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春日卿

35、失眠

　　想念像潮湿的雨，晴天的时候毫无察觉，等到滂沱大雨倾盆落下的瞬间，才发现自己早已置身于雨里。

　　五月，初夏来临，正是栀子花开的正盛的季节。

　　卿尔白盯着花坛里的栀子花发呆，睹花思人。

　　毕业分别的时候她没哭，别人上体育课一起玩的时候她没哭，看到别人在走廊玩耍打闹的时候她没哭，一个人去吃饭的时候她也没哭。可看到她们一起去上厕所，下晚自习一起逛操场，回寝室一路有说有笑的时候，她突然好想林笑桃，甄欣，茹思雨，章杉，春花啊。

　　看到傍晚的夕阳想哭，回到空无一人的旧教室也想哭，整个校园充满回忆的地方随处可见，走到哪都想哭。

　　独自整理好心情，卿尔白来到明理中学门口等待宫玺乐放学，等了十分钟也没有看到宫玺乐的身影，她决定给他打个电话。电话出乎意料的没有打通，冰冷的机械语音播报着电话已关机。

　　这个时间点校门口已经没多少人了，刚开始下晚自习时，一大波学生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丧尸一样从她面前跑过。

　　卿尔白百无聊赖的在路灯下做各种动物手影玩，用来打发时间。

　　一段铃声打破了沉浸在游戏里的卿尔白，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愣了愣，她平常从来不接陌生电话的，但是在看到显示的是同一个城市后，这一次卿尔白鬼使神差按下了接听键。

　　“喂，卿尔白？”宫玺乐的声音里透露着犹豫，他不确定地问道。

　　“嗯。”卿尔白轻轻嗯了声。

　　有时候崩溃就是在一瞬间，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孤独感作怪，又或者是因为听到他呼唤自己的名字。

　　卿尔白憋了一整天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不过她也只是安静的站在无人的角落，独自啜泣，不敢打扰任何人。

　　“大白，是我。我是宫玺乐。”听到肯定的回答，宫玺乐的尾音上扬，“不好意思啊大白，我的手机没电了，现在用的是无忌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班主任开会拖了十分钟才结束，我现在正在往校门口走，你还在门口吗？”

　　“嗯，我在。”

　　“那你等等我，我马上到。”

　　话筒传来无声的呜咽声。

　　安静片刻，宫玺乐察觉到女孩声音哽咽，他语气很轻生怕惊动了她，“你怎么了大白？你在哭吗？”

　　“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

　　宫玺乐轻声慢语地安抚，因为快速奔跑而发出的喘息声毫无保留的传到了卿尔白的耳中。

　　他说：“不哭了，有我在。”

　　“学校里的栀子花全开了，上一次花开的时候我的朋友们都还在我身边，这一次只剩我一个人了。”卿尔白话语中还带着哭腔，“我也想要和朋友一起玩，一起手牵手上厕所，一起聊天，谈些八卦说些小秘密，我好想她们啊，宫玺乐。”

　　“不哭不哭不哭，我在。大白你真的很勇敢，一个人进入新的班级，耐得住朋友不在身边的寂寞，一路走来辛苦了，卿尔白是全宇宙最厉害的人！”宫玺乐仿佛哄小孩般的语气，温声细语地说，“我和你玩，我天天陪你上学放学。陪你上厕所原谅我做不到，但是我可以和你聊天，我和你说小秘密，我和你聊八卦。我天天叫你起床，我天天和你一起吃夜宵。我陪着你，不要哭啦。”

　　“今日份夜宵来啦，烤肠一定要趁热吃，要不然就不好吃了。”宫玺乐把藏在背后的淀粉肠拿了出来，耐心地说。

　　“嗯。”卿尔白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脸上扬起一个笑容。

　　“谢谢你，宫玺乐。”卿尔白轻声说。

　　谢谢你陪着我，谢谢你温暖我治愈我。

　　“我什么都没做，是你的勇敢帮助了你自己。”宫玺乐一脸真诚地说，“所以不用谢我，谢谢你自己吧。是你的坚持不懈让你走到了现在。”

　　“这一路走来，辛苦啦。”

　　宫玺乐的靠近来的猝不及防，卿尔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被定在原地，他张开双臂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只抱了一瞬，他便拉开距离站直。

　　那是一个很轻的拥抱，轻到卿尔白差点以为是她的错觉。

　　没有暧昧氛围，这个拥抱和蝴蝶拥抱法是同样的作用，只是为了安抚她。

　　仿佛有一片羽毛在她心里轻轻挠了一下，然后随风飘走，独留下她在原地心痒难耐。

　　五味杂陈的情绪在不断蔓延。

　　是兴奋，是压抑。

　　靠近心脏最深处有一只懵懂的小兽想要闯出胸膛，它的学名叫悸动。

　　——

　　五月的第一个星期，卿尔白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已经连续失眠好几个晚上了。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她总会在枕头上，衣服上，梳子上，各个地方发现头发的踪迹。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卿尔白酝酿睡意无果，干脆又爬起来看书了。

　　看了一小时后，卿尔白点开朋友圈，想到自己好久没有发过了，干脆更新了一下朋友圈。

　　百世可爱：

　　已经连续修仙三天，正式进入筑基阶段，祝我早日成仙。

　　宫玺乐闪来一个微信电话，卿尔白手比脑子快按了接听。

　　“大白，怎么还不睡?”

　　“在看书。”

　　“看书也要劳逸结合，别看太晚了。”宫玺乐说。

　　“你怎么也还没睡?”卿尔白问。

　　“我在做题。”

　　“做题也要劳逸结合，别做太晚了。”

　　卿尔白：“大哥别说二哥，我们都半斤八两。”

　　宫玺乐：“我看我们俩真是卧龙凤雏，谁也别说谁。”

　　“好啦。”宫玺乐轻声说，“大白，快睡觉吧，晚安。”

　　“宫玺乐，我睡不着。我想睡觉，但是我睡不着。”卿尔白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最后放弃挣扎了，她坦白道。

　　卿尔白恹恹地说：“我该怎么办，宫玺乐。”

　　“谁来救救我。”

　　宫玺乐安抚道：“没事，既然睡不着，我给你唱歌吧。”

　　“好。”卿尔白乖乖的爬上了床，给自己盖好被子，抱住床上的小狗玩偶侧躺着说，“我准备好了。”

　　宫玺乐：“想听什么歌?”

　　卿尔白：“不知道，要不儿歌吧。”

　　宫玺乐的备忘录里是收集到的哄睡神曲，《虫儿飞》，《离人》，《宝贝》。

　　“那我先唱虫儿飞吧。”宫玺乐顿了顿说，“这是我第一次唱这首歌，唱的不好不许笑我。”

　　“好，保证不笑你。”卿尔白被宫玺乐的孩子气给可爱到了，无奈地说。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刚开始是一阵有线耳机摩擦的杂音，然后他清唱道。

　　宫玺乐的声音一出现，听的卿尔白耳根又烫又红，心里酥酥麻麻的。

　　歌声像被砂纸打磨过的磁性感，他的咬字清晰，缱绻缠绵的声线，很独特很抓耳朵。

　　卿尔白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夜晚在草地上看到一大片萤火虫，他们两个躺在草坪上，宫玺乐靠在她的耳朵边唱这首歌的画面。

　　“银色小船摇摇晃晃弯弯，悬在绒绒的天上，你的心事三三两两蓝蓝，停在我幽幽心上。”

　　慵懒勾人的嗓音要把卿尔白魂都给勾走了，她的灵魂仿佛在温暖的摇篮上，随着歌声有节奏的摇摇晃晃，下一秒就要失去知觉，沉沉睡去。

　　她不舍得睡去，她还想听他唱歌。

　　在唱最后一个摇篮曲的时候，临近凌晨三点，他听到话筒传来女孩轻微的呼吸声，终于如释重负的笑出了声，卿尔白睡着了。

　　“我的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在卿尔白坠入梦境的最后那刻，她好像听到一道低醇温柔的声音在说。

　　“晚安，宝贝。”

　　——

　　卿尔白一夜无梦的睡到了早上，她发现她和宫玺乐打了一晚上的电话，甚至现在还没有挂断。

　　“早啊，大白。”

　　那边似乎听出她已经睡醒了，爽朗的打招呼道。

　　“玺子，早安。”

　　睡眠质量变好之后，学习效率也提高了，卿尔白感觉今天一整天都很有精力，从白天学习到了晚上，一点也不觉得困。

　　一学一个不吱声，再次抬头已经是晚自习下课了。

　　卿尔白觉得她还能再学五百年，并不是。

　　“拜拜，尔白。”

　　“拜拜，小薇。拜拜，月月。”

　　卿尔白和朋友互道再见之后就往校门口方向走，刚走出校门她就看到了朝自己走来的宫玺乐。

　　卿尔白：“今天放这么早啊。”

　　宫玺乐：“昨天班主任拖堂了，说今天补回来，所以提前放了。”

　　“我看网上中医建议说，睡不着可以在床头放个苹果，苹果香气可以让人更好的入睡。”宫玺乐安静片刻，突然说。

　　“苹果香？”捕捉到关键词，卿尔白狡黠一笑，“是六星街里还传来，巴扬琴声吗的那个苹果吗？”

　　“不是。”宫玺乐勾起唇角，哼唱道，“是摘下星星送给你，拽下月亮送给你，让太阳每天为你升起的苹果。”

　　“没有苹果，放苹果手机可以吗？”卿尔白表情认真的举手问道。

　　“苹果手机不知道，不过我的iPad没有效果。”宫玺乐把手放在下巴思考了几秒，回答说。

　　“给。”宫玺乐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他笑着说，“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晚自习在学校小卖部顺便买的，还有这瓶牛奶，睡前喝一杯热牛奶有助于睡眠。”

　　宫玺乐就像哆啦A梦一样，从神奇的口袋里变出了苹果和牛奶。

　　“苹果晚上就别吃了，俗话说得好，早上金苹果，中午银苹果，晚上毒苹果。”宫玺乐弯腰，跟她平视。茶棕色的眼瞳清冷柔和，嗓音低润，他慢慢叮嘱道，“晚上你试试把苹果放床头，看有没有效果。”

　　听着宫玺乐的碎碎念，她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因为她，宫玺乐都快成了治疗失眠的大师了。

　　卿尔白回到房间，把牛奶从书包里小心翼翼的拿出来，手上还残留着牛奶的余温。她把脸贴在桌子上，侧躺着，把牛奶瓶放在台灯下把玩，奶白色的看起来还挺好喝。

　　卿尔白不喜欢纯牛奶，小时候甚至还喝吐过。她拧开牛奶瓶，带着试探的闻了闻，浓郁的牛奶香味扑面而来。

　　她谨慎的抿了一口，细细品尝。

　　好像，纯牛奶也没有那么难喝嘛。

　　宫玺乐给卿尔白准备了一千零一个故事，不过全部都是他临时现编的。

　　他俩都是千禧年龙年出生的，都属龙，宫玺乐编的睡前故事的两个主角就是两条龙。不过卿尔白的是东方龙，宫玺乐的是西方龙。

　　卿尔白好奇的问：“为什么我是东方龙，你是西方龙。”

　　“因为我们中国的四大神兽里有青龙，刚好大白你姓卿，我的名字里有玺，就是西方龙。”宫玺乐回答道。

　　卿尔白秒懂，好一个卿等于青，玺等于西，宫玺乐在谐音梗上是有点天赋的。

　　卿尔白一脸兴奋：“我提议，我们的故事叫龙龙历险记吧！”

　　“这个名字我喜欢，还致敬了我们都爱看的成龙历险记。”宫玺乐颔首，表示赞同。

　　在宫玺乐的故事里，两条龙在这个世界里到处冒险，环游世界。他们穿过森林，游过大海，攀登高峰，世界到处都有他们走过的足迹。

　　但是属于卿尔白和宫玺乐的故事还没有结束，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