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囚》旸而旸

1、第 1 章

　　　“见鬼！”汇斯将车熄火，双拳重重地砸在方向盘上。怒气未消，见车辆中控屏上刚好有来电显示，她迅速按下了接听键。

　　“到底在哪？还有多久才能到？”她环绕四周，双目瞪圆。这鬼地方人堪称绝迹，路旁的草齐腰高，路窄得她小跑轮子需要擦着边才能勉勉强强过得去。她没开多久就想倒车折回，可这道路弯弯绕绕曲曲折折，一个不留神马上栽沟里。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开，憋足一口气希望能够走到大路上去。可这都过了多长时间了，还是没有开出去。现在真是进退两难，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涨得她肝火蹭蹭往上冒。

　　“哎哟姑奶奶，您消消气儿，”电话那端犹疑了片刻，斟酌着问，“您...您是在哪个路口拐的？”

　　汇斯一听这话，眉头锁得更紧了，“哪个路口？还能有哪个路口？我就只看到一个路口，开进来路窄得要命。”

　　尤部洺一听这话，恍然大悟，估量着这大小姐肯定是走错路口了。

　　瞧着汇斯最近心情糟糕，他好不容易找了个乐子邀她出来散散心。本是说好让她的专职司机把她平安带到，可这大小姐今天怪脾气又犯了，非不准有人与她同行。苦口婆心叮嘱她一定要到第二个路口再拐，第一个路口与第二个路口间虽只隔着两百来米、最终到达的目的地也相同，但一条是大路，另一条是小路，这小路就只有步行或者骑摩托自行车电瓶车的人才能松松通过，哪里容得下一张汽车。

　　可他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掐断了通话。他接二连三的又给她打了十几个，人家压根儿不理睬。好不容易接起来的一个换来的却是劈头盖脸一通质问。他现在的脸皱得就像苦瓜上蜿蜒不平的纹路。这可真是出力不讨好，有苦真难言。

　　尤部洺只得先简单解释了一下其中缘由，脑袋里迅速想着最优解决方案，正要开口时对方先发了声，

　　“行了，我知道了。反正能开过来，你就在那等着吧。”

　　他还想说点什么，被她似笑非笑地迅速打断，“难不成你还想开直升机来解救我？”

　　尤部洺没有回答。汇斯心知肚明，只要她一句话，直升机？怕是连飞船他都会想方设法从外星人手中抢来给她。她噗嗤的笑了一声，“只有几公里了，我慢慢开就成。”

　　既然知道方向与目的地都是正确的，只要向前就能够得到有效的成果，汇斯便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顾忌。不就是路窄了点、弯多了点，她的车技倒也没差到连这种情况都应付不了的程度。

　　听着汇斯缓和下来的语气，尤部洺知道她没有那么情绪化了，认真叮嘱道，“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由于这两条路最终通往的都是富人度假地，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从大路走，小路一般只有那些公子哥赛摩托寻刺激时才会经过。不过他早就与庄园那边联系过，今天所有道路只为汇斯开放，不然她横亘在路上挡了其他人的道，依照她的性子，不但不会承认自己犯错，反倒要去和别人争吵一通，最终肯定要闹得不愉快。

　　汇斯挂断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口中不断念叨着耐心、细心、小心之类的词，重新发动了引擎。

　　十分钟后,她大概走了一公里。

　　又过了十分钟，她依旧停留在十分钟前的位置，一动不动。

　　汇斯并非脾气又犯了，只是感觉实在有些疲乏。她看向四周，路边的枯草随着风的姿态整齐摆动，枝干摩擦的声音顺着车窗缝隙窜进了她的耳中。“哗哗——”的声音扰乱了她的思绪，她突然间记不清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只是盯着方向盘，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进眼中，思绪随着失焦的瞳孔逐渐放空，全身都陷进了椅背中。

　　直到一声巨响。

　　“砰——”的一声，是从车尾发出来的，她猛然回了神。她整个人被冲击力推猛推向前，好在安全气囊及时弹出，避免了她的额头与前挡风玻璃的猛烈触碰。虽然没有受伤，但这力道仍然震得她头颅发懵，两耳嗡嗡。她缓了好一阵，直到胸腔里几近跳动到头顶的心脏恢复了正常的频率，拿着手机下了车。

　　汇斯扶着车，侧着身子在一只脚宽度的道路边缘走着，等走到车尾，她才能够摆正身体，搞清楚到底发生了怎么一回事。

　　她被一张机车追尾了。

　　她的小跑尾部一片疮痍，车身被撞出了一个大口，完全凹陷了进去。若将她的车的目前状况被评判为严重，那么这辆机车简直可以称作是巨大灾难。流畅的机车线条变得几近扭曲，简直报废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她寻找着车的主人，走到最近的拐弯处，终于在相距五六米外的杂草丛上看到了一个身影。

　　她快步靠近，可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一点声响。

　　这人不会...不会死了吧？不然怎么连疼都不会喊一喊呢？

　　汇斯心底油然生出难以抑制的恐惧。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嘴唇忍不住颤动起来，手抖得厉害，差点按错了急救电话。

　　“你...你还好吗？”汇斯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头盔防护罩的墨色让她难以看清这个人的面容，她想摘下头盔又怕会对这个人造成二次伤害。

　　电话那头迅速接通，她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说明状况，正要开口描述伤者情况时通话却戛然而止——
　　不是汇斯挂断的，不是接线员挂断的，而是这个躺着的人挂断的。

　　汇斯呆呆望着躺着这人熟练地将防护手套脱下、头盔褪去扔在一旁，坐直身体伸手拿过她耳旁的手机快速说道，“不好意思，请您不要在意，这里情况并不紧急。”接线员反复确认了情况，在得到的都是一致的答案后才将电话挂断。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男人完全不像出车祸的模样。汇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双眼不自知的睁大。可这个男人确实像是没有任何损伤，还稍稍低下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冲她微微一笑。

　　“我没事。只不过跳车时脚可能扭伤了，很抱歉让你担心了。”说完自己的情况后，他又柔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汇斯看着他和煦的笑容，先前因恐惧而凝滞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起来，她仿佛置身三月柔光之下，暖意洋洋，如沐春风。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正常的声音，“我什么事也没有，我还以为，你是被撞飞到这里的。”

　　他笑意更甚。

　　她被这笑迷了眼，先前本准备看看他脚踝上的伤势，现在全然忘记了自己的主张。微风轻柔的吻着她的脸颊，为她带来了丝丝凉意，她抚上脸，才发现自己双颊的温度高得惊人。她感到羞人无比，结果绯红更甚。

　　他笑意不减。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什么话也不说，然而两人之间并不尴尬。此刻氛围已然被和谐与安宁所包裹，直到急促的铃声响起，二人无言的静谧才被打破。

　　手机还在他那儿，他递还给她，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她的掌心，旸谷的心跳又开始变奏。

　　是尤部洺的来电，询问她怎么还没到达，口吻中十分焦急。

　　汇斯看了看男人和自己目前的境遇，回头看向两人报废的车，如实描述着自己的遭遇，又捂住了听筒，轻声询问，“你愿意去我家吗？我的私人医生可以进行治疗。”

　　看到男人点头她才向尤部洺说道，“你带人来接接我们吧。”汇斯知道尤部洺定一会将事情处理妥当，无需多言，她把定位发了过去。

　　尤部洺听闻这等情况哪儿敢怠慢，同手下的人交代过后抓起钥匙一脚油门飙了出来。

　　汇斯觉得是不是应该向他解释一下尤部洺的身份，“他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他对我特别特别好。”

　　男人听着汇斯连用两个重复词语来进行强调，慢慢敛起了笑容。

　　她时刻观察着他变化的脸色，见状，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那句话是不是给他造成了误解，急忙道，“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担心他是个坏人，他人很好。”

　　他眼中倒映着女孩着急解释的样子，声音蕴藏不住笑意，“嗯，谢谢。”

　　汇斯咧开了嘴冲他笑，发现两人好像对彼此还一无所知，便直接伸出了手,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举动是多么的突兀与无礼。

　　“我叫汇斯，汇钱的汇，斯是...”汇斯以前从没有和人介绍过自己，她绞尽脑汁想有关于\'斯\'的词语，可脑袋空空，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的目光是如此沉静，就这样温和有礼的等待着她说话，看她久久没有继续，他本打算开口解围，但见她眼睛一转灵光一闪，“斯桌掰瑞的斯!”

　　他凝视着她亮晶晶的双眸，那眼神中满怀期待与热切,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雀跃。他哑然失笑，握住她的手。

　　“汇女士您好，我是余曳。余额的余，曳斯的曳。请问我能有幸在掌心讨要一个您的签名吗？”

　　他松开她的手，摊开了他的大掌，任由她的小手在自己手心写下名字。

　　一笔一划，如羽毛挠过掌心，又如烙印在他心头刻下。

　　原来是，伊人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