉学科的事儿,可是郝仁浩一直说不急不急,吃会儿再说,结果饭吃好了,回家了,暑假两人的研究任务分配问题还是没谈。这几天还要为孩子们采购各种学习生活用品,实在是没有时间再碰头,吴甜给郝仁浩网上留了个言:“一直忘了说了,我后天一早去T省支教一个多月,关于我俩研究课题的事儿见mail,祝研究顺利,假期愉快!”
支教队出征那天是工作日,吴媛赭和吴蔚都都没能来送吴甜,吴甜一人背着个60L 的登山包就去了火车站,同伴们陆陆续续到齐了,带队的郭恪老师一声令下,大伙儿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了去T省的列车。
郝仁浩打来电话的时候小火车正在穿山洞,吴甜正在旁观一会儿“南蛮入侵”一会儿“万箭齐发”杀喊声震天的三国杀战场。信号弱噪声强,电话那头说啥她一个字听不到。
吴甜便也不管那边说了什么,直接道:“我现在在去T省的列车上,到了省会还要坐长途,估计两天后到支教的地方,课题研究的事儿就多拜托你了,如果那边有网,我会check mail的……”
隆隆的列车鸣响了汽笛,冲出山洞的列车沐浴在一片璀璨金芒中,两旁梯田齐整,苍山含翠,悠远的农舍散出缕缕炊烟,清澈的溪流里三两水牛正沐浴避暑。沉醉在如此诗画美景中,吴甜根本没有意识到,电话那头不知何时早就响起的断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