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落雁》CrescentL

1、开学 开学

　　傍晚时分，夕阳渐渐从地平线上消失，还留下一抹余晖。被染红一片的天也慢慢褪去色彩，静静地等待黑夜的吞噬。
　　楼道里，一个男生站在门口等待里面的人出来。
　　屋外站的是俞晚舟，屋内跑的是许雁京。
　　他们从小住在这个为拆迁户建造的旧式小区，小区里除了租户就是之前同巷子里的人，要问他俩是什么？许雁京会说他们是拆二代。
　　许雁京家的对面就是俞晚舟。从小学到初中，许雁京常常一打开门就是他——俞晚舟习惯等她一起走，她赖床又磨唧，但他有耐心，一声不响待在门外，不催也不怨，等她出来了，就带着她急匆匆地跑到公交站。
　　刚开始许雁京也不好意思，连了好几个星期听到闹钟响就起来，后来时间长了仗着俞晚舟脾气好，赖会床再起来。

　　许雁京打开门，俞晚舟就站在门口，看到她要穿鞋帮忙接过挂在手上的早饭。
　　“你作业写怎么样了？”俞晚舟问。
　　“昨天晚上写到十二点半，还剩下几张生物卷，晚自修要是来不及你帮我写写呗，反正我不选。”许雁京叹了口气，后悔当初没自制力地看了好几本小说。
　　“……好吧。你应该放假开始就写起来的。”
　　“可是我还要上补习班啊，学校里的作业都写不完，补习班又布置作业……”许雁京又开始吐槽许妈未经允许报了补习班，其实好听点是“未经允许”，说实在点就是“没有通知”，话里语里都是愤懑和无奈，俞晚舟只觉得听着好笑，一双眼睛随嘴角的笑意弯了起来。
　　公交车正好到。现在是下班晚高峰，车里人挤人，好不容易找到了能站的地方。许雁京握着扶手，怔怔地看着倒映在窗户上的俞晚舟，他右手拉扶手环，盯着左手的校服外套发呆。
　　轻逸的刘海恰到好处地盖在额前，粗浓的眉毛向两侧延伸过去，眉尾尖得像是毛笔勾勒时的一提笔，利而俊。眉毛下是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或许就是这双眼睛柔化了原本冷峻的容态。许雁京很喜欢这双眼睛，总觉得这双眼睛看谁都温柔。每每和男生讲话，这双眼睛总是直视对方，给人尊重，别人说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如果是较生疏的女生，他又腼腆一笑，这双眼睛也垂了下来，不知所措地眨着。

　　她好希望这双眼睛只看一个人，她一个人。
　　大概是从初三开始吧。
　　那是一个早晨，许雁京赖床赖地厉害，出门已经是45分，许妈已经让俞晚舟先走了。她匆匆忙忙赶到学校，经过教室外的走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俞晚舟背对她，手上拿了一个喷壶，站在班级的花草前。他右手握着喷壶微微晃动，从这一边慢慢浇到另一边，静静地看着干涩的土壤逐渐湿润。碰到叶子多的，他会用左手拨开，将喷壶嘴对准了根浇，偶尔会伸出左手，将花盆里的枯叶给拣出来。有些植物太低，为了不把水溅到盆外，他不得不把腰弯下来浇水。一阵微风吹来，花草随风舞动，人影也随风晃动，湛蓝的校服在阳光下越发明亮。

　　好温柔啊。
　　许雁京看着这一幕，她从来没想过一个男生会温柔到这种地步。印象里，身边的男生永远是爱插裤兜的中二少年，他们一口一句脏话，死要面子，对不喜欢的异性恶意嘲笑，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俞晚舟一样，会关心小花小草的小生命，会懂得什么是尊重。
　　俞晚舟把水浇在花盆里，也不经意浇在了她的心上。
　　她没有去打扰他，安静地走进教室。

　　“宣京。”俞晚舟经常把许雁京的名字读快了，听起来像是“宣京”。
　　“许雁京？”
　　“嗯？”许雁京仿佛如梦初醒。

　　“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