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清心》致远及近

16、第16章 挖笋

　　溪水淙淙，自山顶而下，经过山石的磨砺，树木的阻拦，蜿蜒而来的是自然孕育出来的生命之水。钟山寺背靠大山，面朝流水，寺里的僧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里的野生菌菇，竹林的野笋，无不是原生的好材料，溪水虽窄，胜在源源不断，干净清澈。依靠好山好水，寺中的斋饭也是一绝。

　　僧人不食荤腥，林间的鸟儿也比别处欢快，水中的鱼儿亦常肥美，来这里的人们少不了一番投喂，一派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景象。

　　早晨空气新鲜，伴有阵阵花香，水中的帕子在碧波中荡漾，元清回头，姐姐正在与姐夫低语，不知在说些什么，姐夫则低头倾听，目中暖意四溢。一旁的点香倒是无知无觉，似乎已是习惯，正给烤架上的土豆翻面。

　　烤架下面是一片平滑的大石头，旁边就算围坐三人也不见拥挤。元清从包袱中掏出碗筷，用帕子细细擦拭，给每人分发一副。见菇类已经滋滋作响，香味窜入鼻腔，便用筷子给姐姐姐夫分别加入碗中，又把剩下的多数在点香眼巴巴注视下放入她的碗中，点香随即乐滋滋地先尝为快。

　　元清将各色佐料撒落在土豆，韭苗，豆皮豆腐上，顿时火苗吞吐，香味四溢。元清对此类吃喝食物还算擅长，得益于从前跟着李潜玩乐的经历，吃的多了，倒觉得不是自己馋嘴，她是喜欢李潜给她带来的好奇到解锁的过程。看着大家酒足饭饱的样子，元清很有成就感。

　　五月份的季节，是笋类生长的好时节，各色的圆笋，长笋茂盛生长。点香今日的情绪很是高涨，饭后无事，元明就让她自己四处转转，注意安全。点香见元清无事，便邀她一道而行，元清无聊自然应允。平常元清在姐姐家待人亲善，从不高人一等，点香年纪小，见元清好相处，倒像是成了朋友一般。

　　点香扎着两个圆圆的双丫髻，个头比她稍矮点，是小孩子心性，此刻正兴致勃勃道：“从前我家后山就有一片竹林，每到这个时节，笋类最是鲜美，爹爹和哥哥便上山挖笋，熬汤最是美味，也可清炒。拿到镇上卖，也是好卖，不少人家爱吃这个捏。”

　　元清瞧她的两个远远的发髻随着身体的摆动而晃动，觉得十分可爱，想用手去抓下。心道，怪不得李潜以前老抓她的发髻，好好的头发被人玩弄，很是恼怒，惊觉自己也有这样的恶趣味，肯定是最近跟李潜又走的近了，恶趣味果然是会传染的，虽没有实际动手，但也不错眼盯着。

　　点香见元清盯着自己，眼里有几分好玩之意，疑惑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嘛，”说着拿袖子朝脸上抹了两把。元清随即自然将眼光望向远处，“没事，我看山上的竹林呢，很是茂密啊。”点香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到笋子上，兴奋道：“今日定能挖不少的笋子，”说着不由加快了脚步。

　　一大片竹林郁郁葱葱，中间辟出一条小路，延伸到点香和元清的脚下，想是不少人都来过此处。一眼望去，就可以看见不少笋尖从地底冒出，点香一拍大腿，“糟糕，爹爹他们出门会带铲子，锄头，我们什么也没有，看来是白来一趟了。”说罢，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盯着刚冒出的笋尖，像是丢了一两银子。

　　元清不禁觉得好笑，安慰道：“不如我们往前走走，既然有人在这里挖笋，说不定我们能碰见呢。”

　　点香眼睛一亮，望着竹林深处，“也许有人把锄头遗忘在此处呢，”好似心中又充满了希望。

　　许是僧人都早起干活，此刻她们没有碰见挖笋的人，倒是捡到一把锄头，只是有些破损，但是不妨碍使用。点香像模像样地摆弄了两下，找到一处，便一锄头下去，啥也没有，继续挖，直到挖出一个大大的坑，还是没见到笋子的足迹。

　　点香换了一处，自言自语道：“这回不会差的，肯定有笋子。”挖了一会儿，果然有尖尖的笋头下面连着短而粗的身子，点香一高兴，一锄头下去，只有半截身子斩断，还有半截在土里。点香不禁有点心灰意冷，将半截身子又埋起来，默默道：“明年等别人来挖你把，定给你全尸。”

　　元清听后不禁好笑，点香不依，跺脚道：“小姐来试试。”元清早就心痒痒了，认真观察了一会儿，选定了一处，开始挖，虽然有笋，但是是个小不点，也算是成功了一次。接着又寻到三两处，也都挖到了，只是有的品相不好，有的被锄头伤到，要是依靠这个卖钱，倒是不中用的。

　　没想到挖笋不仅是个体力活，还是个技术活，两人轮流着来，也没挖着多少。林间的树叶簌簌作响，山风来得汹涌，但是干活的两人倒是觉得一阵凉爽。就是怕要下雨，元清和点香便匆匆回去。

　　途中，果然开始星星点点地飘起雨点，点香抱着刚挖的笋，倒是护得紧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拿了什么宝贝。经过烧烤的地方，见两僧人，撑着纸伞正四处张望，两人忙去躲雨。两位僧人道是贺氏夫妇两位施主嘱他们二人在此等候查看，知道姐姐二人已经回去，元清这才放心。

　　料想到两人都有点淋湿的样子，元明早已准备了干燥的布巾子，镜中看着细细给自己擦拭头发的姐姐，就像是温柔的母亲。是啊，姐姐现在已经当母亲了，很久都不再是像自己这般的小孩了。怕姐姐累着，元清没让姐姐站久了，不一会儿就自己接过巾子。

　　点香随意擦了三两下，便像厨房走去，道：“今日咱们开小厨房，吃个野笋宴。”元明笑道：“你倒是会抬举自己，看你到时能做出什么花样。”

　　擦好头发之后，元清便自己盘头发，她从前不太会，跟着点香看了几回，学有所得。元明坐在床沿上，看着元清动作，内心感慨。突然觉得肚子动了一下，哎呦一声，道：“你小侄子踢我呢，这个小家伙好活泼，夜里总是翻滚，害我睡不好觉，你爹说等你出来要好好教训你了。”元明摸着肚子，满脸笑意。

　　俯身将耳朵放在姐姐的肚皮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元清的心也跟着跳动不停，倒真是血脉相连。里面的动作又大了点，元清抬头朝姐姐道：“果真是个小调皮，”此时元明竟不似之前笑意，脸色惨败，鼻尖冒汗，道：“快去找你姐夫。”

　　贺燃在房外来回走动，眉头紧蹙，手握成拳，任谁都可以看出他的不安与紧张。此时一名僧人走出来道：“夫人血气亏损，今日受寒，问题不大，只需含人参数片将养着即好。”寺中距离甚远，大夫赶来不及，因此有僧人自己会看病出药，平日里有人在寺中突发疾病，都是请这位僧人治疗。只是现在寺中没有现成的人参，而元清他们也没有随身携带，只好派人下山去买。

　　姐夫在屋中陪着姐姐，轻声安慰姐姐叫她不要担心，元清不忍见姐姐难受，则在寺门前焦急等待。突见不远处有人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元清心中一喜。来人直接将一物抛给他，道：“我先去见周大人，这人参拿给你姐姐把。”

　　姐姐服用完人参后，便在姐夫的照顾中入睡，脸蛋恢复红润，应是无恙。贺燃便和元清一同前去道谢，正巧遇见李潜从周廷的厢房迈步而出，元清道：“这位便是锦衣卫李大人，正是他为姐姐拿来的人参。”

　　前次虽然贺燃与锦衣卫有过交集，锦衣卫当时霸道非常，实际上将人关进去后，并未苛待，只吩咐每日鬼吼鬼叫便成，其父与贺燃不敢多问，而后放出之后也未与人说。因此对于锦衣卫也不十分惧怕，只大方上前道：“此次多亏大人相助，内子才得以安然无恙。大人大恩，无以言谢，今后有事尽管吩咐。”李潜见贺燃诚恳，坦然道：“其实是此处的周大人吩咐我的，我本要与他沟通，便一同带过来。你要报答的话，找他便成。”贺燃听罢，又拱拱手，前去拜谢周大人。

　　此时天色已晚，夕阳西斜，洒在李潜周身。元清观他面色不错，看来前次中毒已然无碍，轻轻道：“我姐姐多亏李大人了。”

　　李潜见元清满面笑意，定定道：“我俩算是互相帮助吧，不必言谢。”元清点点头道：“天色已晚，就不耽误大人下山了。”

　　李潜见元清举步要走，抬手便拉了她袖子，“欸，收到大人来信，便快马加鞭赶来，此时正腹内饥饿。”

　　元清听罢，突然觉得自己也有点饿了，眼见天色不早，正是晚饭时候。便道：“山上可没有好吃好喝，只怕委屈大人。”

　　李潜一脸正色，“我怎么记得一向我好养活，挑三拣四的另有其人。”

　　元清瞪他一眼，“哪回不是某人嘴快，我倒是想吃，吃得到吗？”

　　李潜一脸不可置信，“回回都是你挑挑拣拣，我总是看你脸色行事，你要是眼睛放光，那我就少吃点，你要是不感兴趣，我就多吃点。”

　　元清气笑了，“行，那你跟着我来吧。”

　　两人坐在屋顶上巴拉着笋汤，李潜苦笑道：“你领我过来专门逗我的吧。”元清瞅着清澈见底的笋汤，看起来没有一丝味道，也很是发愁，点香那小妮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要做好菜，怪不得厨房不见她人影，想是不好意思躲起来了。只能硬声道，“嗨，那不是某人说不挑的。”

　　李潜神色忧愁道：“那我不是担心饿着了二小姐你啊。”元清怼到李潜脸前，果见他嘴角带笑，又在戏耍自己，便也毫不相让，“既然你如此关怀我，那就烦请锦衣卫大人想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