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羡昭白不羡仙》天涯一缕风

12、人间炼狱 望着展昭苍

　　望着展昭苍白的脸色和恍惚的神情，笑眯眯将手伸向展昭的衣襟。展昭猛地一惊，回过神来，萧眯眯瞟了一眼他的肩头：“你的伤口一直在流血，若再不止血，恐怕这条手臂就要废了。到时候，御猫岂不成了三脚猫？”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手再次伸向展昭。
　　“住手！”展昭虽无还手之力，声音里却自有一种坚定威严。
　　萧眯眯停下了动作。她吃吃地笑道：“放心，我只是想帮你包扎伤口而已，我对木头不感兴趣。不过，等你想我的时候可以告诉我。”萧眯眯招招手，走上来两个衣衫华贵的俊秀少年。“带他去沐浴更衣，替他处理伤口。”
　　泡在温暖的热水里，展昭全身的疼痛仿佛消去了不少，但水的温度却无法驱散他内心的寒气。萧眯眯所用的迷药并不似江湖中常见之物，他只能用内力勉强压下，但那也只能延缓它的发作而已。一旦药性发作，那么，只有一条路可选了。他握紧了手中的半支袖箭，那是他在知道无法逃脱时为自己留下的。
　　两个华衣少年恭顺地立在一边。展昭将头转向他们：“你们是哪里人氏？什么时候被抓到这里的？”
　　少年没有反应。
　　“你们放心，包大人一定会派人来救你们的。”
　　依旧没有回答，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难道你们不想离开这里吗？”
　　“没用的，他们已希望过太多次，也失望过太多次，已经彻底麻木了。”话语未毕，一个人走了进来。
　　又是一个衣衫华贵，面色苍白的少年，展昭暗道。只是，这个少年似乎有些不同？对了，是他的脸，他的脸上是有表情的，在那苍白之后，还有一丝哀伤在悄然滋长。他恐怕是这里最后一个有灵魂的人了。
　　“你是什么人？”展昭问。
　　少年轻抚了一下怀中的琴弦。琴声叮咚，一涓清流自屋顶淌过。少年淡淡一笑：“我是个乐师。”
　　“他们”展昭指指那两个少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一个人绝望的太久，就会变成这样子了。用不了几日，你也会变成这样。”少年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沧桑。
　　“几日？”展昭心道：“不会再有几日了，我宁可死，也不要这样活着。”
　　“那你呢？”展昭突然想到：“你为什么不同？”
　　“因为我是乐师，真正的音乐来源于一颗比平常人更敏感的心，没有感情的人是弹奏不出好的乐章的，萧眯眯是个懂得享受的人。所以她没有过多地剥夺我的灵魂。她只是，让我痛苦。”少年说完这句话，大步走了出去。
　　展昭被带回大殿。那少年正在弹琴，大殿内回响着欢快的歌弦。萧眯眯自斟自饮，似乎已有了几分酒意。她把酒杯举到展昭面前：“这是上等的葡萄酒，在开封，除了这里，恐怕只有皇宫才有。要不要来一杯？”
　　展昭的嘴闭的紧紧的。
　　“来人，为展护卫斟酒。”
　　一个少年走上来，双手托举着酒杯，递给展昭。展昭看了一眼，没有抬手。
　　“没用的废物。”萧眯眯挥手，少年惊呼一声滚下台阶，半边脸肿了起来。“跪下来敬，没有展护卫的允许，不准起来！”
　　少年木然地看了展昭一眼，慢慢爬起来，捡起酒杯，倒好酒，在展昭面前跪下，连眼皮都没有眨一眨。“展护卫请。”
　　紫色的葡萄酒在杯中荡漾。可展昭却觉得那酒是血红的，红的刺眼。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嘴里是说不出的苦涩，连那欢乐的琴声也似乎蒙上了一层悲哀。朦胧中，萧眯眯又挥了挥手。
　　“不要！”展昭刚想阻挡，伤口却猛然痛了起来。只听琴音一变，已有几只银针划过弹琴少年的手指。血珠飞溅，染红了七弦琴。但那乐声却并没有停下。少年咬紧嘴唇，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
　　“今天我心情很好，我要听欢快的曲子，明白吗？”
　　“我明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少年一字字道，手指滑动，欢乐的音符再次回到了大殿中。萧眯眯满意地笑了：“很好，你是我最好的乐师，我知道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是的，我不会。”少年苍白一笑。手指在琴弦上翩然起舞，血珠从手指间悄然零落。展昭侧过头，不忍再看那少年倔强的脸。但他已了解了萧眯眯的手段。
　　萧眯眯媚笑着凑近展昭：“为什么，连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都能让你心痛，而对我，却总是冷言冷语，不理不睬？难道是我还不够美丽？还是…”她顿了顿，“你根本就不喜欢‘女’人？”她看了看那少年：“你对白玉堂很好，对他也很好，只有对我不好。”
　　展昭的脸色变了变，白玉堂的笑容浮现在他面前，他正色道：“我对他们好，因为他们是人，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而你，虽然容貌绝世，但那美丽的外表下却没有一颗人心，你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你一定会为你的冷血付出代价。”
　　“哈哈……”萧眯眯大笑，“素闻展昭温文如玉，却不知为何，只要一提到白玉堂的名字，就会大发雷霆呢？不过，我有法子让你听我的话。我会，让你的心里，只有我。”
　　“萧眯眯，你不要再白费心机了，展昭是不会随你摆布的，你若苦苦相逼，展昭也唯有一死。”展昭的语气很坚定，他已下定了决心。
　　萧眯眯摇摇头：“不，你不会这么做的。”
　　“如果一个人决心要死，你认为你能拦得住吗？”
　　“我拦不住，但我会很不高兴。”她接着道，“我不高兴呢，就会发脾气，至于我发脾气时会做什么，那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那些已失去灵魂的躯壳竟齐刷刷颤抖了一下，展昭能感觉到大殿内突然涌出的寒意。只有琴声，依然故我。
　　萧眯眯扫视一眼，对自己制造的效果很满意。
　　“你若死了，他们一个也活不成。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于心何忍啊！不过，如果你答应留下来陪我，我可以把他们都放了，只有你我二人厮守，可好？”她看到，展昭坚毅的表情动摇了。“你们，难道不想表示一下吗？”萧眯眯指着那些少年。
　　少年们如同得到了赦令，立刻丢掉了手里的东西，一齐跪到展昭面前，眼中满是绝望的乞求，哀求之声不绝于耳。萧眯眯得意的看着展昭：“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的。”
　　欢乐的琴音仍在，但弹琴的少年却闭上了眼睛，他已看到过太多不愿看到的事。
　　展昭彷徨了一会儿，在一片哀求声中，慢慢低下头去。
　　‘嘭’，琴弦断了，少年惊讶地睁大眼睛，不知是悲是喜。
　　走廊深处，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我知道，他一定不会答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