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人间朝阳》许长乐

5、我没有帮你

　　下午的课很轻松，轻松到打了下课铃，教室里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江晚一个人，她看了看四周，才惊觉，原来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江晚收拾好书包，将老师发的作业全都装进去，又将校服塞进去，书包瞬间鼓起，拉链都拉不上，她皱了皱眉，将校服拿出来。
　　算了，抱着吧。
　　江晚走在一中的校园里，一中很大，环境很好，到处都能看到种的花草，一路走着，她的脚步都有些轻快起来。
　　一中住校的基本都是高三的，高一高二除了住的远的，基本都不住校，江晚也有想过住校，但许延怕她不习惯。
　　一路走着，碰到好多三三两两的学生。
　　出校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看校门上的大字。
　　A市一中。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接下来两年需要待的地方了。
　　从一中回家可以走路，也可以坐公交车，公交车站台就在学校门口不远处，但今天，江晚莫名的想走路。
　　走路的话要穿过一条巷子，巷子尽头不远处就是四小，平时巷子里总有人摆摊卖小吃，江晚之前走过几次，但今天意外的很安静，
　　江晚在临近转弯的地方停住脚步，她听见了骂骂咧咧的声音。
　　控制不住的转头，看到有几个穿着二中校服的人将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人围在中间。
　　江晚瞪大眼睛，往后退，书包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音，她蹲下身，捂着耳朵。
　　脸色发白，浑身都在颤抖。
　　她看着脚边的书包，视线有些模糊。
　　她似乎看见几个人将一个女孩子拦在巷子里辱骂欺辱，女孩子头捂着缩成一团，说不出话来。旁边路过几个人，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任由她被欺负。
　　江晚捂着脑袋缩成一团，就像那个被欺负的女孩子一样，缩在墙角。她手往前面挥着，嘴里小声的叫着，滚开，滚开。突然她手摸到了一个袋子。
　　是一中的校服。
　　江晚手指抓着校服袋子，看着袋子上明晃晃的A市一中四个字，她慢慢平静下来。
　　蹲在原地，双腿屈起，捂着耳朵。
　　耳边传来痛呼声。
　　江晚猛地睁开眼，扶着墙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在原地大跳起来，她穿的板鞋，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声音有限，但她一直跳，踏着步，声音却明显。
　　她听到他们停下了，有人骂骂咧咧几声，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远。
　　随着脚步声慢慢不见，江晚瘫软在地上。半响后她起身，用手抹了抹眼睛。
　　江晚捡起地上的书包和校服，慢慢转过弯走过去，那几个穿校服的人不见了，只有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孩子还靠在墙边。
　　陆煜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看，就看见江晚面色有些苍白的走过来，他有些愣。
　　刚刚是她？
　　江晚走到陆煜面前，抬眼看他。
　　陆煜的手有些破皮，嘴角青了一块，衣服上沾满了灰。
　　她从书包里，拿出两个创口贴递给他，然后侧身就想走。
　　陆煜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江晚猝不及防，怀里的校服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她，面前的女孩子眼里是害怕，是无措，她才到他胸口的位置，他一低头能看到她纤细的脖颈。
　　陆煜喉结动了动，手不自觉的用力。
　　他拉着她的手用力，江晚觉得手腕有点疼，心里有些气，气自己多管闲事，气陆煜恩将仇报，越想心里越委屈。
　　她眼眶有些红，却固执的咬紧嘴唇。
　　陆煜看着她的眼睛，这个位置能清楚的看清她的眼睫毛，很长，此刻轻轻颤动着。
　　江晚眼睛长的很好看，通透而明亮，像水汪汪的葡萄，可以说她的眼睛给她的脸加了不少分。
　　但此时她眼眶微红，眼里含着泪，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滑落。
　　陆煜只觉得心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似的，有些疼，他偏过头，手微微松了力。
　　江晚趁他松手，忙往后退，退到离他几步远的位置站住，然后甩了甩手，用另一只手揉了揉。
　　正值下午，太阳已经落山，微风吹着，江晚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
　　陆煜看的有些失神。
　　江晚的手腕，有轻微泛红，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无意识的摩擦了一下，手上似乎还有她的温度，动了动嘴唇，想说声对不起，却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的却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煜的声音有些低哑，不像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那样清脆。
　　江晚抬头，定定的看着他，却撞进他的眼神。
　　陆煜长的很好看，十七八岁的年纪，眼里已经没了青涩，眼底是化不开的浓墨，江晚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十七八岁年纪的男孩子里看到过这种眼神。
　　她微微有些失神，却在看见他的嘴角慢慢扬起的时候回过神来，低下头，轻声的说，“我没有帮你。”
　　我没有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嗯？”陆煜有些诧异。
　　这是什么意思。
　　江晚没理他，弯下腰将地上的校服捡起来，抱在怀里，就这样转身就想走。
　　“喂，我叫陆煜。”身后传来陆煜的声音，江晚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原来，他就是陆煜。
　　江晚走到一家饭店门口，只见挂着的牌子写着：许记饭馆。
　　她抬脚想推门，门却从里面被推开，出来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有些微胖，看着她有些惊讶，“晚晚放学回来了？进去吧，你许叔叔还在里面，我先走了啊。”
　　江晚侧着身子让他，皱着的眉头舒开，乖巧的说了一句，“陈叔叔再见。”
　　陈叔叔点了点头，想伸手去摸她的头，却又想到了什么，将手放下，“有时间，来陈叔叔家玩，家伟老念着晚晚姐姐。”
　　听到陈家伟的名字，江晚笑了笑，“好，我有时间去找他。”
　　送走陈叔叔，江晚推开门进去，就看许延掀开帘子端着碗面走出来，放在旁边不远处的客人桌上后，边走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到她，顿时眉开眼笑，“晚晚回来了，饿了吧，许叔叔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牛肉面。”
　　许延将江晚身上的书包接下，放在椅子上，摸了摸她的头，“等着，我给你做去。”
　　然后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许叔叔四十来岁，脸却已经很沧桑了，脚受过伤，走路不太利索，这间饭店是他在经营。
　　江晚看了看四周，店不算大，但胜在干净整洁。小本经营，今天生意不是太好，只有几桌人在吃饭。
　　这个店，是他们的经济来源。
　　江晚将手上的皮筋扯下来，把头发扎上，然后卷了卷衣袖，顺手拿起挂在旁边的围裙系上，掀开帘子走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一股热气冒来，江晚额头开始冒出细汗，许叔叔看她进来，皱着眉，“晚晚，你进来干嘛，你出去等着，叔叔把这两个菜做好，就给你做牛肉面啊，听话，出去。”
　　江晚打开水龙头洗了个手，走到他旁边，“许叔叔，我帮你。”
　　“哪儿用你帮我，你出去等着就好，小姑娘家家的，等会儿弄得全身都是油烟味。”许叔叔将调料放进锅里，一手颠着锅，一边绷着脸对着她说。
　　江晚笑嘻嘻的摇摇头，许叔叔绷着的脸瞬间破冰，看着江晚，有些心疼，妥协道，“那好，你帮许叔叔把这些菜端出去就好，小心点，注意烫。”
　　“好。”江晚应了一声，走到他另一边，将菜端着走出去。
　　江晚没问放哪里，许叔叔也没说，这个店，江晚很熟悉，这几年，只要她闲着，就会来帮忙，每次都被许叔叔叫出厨房，却每次都要进去帮忙。
　　她习惯了，他也习惯了。

　　陆煜走到包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鬼哭狼嚎，他皱着眉，推开门，声音在他进入的瞬间小了起来。
　　沈非翘着二郎腿，手里摆弄着手机，见他进来，淡淡的看他一眼，“煜哥，怎么现在才来，这可不像你，晚了半个小时啊。”
　　包厢里人不多，就五六个，在陆煜进来的时候，给他让了让路，陆煜坐在离沈非不远的地方，拿起桌上的啤酒直接灌了一口，有些沙哑的开口，“有点事，耽搁了。”
　　沈非皱着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盯着他，半响起身，踢了旁边的沙发一脚，“这他妈谁干的？”
　　包厢里顿时静下来。
　　包厢里灯光很昏暗，陆煜进来的时候他没发现不对劲，听到他说话，声音不对，凑近了才看到陆煜的嘴角居然青了。
　　明显是被人打的。
　　他跟陆煜从小一起长大，陆煜还比他大了一岁，一直就护着他，他家独生子，他一直想有个兄弟姐妹，却没如愿，就把陆煜当哥。
　　他哥被人打了，他居然不知道。
　　林易安走过来，坐在陆煜边上，将沈非按在沙发上坐着，问道，“阿煜，怎么回事？”
　　陆煜从桌子上拿过烟，抽出一根，点燃，勾了勾嘴角，扯到了嘴角的伤，有些疼，皱着眉，“办完事被陈二他们堵了，看我落单，估计想收拾我，不过他们几个绝对比我惨。”
　　陈二的名字叫陈石，在家里排行老二，所以他们就一直叫他陈二。
　　之前在初中的时候，他们常常半路拦着学生收保护费，被陆煜打了两顿后，梁子就结下了。
　　今天他办完事出来，陈二他们一直在他后面跟着，估计是不确定他是不是一个人，确定他落单后，将他堵在了小巷子里。
　　陆煜打人从不往明面上看得见的地方打，他都打看不见的，拳拳见肉，即使去医院检查，也只能查出内伤，外表看不出什么。
　　这还是林易安教他的。
　　沈非在旁边听着，气的脸色发红，“煜哥，等着，明天找回来。”

　　他们从来不主动惹事，但只要惹到他们头上，他们也从来不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