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顾淮舟

1、电话

　　凄凉冰冷的秋雨在玻璃车窗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公交车上拥挤而潮湿，人们呼出的水汽混合着不知是谁身上的劣质香水与阴冷汗臭蔓延在车厢内。我皱皱眉，努力让自己偏离邻座那个激情骂街的男人。
　　耳机里的音乐一格格调大，小秘书温馨提示会损伤听力。我轻轻身处手指点在窗玻璃上，外面的街道亮满了刺目的霓虹灯，车窗倒映出我眼里城市的影子。男人的谩骂声越来越大，我提前下了车，却发现自己把伞忘在了车上。
　　蒙蒙的湿气蕴染了世界的每个角落，暗沉的天灰色的雨，喇叭声连天。车站的小亭子堪堪遮住半边身子，我轻轻垂下眼，不长不短的刘海被雨水黏在额角刺的眼睛生疼。校服衬衫很快被打湿，贴在身上冰冷难受，我顶起书包索性冲进雨里跑回家。

　　踢掉皮鞋脱下衣服，家里一如既往地毫无人气。
　　我烧了壶开水，放下书包便进入浴室。
　　我泡在浴缸里缓缓闭气，期待着自己能就这样溺死在温水之中。水壶凄厉的鸣叫惊醒了我，我一个哆嗦呛了好几口水，路过落地镜时偶然瞥见自己蝴蝶骨上还未完全消失的红痕，脚印带着水痕蔓延在屋内，热气蒸腾，我重新回到水中，想要溺亡在母亲的温房。
　　短信叮铃一响，我迷迷糊糊地看了眼——又是到账短信。手指不自觉地点开通讯录，星标朋友“叔叔”第一个跳了出来，张牙舞爪的散发着存在感。
　　指尖的水珠滑落，点开了绿色的通话键。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我没有挂掉，持续的嘟嘟声最后化成了一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成为房中唯一的声响。

　　我靠在地上的懒人沙发上看一部很老的片子。屋内没有开灯，老电影昏黄的色调是唯一的光源；我听着女主角哭着说我爱你，窗外的雨狠狠地敲击着窗户发出哒哒的声响，手机微亮的屏幕仍然执着的停留在通话界面，嘟--嘟--
　　我披上一件过大的厚外套，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好闻又安心的男士香水味。

　　楼底下的便利店生意惨淡，店员昏昏欲睡的结完了帐，又进入了新一轮的小鸡啄米。
　　我靠在便利店门口呼吸着浑浊又潮湿的冰冷空气，尝试着吸了口烟，受不得刺激的娇弱身体马上发出抗议，剧烈的咳嗽声惊醒了店员，我冲他笑笑就这样冲进雨中，昂贵的香烟仅仅试了一下便被丢到垃圾桶里、泡在雨水里，店员奇怪的看我一眼嘀咕了句神经病。

　　酒精麻痹神经也激发勇气，我对着两张手机卡闷完了一整听啤酒，电影还在放，这次是男主角温情地和女主角煲着电话粥。
　　我仰仰头试图阻止自己情绪化的软弱，不知是不是杯子里冒出的白雾给了我自信，我眨眨眼将崭新的电话卡安入手机，拨打出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忙音响了三声，男人低哑好听的声音带着一丝电话自带的磁性：“喂，你好，我是洛轩。”
　　委屈来的汹涌又措不及防，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迷糊住我的视线，听着男人熟悉又温柔的久违声音，我轻轻抽泣着，声音还带着感冒了的鼻音：“洛叔叔.......”
　　一旦开了口，后面的内容便如同浪潮般无法遏制，我说了些什么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自己断断续续地一会哭一会笑，还打了几个哭嗝儿，眼睛也肿了起来。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我哭着哭着便睡着了，电话也没挂就这样放着不管。大半夜里我被骤降的温度冻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刚刚哭的太动情也忘了盖被子，人脸识别能认出我这惨不忍睹的脸也是奇迹，一开屏便是锁屏前通讯录的画面：
　　通话时间：17秒。
　　昨晚10:47 结束通话。

作者有话说

　　遗憾才能记住。
我好喜欢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