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青稞久

1、阿泽

　　和阿泽的相识是在凉夏的婚礼上。
　　彼时我是新娘的伴娘，其实也算不上多么要好的朋友，只是同部门还算聊得来的同事。
　　伴娘团有四个人，我站在最末尾，遥遥看着一池喧嚣热闹，思绪放空，我总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到了新娘入场环节，我们要跟着她缓缓走下楼梯，穿过铺满鲜花的红地毯，走向另一头的新郎。
　　音乐响起，新娘率先行动，等到她都下了楼梯，我才开始起步跟上。
　　红毯很长，起码在我的意识里是这样的，可能实在不适应这种被人瞩目又尴尬华丽的场面，目光游离向四下扫过，就这样看到了人群中的阿泽。
　　她坐的位置很靠前了，主桌旁的副桌，想来应该是新娘的亲戚。注意到她倒不是因为她多惊为天人的颜值，而是她的眼神。
　　很奇怪，自己明明不是一个特别能感知到他人情绪的人，但对于她，第一眼，我就感觉出她的不快乐。
　　虽然她笑的很灿烂。
　　阿泽眼睛不大，这样灿烂的笑起来时，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但好在长得还算可爱，让拥有这张笑脸的人显得还算招人喜欢。
　　当然她的笑容没持续多久，当新娘终于走向新郎，她好像也笑累，终于放下扬起的嘴角，然后有一滴泪一下子从她脸上滑了下去。
　　真的就是一下子，快的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当我提起裙摆快步甩尾跟到新娘身后时再去看，她又恢复了一副淡淡喜色的样子。
　　这个位置，光线并不太好，台上太亮台下太暗，她戴的玻璃片眼镜反光，适时的让她在我的视线里呈现出了一个亮眼反光的效果。
　　司仪千篇一律的问话贺词，起码在这座小城最好的大酒店里，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婚礼祝词我听过不下三次。
　　对了，事不过三，这会是我最后一次当伴娘。

　　“你愿意嫁给新郎，爱他照顾他陪伴他不离不弃一生一世吗？”
　　加上电视剧里看的，这起码是第十三回听到同样的话了，不过这次还是有一点小插曲的，就是在司仪说完之后，没有听到新娘的回答。
　　我这时候才终于把视线转给了我的同事，凉夏。
　　她此刻微低着脑袋，我这个位置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从后脑勺来判断，她应该在思考。下一秒，凉夏略微转了头，加上我一共三个伴娘，视线都随着她的动作偏移。
　　新娘家的宾客区里，乌央乌央坐着一堆人，凉夏父亲在小城里有头有脸，嫁闺女自然排场到位。
　　“新娘这是要征求父母同意吗？好，那泰山泰水在上，新郎官，表示表示！”
　　新郎笑的有些腼腆，对着话筒磕绊道：“凉夏，我会让你幸福的！”
　　凉夏终于转过了头，对着话筒说出了“我愿意。”
　　这一段外人看来还算甜蜜的小插曲，我却看出了些不同寻常。
　　凉夏在转过头的时候，看的并不是她爸妈。
　　我清楚的看到了，副桌上的那个她，慢慢收起了笑容抿起唇。稍稍退后两步，这次终于看到她眼镜片下面的眼睛了。
　　也许她并不近视，只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红着的眼圈罢了。
　　台下的阿泽对凉夏笑了笑，继而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我们都听到了那声好听的，“我愿意。”
　　凉夏的声音，很好听。

　　台上的流程还在继续，双方父母发言，交换戒指，亲吻，仪式热闹又一板一眼，甜蜜又尴尬满满。
　　也许是我的问题，应该是甜蜜满满的，但我很少或者说从来没有参加过让人觉得真正甜蜜幸福的婚礼。就像今天，我都能感觉出来，凉夏其实没那么开心，虽然她哭了。
　　司仪说，她是感动的哭了。
　　终于到了新娘敬酒的环节，按理来说伴娘是要陪着的，但是一来我不能喝酒，二来实在有些累，凉夏也很贴心的让我和另一个伴娘去休息了，只留她的发小—站在一号位的主伴娘还有就是凉夏的弟弟和......阿泽。
　　她们三个人组成了一个奇怪的敬酒伴娘团，陪在新娘身边。阿泽跟在凉夏身后，负责给她倒酒，弟弟是在前面递烟递糖的，另一个伴娘我没太关注，好像是负责拿五金首饰的。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我会格外关注阿泽，可能是因为她倒酒也比较特别吧。两瓶茅台都开着，给新郎倒酒的时候她递左面的那瓶，给凉夏倒酒的时候，她亲自拿起右面那瓶倒上。
　　凉夏喝的挺痛快的，印象里部门聚餐两杯倒的人，今天看起来颇有些千杯不醉的架势。
　　凉夏是个实在姑娘，不太会做戏说谎。好在今天闹哄哄的热闹，也就没人注意到她那酒，八成是白开水换的。

　　人可真多啊，等凉夏敬到我这桌的时候，我基本上已经快吃饱了。桌上大多是我们单位的同事，有个追过凉夏没成的男同事喝的有点多，拉着凉夏就要好好唠唠嗑。新郎脸上始终挂着腼腆的笑，倒是这个阿泽，上前一步隔开了这男同事。
　　我能明显看出她一闪而过的不耐烦和...狠戾？不过下一秒，却笑着给他杯子里倒上了酒，“这大哥看样子有点喝高了，今儿个挺开心的吧？来新郎官，和大哥碰一个。”
　　她说话我才隐约听出来，阿泽应该不是本地人，普通话里没有本地特有的尾音腔调。她的声音不似一般女生的娟柔，更不像她这种形象常有的粗犷，她不刻意压低声音，自然的女中音，如果不压着狠，应该听起来会很温柔。
　　那男同事还要在说什么，被身边的主管大姐一把按了下去，对着面前的新人笑道：“凉夏，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呦。”

　　酒敬到我这里，凉夏先对我表示了感谢，“晚秋，谢谢你今天当我的伴娘。”
　　“客气什么，大家都是朋友嘛。”
　　凉夏笑笑，接过阿泽给她倒的酒，“你喝饮料就可以了，心意到了就好。”
　　我刚想点头，刚才喝多的男同事又特么说话了：“那不行！晚秋，你不喝白的，就是不给凉夏，面子！”
　　主管又在拍他了，但是和喝醉的人哪能讲什么理。平时看起来像个人似的，怎么一喝了酒就这么散德行？
　　“没事的，晚秋。”
　　凉夏还要再说什么，我却一摆手，“也对，今天凉夏大喜的日子，是该敬酒的。”
　　说着，我将桌上的酒盅递给后面倒酒的阿泽，“帮我倒一杯吧。”
　　这是我和她第一次说话，只见阿泽的目光在我和杯子中来回一趟，接过，略一犹豫，拿过右边的瓶子倒满。
　　心里竟然有些喜滋滋的感觉，忽然有点莫名的开心。
　　接过她递来的酒杯，我冲她笑笑，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
　　她愣了愣，冲我微微点头，回了句：“客气。”
　　“凉夏，祝你幸福。”
　　仰头喝下，果然没有想象中的辛辣刺鼻，我却还是吐了吐舌头，对着阿泽眨眨眼睛。
　　果然，我猜对了。
　　对面的阿泽终于笑了，再次冲我点了下头，跟着凉夏走向了下一桌......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