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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谋策 若他们知道 ...

  •   若他们知道江澜只是个普通人,那嵩明宗给江澜的封赏显然不合规矩。纵有天大的功劳,封官赐号也便罢了,大嵩自开国以来,哪里还有给皇室外人食邑的先例?不过江澜的登场确实震撼,众人在自己脑海中给江澜编织的武神身份也着实令人生畏,是以并无人对此有何言语,更有甚者还怕不够妥帖,委屈了江澜。

      归墟境内并无名义上的国家,更无论什么官员品级之分了,但江澜自幼看了不少关于其他小世界的书籍,故而对自己所得的位份也有一定的概念。她自己对此有点受宠若惊,生出了点德不配位的心虚。

      依嵩明宗所言,大嵩与敌国对战一直处于劣势之中,别说大战未平,就连嵩明宗先前派去追击的一队人马也还未有捷报传来。江澜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这个正一品国师的身份来得多少有点草率了。

      众人却没有这番顾虑,因为于他们而言,相比起嵩明宗往日所为,此举还算事出有因,能服于人。大嵩这一代皇帝的人选本不是嵩明宗,而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长嵩成宗。嵩成宗自幼便被当成皇位继承人培养,文韬武略无所不通。而嵩明宗却好绘画音律之类无关政要之事。

      嵩明宗与嵩成宗的父亲嵩华宗在任时,大嵩表面看似繁荣,实则暗病颇多。冗官冗费日渐攀升,明明商贸发达,财政却亏空不断。是以嵩成宗一上位便提出要改革。却因此激起了官僚地主们的不满,在一次出城祭祀时,嵩成宗被刺杀于轿中,时年十八岁,膝下仅有一女,并无皇子继位。所以嵩明宗才当上了皇帝。

      嵩明宗还沉迷道术,就连此番御驾亲征也如玩笑般只因他给自己算了一卦觉得只有御驾亲征才能获胜,便真就留年仅十四的太子监国,自己跑到战场上来了。就连任命的各级将领也不是量能授官,而是他一个个看过生辰八字挑的。

      ——————————

      嵩明宗当晚就在营中开起了宴会。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

      “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

      帐中有几个少年正就着笙乐合唱,欢快的歌词配着身前一张光亮的黑檀案几,以及一旁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正捧着个撇口细颈的金錾云龙纹执壶就要与江澜斟酒的动作,让她有种战争已落下帷幕的恍惚。

      不过江澜还是抬手拦了拦,道:“我不喝酒,与我倒些汤便罢。”说完见那人有些许犹疑之色,又补充道:“仅汤即可,不必附料。”

      “是。”那男子退下片刻又抱了个青花莲托八吉祥纹执壶来了。

      江澜看着那壶上精巧的折枝花卉,思绪却飘到了迟迟未归的追击队上,不由得眉头微皱。

      坐在江澜一旁的卫峄见状,只疑江澜对此壶不满,道:“此类壶是由玉壶春瓶演变而来的,故又称‘玉壶春壶’。此壶仿前朝昭德执壶,却不若昭德纹样自然生动,青花色调蓝中闪灰,绘画笔法纤细拘谨,以致画面显得呆板。前线物资匮乏,陛下此行所带的器物半途中又遗失不少,还望靖祯大人尚且忍耐一番,待班师回朝,自有配得上大人的精细物件。”

      江澜见卫峄误会,忙道:“卫将军多虑了,我并无此意。只是追击军队尚未归来,我在担忧前线战况。”

      卫峄点了点头,道:“嗯,此番大人下凡着实震天动地。大人也许没有留意,但末将亲眼看见大人所携之气使一长枪飞至敌方军中,击断了敌方军旗。军旗倒,军心散,此番追击必然无碍,大人尽管放心。”

      “卫将军观察入微,江澜佩服。江澜初到,对此战尚有诸多不明之处,不知将军可愿指教?”

      “指教不敢当,末将若能为大人分忧实属末将之幸。”卫峄实诚地与江澜把河曲羌如何入侵大嵩的起因经过一一细说。虽是嵩人的一面之词,但江澜确信了□□。只因嵩明宗怠政的模样实在无法想象他是侵略的那一方,且看大嵩军营中的各种靡靡,锱铢用尽,谁看了不眼红?

      卫峄又讲到大嵩能与河曲羌拉锯如此之久多亏了每年给与嵩、河接壤的贺国纳贡银,让其不时对河曲羌施压才得幸只丢了几座城池。

      江澜问道:“既然大嵩每年都对贺国纳贡银,那为何贺国不一举帮大嵩清扫边疆之患呢?”

      “贺国早年与河曲羌结为了兄弟之邦,故下不得手。”

      江澜觉得这个贺国怎么看多有问题,不懂大嵩怎么能忍这么多年,待还要再问时,首座的嵩明宗见其与卫峄讨论得如火如荼,起兴问道:“不知靖祯国师与卫卿在聊些什么,聊得如此火热?”

      “回陛下的话——”

      “报——陛下,公冶将军带领追击的军队已回!”不等卫峄把话说完,一个侍卫火急火燎地冲入帐中通报道。

      嵩明宗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了,大喜道:“快传!”

      随后,一个身披甲胄,散着血腥气的青年走入了帐中,此人身形魁梧,容仪逈拔,一双眼睛如朗月明晖。其貌虽少,其气却巍巍然如竦峙之山,只是尚环山雾,不露圭角。

      青年向嵩明宗行了个礼后,道:“臣所率将士已击溃了河曲羌大军,斩敌四千,俘兵一万,剩余部队已退至牧州城。”

      “好!公冶爱卿不愧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公冶将军此战有功,不负圣望!来人,赐座!”嵩明宗拍案笑道。

      江澜听罢战报,虽属意料之中,但还是让她定神不少,不复刚开宴时那般心绪不宁了。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寿无疆。”

      恰巧此时歌及《南山有台》,极尽祝颂之能事,嵩明宗听后大喜,率众臣隔空举杯向公冶季敬酒。江澜有样学样,随即仰头把杯中的热水一饮而尽。

      宴毕,闲杂人等撤去,嵩明宗留下江澜和几位将领商讨次日部署。

      “待收回了牧州城,离雁宁城及裕民关也不过百里之距,还我大嵩江山完璧指日可待!公冶爱卿,你可有计策拿下牧州城?”

      “现我方士气正盛,今日又重创了河曲羌,臣建议尽早追击,一举夺回大嵩河山。只不过,此战已拉锯十年,河曲羌恐不甘就此无功而返。且今日我军看似大获全胜,实则我方兵力与河曲羌相比仍处劣势。战局得以扭转,全赖靖祯国师。是以臣认为,应让靖祯国师设计,臣不敢班门弄斧。”公冶季一脸正气道。

      “嗯,那不知靖祯国师可有高见?”嵩明宗顺着公冶季的话道。

      江澜起初听公冶季分析得头头是道,只道他有什么好主意了,没想到他只是把众所周知的东西又拿出来说道了一通,然后让自己出头。江澜暂且看不出他是对自己心存不满还是单纯的试探,不过她在席间与卫峄的交谈中确实生出了几分主意。

      江澜本想议和。毕竟她来此间不仅仅是为了大嵩一国,河曲羌的百姓她也该保护。无论追击的计策如何尽善尽美,大嵩要打下这两城一关,双方多少还是会有所死伤。议和一旦成了,便是以小博大,有赚无赔。

      若河曲羌同意,这也确实可行,只是大嵩尚未稳操胜券,议和成功与否全看河曲羌同不同意,这会让大嵩处境过于被动。两军交战,大嵩之前可从未占过上风,只此赢了一战便想议和,河曲羌怕是不会服气。再者,江澜听卫峄所言,这河曲羌嗜战成性,又在十年间花费了这许多力气,恐不肯退让。而且就算河曲羌在派去的使者面前应下,怎能保证双方主帅结誓时他们不做手脚,趁机谋取大嵩主帅性命,好重立他们的军心以反杀嵩军?

      且江澜这番下来才使大嵩士气大涨得以制胜,若被议和一搅和,再而衰,三而竭,再想取胜恐怕难上不少。再说了,江澜就是个普通的凡人,要趁众人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时尽快行动,才能把她带来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说到底,江澜如今仅是大嵩的国师,却是河曲羌的敌人,只能以战止战了。

      江澜回道:“高见不敢称,不过确有些拙计。江澜还要先问陛下一个问题,我军可有在敌方安插可调用的人手?”

      嵩明宗先是懵了一下,带着询问的眼神瞄了一眼公冶季,见其点头,才道:“有的。”

      江澜只当没看到,接着道:“臣以为,可先让安插在敌军的卧底夸大散播臣之所为,动摇其军心。再分出几支小队,在牧州城外各处以草木为兵,制造声势,分散敌军兵力。而我军则集中战力,后发制人,疲敌制胜。当然,江澜也只是纸上谈兵,远不如陛下与其他将军熟悉战况,仅供各位参考。”

      江澜话音刚落,嵩明宗便拍手称赞,其余大臣见此便无异议,于是当下敲定用江澜的计策。

      ——————————

      散会后,杜英把江澜领到了为她准备的帐中,里面站着个身量刚及江澜肩膀的小孩。

      不等江澜问话,杜英便弓着身子细声细气地解释道:“靖祯大人,军中无女子,其他人也不方便伺候。为保大人清誉,陛下仅派了川芎供大人使唤。虽说他平日在军营里干的都是捣衣生火的粗活,从未照顾过主子,但也算得上机灵。川芎是奴才的徒弟,虽说从未伺候过主子,但已经奴才调教过一番,多少总不会失了礼数,勉强能伺候大人则个。陛下说了,这些时日要委屈大人一二,待去到城中,便买上几个好的婢女服侍大人。”

      “值此多事之秋,倒也无可厚非。川芎亦名江离,却是与我有缘。只不过,年纪还这般小,怎地就来到了前线?”江澜道。

      川芎跪下行了个礼后,回道:“能与大人有缘,此乃奴才天大的造化!奴才本是牧州城人,几个月前牧州城破,奴才的爹娘尽丧于河曲羌人手下,就在奴才也要随爹娘去时,奴才被杜英公公救起。奴才无处可去,又想为大嵩出一份力,便拜了杜英公公为师,留在军中干些杂务。”

      江澜点点头,收下了川芎。

      打发了杜英,江澜便和衣而卧。大嵩西北干旱少水,江澜也就没有洗澡。

      江澜来此之前便在家族各个祖先设计的幻境中演练过数种于此地会发生的事情。虽说在幻境中她不会身死,但身体所经受的磨难却是拳拳到肉的。

      别说十天半个月不沐浴了,甚至有时她的帐篷扎在沙地边上,她外出指挥作战一整日,回去歇息时临时搭的床已被沙子埋了大半,她把床从地里扒拉了出来,随意拍了拍沙子,盔甲也不脱便带着一身臭汗入睡了。

      如今能有这般干净的床榻,还附了个伺候她的童仆,她觉得已是相当舒适的了。何况她如今身上的衣服绣有申夫人特制的符纹,一针一线皆注入了法力,可保衣服不染脏污,不受破损。

      先前江澜让川芎与她摘除头饰时本想查看母亲放了什么东西,却发现无论如何,它都毫无动静。江澜眉头微皱,复又查看申夫人给她的戒指。只见戒指上裂痕遍布,想来是她落地的那一下便全泄了出去。

      这只戒指的法力就是泄也泄得古怪,竟仅针对河曲羌之人进行攻击,嵩军却毫发无损。而且大嵩与归墟境处不同的小世界,言语竟也能相通,不知河曲羌语言如何。亦不知这是另有其原,还是真就是这戒指助了她一臂之力。但这枚戒指说到底也还是个死物,大抵应当没有这般灵性。

      江澜一时想不到答案,便也不再挂心,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便是。于是翻身入睡,与周公叙话去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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