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无戏言 ...
-
1、流年时
“公子公子,又来信了。”穿着黄色衣裙的小侍女从门外奔来,对着床榻上的人兴冲冲的说道。
榻上的人眉目精致,却面色苍白,一脸病容。闻言,激动的起身,上身刚离开床榻却跌了回去,一番挣扎,苍白的脸上带起了红晕。
黄衣小侍女急忙跑过去扶起他,“公子,别乱动,阿窈给你念就是了。”说着急忙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念出了上面的字。
【阿忱,宫里的梨花都开了,天气转凉了,要添衣了啊。】
这个人呐,这么远寄封信,就这一句话,心底却甜丝丝的。正想着,胸口又是一阵刺痛,喉间涌上一口腥甜,“咳,咳咳,咳”。
“啊,公子。”阿窈一阵慌乱,急忙拿出手帕递给沈致忱。
看着洁白手帕上的鲜血,阿窈心地是止不住的恐慌。
“阿窈,扶我躺下吧”秋天到了,也不知道这个破身体还能撑多久。
他不怕死,但他有些怕远在京城的那个人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会伤心。还有啊,好久没见他了,好想他啊,真想死前再见他一面……还是算了吧,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没有以前好看了。
胸口的刺痛一直没停下来,愈演愈烈,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白的透明了。
“阿窈,去拿笔纸,我给他回信。”
2、
【我小院里的梨花也开了,我与你一同赏花。】
【沈公子没有多少时日了,恐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三日后,拿到信的季深漾望着两张信纸发呆,看着那俊逸的字体,双目赤红。
阿忱,再等等,再等等啊,我就去见你了。
与此同时的沈致忱正在不停地咳血,阿窈站在一旁满脸的焦急,眼圈通红。
“林大夫,我还有多少时日了。”沈致忱面色惨白,唇角的鲜血红的刺眼。
林伯晏犹豫不已。
“你说吧,我能接受的。”沈致忱整个人极其平静的问道。
“恐怕……恐怕没多少时日了……”林伯晏不忍的偏了偏头。
“不用安慰我,我都懂。”
我想他了。
3、
一道圣旨震惊了全国,嘉帝季深漾退位,太子季博侨登基为帝,改国号为世安。
嘉帝季深漾在位不过十年,初登基,被太后掌权,在位五年才将太后及其党羽全部扳倒。后宫无一嫔妃,太子季博侨则是其弟,此时退位,震惊天下。
现在正是许多花的花期,宫中的花开得尤为灿烂。
季深漾走进软禁太后的慈宁宫,女人仍旧穿着华丽,面貌昳丽,时间并没有在她的面貌上留下痕迹,只是鬓边微霜才可看出她已风华不再。
“你要去找他了。”虽然是问出来的,但她用了陈述语气。
“对。”
虽然太后被囚禁着,但是他退位的消息能传到这里,并不让季深漾感到奇怪。
“你还能见到他吗?”太后的眼神诡异的平静。
“为何不能?”季深漾也同样的平静。
“他还活着吗,怕是早就不知道死在了哪里吧。”太后一直平静的表情终于变了,一脸兴味地盯着季深漾。
“劳您费心,他还活着。”
“哦?”太后一点儿都不意外季深漾知道那些事,只是有些好奇那人中了那么凶狠的毒竟然还没死。
“有幸遇到了一个神医罢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事情季深漾都能面不改色的说出来了。
“寻到解药了?那,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太后笑着说道。
她可不认为他能寻到那解药,那毒凶狠异常又弥足珍贵,听说那解药只有一副,想来应该是在那位好皇帝手里,那位好皇帝会把解药给他?可真是笑煞人也。
“那倒未曾,不过是走运多吊了几年的性命罢了。”季深漾静静的盯着太后。
太后顶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你今日来不会是就是想与我讲这些闲事吧。”
“的确,我就是来讲点儿闲事的。”他依旧面不改色。
“哦?”太后来了兴趣。
4、
“当年我的事儿是您故意透露给父皇的吧?”季深漾死死地盯着太后,平静的面容终于发生了波动。
“的确如此。”太后随手抚过鬓边的碎发,说到。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这一入宫墙就像入了万丈深渊,偌大的后宫稍不谨慎就会丧命,所有的嫔妃都在竞争,我却意外与你母亲交好,她死时把你交给给我,我又拼劲了全力将你护好,为的不过就是让你坐上那殿上的高座。”太后的语气十分激动。“而你呢?你却一心想做个闲散王爷,有才能却故意将它埋没,你甚至还爱上了一个男人,你将来可是要做皇帝的人,怎么可以这样?”
“于是你就将我的才能透露给父皇,等父皇开始着手培养我之后,又将我与那人的事再次透露给父皇。”季深漾年少时知道太后想让他继任皇位,却不知那是一个执念。
“对,我还故意把那人弄进宫里,亲手给他下了毒。”太后的神色开始癫狂。
“那您一定不知,我亲手看着你跟她喂了毒药”季深漾依旧死死的盯着太后。
“什么?你怎么会看着?哈,是你的好父皇对不对?一定是你的好父皇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后癫狂的笑了起来。
“对,您把我故意装纨绔的事透露给了父皇,父皇子嗣稀薄,除我之外就只有两个哥哥,一个不过连十岁都不到的弟弟。那两个哥哥一个早逝,一个看起来有才能实际什么都不是。这个时候您隐隐的向父皇透露他还有一个儿子是在装纨绔实际有才能,自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说起来,不过是我无能,藏的不深,自以为连您都瞒过了,还让父皇轻易的就查清楚了,包括我和阿忱的事,然后我那个哥哥起兵造反,连累到了丞相,丞相家抄斩的抄斩,流放的流放,参奴的参奴,为了让我登基,您和父皇就同时对阿忱下了手
父皇下手可比您快,所以您给阿忱下毒的时候啊,父皇他就摁着我看着,那是他死前给我上的最后一堂课。我太过无能,保护不了我想保护的人,只能踏上的皇位,让自己变强。”季深漾语气激动,手上不经意的用力,指甲扣进了手心的皮肉。
5、
太后仍面目狰狞的望着他。
“您知道吗,我年少轻狂时遇到阿忱,我便已设想好了我一辈子,我不想当皇帝,只想当个闲散王爷,到时候了领个封地与阿忱逍遥自在。
这个时候我哪个哥哥还没有病逝,我把一切一切都想的太好,所以我从来没有想着变强大,因为我懂什么叫做树大招风。那个哥哥病逝的时候,我也没觉着有什么,再不济我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呢,可是您亲手把我的秘密捅到了了父皇面前。”季深漾已经双目赤红。
“是又怎样?我不还是为了你好,当皇帝多好,万人之上,至于那个沈致忱,你是要当皇帝的人,怎么能和一个男子在一起?”太后面目狰狞的望着季深漾,嘶吼道。
“其实,就是我无能,护不住我心爱的人,父皇压着我看完你给阿忱下药的全程,告诉我,他要让阿忱参奴,我疯了一般的求着父皇,让他放过阿忱。
他就静静的看着我,一直看到我答应他继位。父皇临死前把阿忱流放边疆并且把解药给了我,他说他知道您肯定会趁机掌权,因为您懂我无心皇位,他说想要去救阿忱就要扳倒您,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护着想护着的人。
我刚登基的时候,因为曾经的纨绔之名,在朝中没有多少的人支持我,大多都支持您,基本我就是一个傀儡,我费了好大的劲儿呀,才把您扳倒,我终于可以护着我的阿忱了,可我还是太天真了。
从登基开始我一边与您斗着,一边偷偷地派人去边疆照顾阿忱,早早的就把用了那解药,解药是对的,可阿忱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差,我一直与他通信,他……从不提他的身体,他以为他瞒住我了,其实啊,我什么都知道。
直到把您彻底扳倒,我找了有名的神医,结果发现他身体里还有一种毒,那种毒更为凶险而且还罕见,并且寻常医生可能都意识不到那是毒。他给我描述了解药,哈哈哈哈哈,您知道吗?
解药我见过啊,我亲爱的父皇,曾经当着我的面像随手扔毁一颗杂草一样亲手毁了的,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他这一举动没有引起我丝毫的怀疑哈哈哈哈哈哈哈。”季深漾疯了一般的笑起来。
太后身形微微发抖。
“那解药可是天下唯一一份啊,我就是太天真了,父皇怎么可能让我登基了,还有机会和一个男人相恋,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相当的天真。”季深漾神情开始有些癫狂。“我现在啊什么都知道了,可有什么用呢?他根本改变不了我曾经的无能,不啊,我现在也无能,我永远护不了我想护着的人。”
太后低着头,身躯颤抖着,有水珠砸到了地上。
“我什么都知道啊,我知道你们骗我想要他的命,我也曾感叹股命运不公,可到头来就是我无能罢了。
我一生别无所求,只想和阿忱长相厮守。现在啊,我有能力保护我爱的人了,可我爱的人却为我的无能命不久矣。到头来,我还是最无能。”季深漾情绪奇异的平静了下来,语气平静的吓人。
太后跌倒在殿前的座椅上,浑身颤抖,泪流不止。
季深漾平静的看着那个流着泪不再雍容华贵的女人,良久。
“太后,博侨会照顾好您的”季深漾说罢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不停地流着泪的太后。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季深漾只想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这个地方无时无刻的都在提醒自己的无能,还有啊,我想阿忱了,只想快点去见他。
6、年少时
仲夏蝉鸣,是夜,繁星满天。
微风拂过湖边的两位少年,“季深漾,你喜欢我吗?”年少的沈致忱带着少年的热情。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了。”少年人的爱情炙热又直白,甜到人心底里。
“那说好了,我死也不会与你分开,就算死也要和你一块儿死。”少年沈致忱是从话本里看到的这些话,话本里主角在一起都要这么说。
“呸呸呸,说什么死啊,不吉祥。”少年季深漾从来就没有思考过死的问题。
“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啊。”少年沈致忱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快答应。”
“好,君无戏言。”少年季深漾也一本正经了起来。
“我是让你答应我,不是让你求证我的话。”少年沈致忱恼怒地看了季深漾一眼,“算了算了,走啦。”转身就走。
“唉……,别走那么快嘛,等等我 ”看着沈致忱走远了,立刻抛下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快步跟了上去。
7、
“嘶……”沈致忱悠悠转醒。
是做梦了啊,嗯,想他了。
抬眼却真的看见了季深漾,他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梦还没醒吗?
“阿忱。”季深漾看着眼前的沈致忱,满满的心疼,他瘦的都脱形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我……我咳,咳咳”起初还很高兴,随即又想起了自己,还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没有多少时日了,急的又咳了起来。
季深漾急忙搂住沈致忱,怀里的人正在剧烈地嗑着,帮他慢慢的平息下来,两人就这么依偎着。
“阿忱,我来看你呀。”季深漾努力的让自己保持笑容。
沈致忱想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甚至现在他已经没有力气说什么了,他静静地看着季深漾,努力的睁着眼,用目光描绘他的五官。
这个人长得真好看,沈致忱想着。
8、完成时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过着,他们谁又没有问过对方什么,心照不宣的一起过着。
时间像流水一般流过,冲走了烦恼,也终将带走生命。
沈致忱靠在季深漾怀里,从屋内望着屋外的梨花。
“深漾,你看那梨花是我亲手种的,他开的多漂亮。”沈致忱最近像是好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减少了几分必入膏肓的感觉,多了几分活力。
季深漾笑着望着那梨花树,道:“阿忱不是最爱梨花酥吗,这花儿开的甚是美丽,我去给阿忱做梨……”
话还未说完,便感觉到怀里的人气息变得轻缓,直到……没有了气息。
季深漾笑容一僵,说完了未尽之言,“花酥……”。
随即他又笑了起来,笑得更为灿烂,伸手拿起一旁青色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服下,然后放下瓷瓶,紧紧地搂住沈致忱,带着笑容缓缓闭上了眼。
窗外的梨花开的似雪。
阿窈进屋时便看见那两人像是相拥而眠,紧紧相拥,带着笑容,很是幸福。
屋外阳光洒进来像是为他们渡上了一层金光。
她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9、
阿忱,我说君无戏言,说的是我,答应你的事情绝无戏言。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