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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1星星与烟花 何为生命的 ...
那一个并不浪漫的相遇,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缓慢地走在医院的走廊上,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阳台。
一束阳光从那里射向我的眼睛,亮得令人眩晕,令人怀疑自己在做梦。
我一直被家人视作骄傲,因为我骄人的学习成绩,因为我的博学。我自己也曾为此十分自豪。
可我做梦都想不到,这些竟然要用“我有病”来解释。
我就是所谓“星星的孩子”——我患有阿斯伯格综合症,从我出生开始。
我一直都是与别的孩子格格不入的存在,当他们在玩耍的时候,我却在看书。这不是好学,是我阴影的开始。
我的病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我一直不能融入别人的群体,为什么我在学校曾受到那么多欺凌。
高中巨大的学习压力和紧张的同学关系更让我崩溃,最终,我来这里做了复诊,诊断结果却更加让我崩溃。
我拿着那张“判决书”,拎着一整袋比铅重的药,不知该去到哪里。
那一刻,我真的想到了死,我走向了医院的阳台,想过将我的生命结束在这里。
太阳光照在我眼睛里,我向着那束光走去,直到站在窗台上。我低头,看见6层楼下的停车场,从这里掉下去,怕是不死也得终生残疾吧。
本能的求生欲望让我往后退了退,我真的不想死。
可是不死,难道要留在这世上做个多余的人受苦?
说来可笑,便是在我纠结要不要死的时候,那个人走进了我的世界。
走廊中有脚步声传来,缓慢而无力,应该是其他病人,在走廊中散步。
那脚步声渐渐走近,我透过晦暗的走廊隐约看见她的模样。
应该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
她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向她,我也看清了她的模样。
在那样的环境中,我却永远记住了那双眼睛。在刹那间,脑海中翻涌出了《三体》中对英年早逝的自闭症女科学家杨冬的描写——那双眼睛,不需要多的描述,从此添上了我记忆的长卷。
也许是因为她的病,她显得有些许羸弱,面色有些苍白,眼中也透出些悲伤,却遮不住她眼神中所固有的生机。想起《三体》中的杨冬也是自闭症,一瞬间好奇她为何出现在这里。
与我自己的病交手多年来,再不能对世界有所怀念,每天起床照镜子,看到的是自己疲累的眼睑下暗弱的目光。
眼前的她,眼神清澈,笑靥明净。不像是应该出现在精神科的样子。
她的突然出现吓到了我,站在阳台上的我似乎也吓到了她。
眼看着有人来了,自杀计划不能实现了,我走下窗台来。现在想想,当时的我为自己的不敢死,也算找了一个不错的借口。
“刚刚站在上面干什么?要跳楼?”
“谁要跳楼了,你别瞎说。”我说这句话时,心中是真的觉得刚才自己好傻。
也许那时如果我真的死了,世人也只会说我一句“懦弱的人”吧。
世界是残酷的——至少我这样以为。而她的言语,却是带着种美好,评判这世界。她说世界残酷是我们来到世间的意义,世界美好是我们流连人间的原因。
她的话吸引了我。一时间我想反驳却也无话可说,想了想也觉得她说的是对的。但她说的那些话,却与她的显得并不太搭——她病弱的形象,加之她出现的地点,让我肯定她经历过不寻常的事。好奇和些许敬佩驱使我和她聊了起来。
微风带着如许的忧伤,那般的清凉,吹过我的脸颊,吹过她的头发。我们在聊的,不令人悲伤而又带着淡淡的忧伤。此时此刻的世界是美好的。
我们都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一开始关于对方的病情都没多问。我们年龄相仿,便自然而然地谈起了学校生活。令我惊讶的是她竟然和我在同一所高中,暑假前几周因病休学。
我本来便好奇她的病,经她一说,更加想知道她是在与怎样的病魔斗争着。看到她手中和我一样拎着药,眼睛便偷偷看向药名。
她本来看向前方的眼睛转向我,我顿时有了做贼的心虚感。我自己也不愿说出自己的病情,可想而知如果她知道我好奇她的病情,会怎样想。
好在她并没有发现我在看她的药,我也悄悄地记住了药名。
“看你也拎了这么多药,想必情况比我好不到哪去吧?”她问。
“那你是什么情况?”我刚说出口,心中便立刻斥责起自己乱问不该问的。
她什么都没说,我趁她还没回答,赶忙为自己刚才的问题向她道歉。
她平静的表情,告诉我她没有为刚才的事情生气。许久,她说出了又一句令我震惊的话。
“我不觉得我比别人有什么特殊的情况。我每天都过的和别人一样,甚至比别人更好。服药又怎样?我早挺过了精神药当饭吃的日子,我还会更好。”
震惊之余,我突然对她有了由衷的敬佩。精神科的药物,可都绝非善类。我切身地体验过:那些化学品自口中送下的一刻,噩梦就开始了。我闭上眼睛,一狠心咽下去,然后等待着它们在我的血管中翻涌,渗透进我的内脏,紊乱我的激素分泌,使我发胖,使我嗜睡;更有甚者闯进我的大脑,搅乱我的思绪,使我暴躁、易怒、迷失自我。
看到眼前的她的样子,我真的联想不到“精神药当饭吃”。
她低头看看手表:“我该走了。”
不等我回应,她已离开阳台。她的背影在阳光中走远。
我们不过在医院阳台坐了十多分钟,说了十多分钟的话,我仍旧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她所患何病。但我却由衷地感谢她,感谢她让我知道我们可以坚强,让我从一个要跳楼的人变成了一个暂且还愿意继续生活的人。
注:1980年,“阿斯伯格”正式进入医学词典。而在2013年,DSM-5(美国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将阿斯伯格综合征等病症全部归纳为同一名称——自闭症谱系障碍。
很多人眼中,阿斯伯格这个词是跟“天才”挂钩的。可是否有人知道,阿斯伯格的定义是智商高于70。有多少人承受着别人意想不到的痛苦,却还要被当成无病呻吟的“天才”;又有多少人,即便真的有天赋,却还要做寂寞的烟花,光鲜的外表下,是难以想象的痛苦与孤独。
他们,从不是什么“天才”,他们,不应被区别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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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1星星与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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