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你一捧满天星》矫爷

3、三 任然走

　　任然走到了四楼的家门前，手伸到包中掏着，扯出了一截红绳，尾端拴了一把钥匙，他将钥匙插进门锁里，里面的寂静顿时被打破了，拖鞋趿拉的声响透过门隐约传来，任然的手抖了一下。

　　门“吱”地被人推开，任然的肩被门框撞了一下，很痛，但他没敢哭。

　　“回来了？钢琴课上得怎么样”胡女士靠在门边，手臂环在了胸口。

　　“嗯，还行。”任然低着头，不敢去看胡女士的目光。

　　“任然，还说谎呢？这李老师都打电话过来了，”胡女士不再靠门边，直起了身子，眼睛眯了起来，“任然，你变了，你从前是很乖的。”

　　“妈，我错了。”任然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他忍住不去想。

　　“你不要觉得我是在逼你，我这是为你好。而且钢琴课是交了钱的，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行，我不提钱的事，你对得起你自己吗？你就愿意跟这里的人一样？”

　　这里的人怎么了？他皱了皱眉头。这里的人并没有让他觉得讨厌，他想起了罗轶。

　　“妈，对不起妈，我下次不会了，您别说了。”任然听到她的音量越来越大，忍不住制止她。

　　“任然你看你这是什么态度！嫌我说得多了？这么小就……”

　　“妈，这是楼道。我们能先进去吗？”

　　胡女士尖锐的声音在狭小的楼道中碰撞，任然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震碎了。

　　突然被打断了，胡女士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忽的注意到楼梯处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个人。

　　那是个男孩，有着杂乱卷曲的头发，穿着明黄色的衬衫，有点无措地站在那儿，看样子围观母子交战已然许久。

　　“看什么看！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胡女士开口就是训斥。

　　任然看到他的时候大脑有点空白，因为几个小时前他们刚刚见过。

　　他就是“著名赛车手”，罗轶。

　　“阿姨您好，我妈是光明社区居委会的，我来替她欢迎新住户，阿姨就是你们家吧？今晚有社区联欢会，你们要一起参加吗？”罗轶小心翼翼地问着，他的目光瞟着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任然。

　　“就这小破社区怎么这么多麻烦事？”胡女士的嘴角向下撇了撇。

　　“阿姨您不知道，咱这儿的人可热情，”他挠了挠头，“对了，阿姨你们家有没有什么节目？唱歌什么的都行。”

　　“嘁。”胡女士瞥了一眼小罗轶，有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儿子任然，他可会弹钢琴，参加就参加吧，也让你们这种人见识见识。”

　　“好的阿姨，那……您儿子能帮我们布置场地吗？”罗轶礼貌地笑了笑。显然，他注意到了他的窘迫。

　　话音刚落，蹲在角落里的任然突然站起来往楼梯处走。

　　胡女土皱着眉头想要开口，看到罗轶讪讪的笑容，忍下气挥了挥手。

　　“早点回来。”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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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那个谁，你慢点儿。”罗轶一路小跑才追上了在前面低头走路的任然。

　　一个急刹车，任然停下了脚步，罗轶撞上了他的背。

　　“喂！你，啊……你是在哭吗？”罗轶看到任然脚边的土地有一两块水渍，还有几滴在持续坠落。

　　“没有……”任然的声音含含糊糊，似乎本来还忍得住，却被人发现了自己的难堪，泪水就一下子就崩溃了防线。

　　这下子可真的丢人了，任然想。

　　可是竟然怎样都忍不在了呢。

　　罗轶一下子傻了，木木地站在原地，“你别哭了……喂，我，我可没欺负你！”

　　任然的抽泣声小了下去，变成呜咽，最终消失匿迹，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罗轶瞪着一双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任然突然就笑了，是没有声音的笑，是不同于身边那些猴子们“哈哈哈”和“鹅鹅鹅”的样子，罗轶竟感觉任然这样子有点好看。

　　“你完了，你知道的太多了，我要杀人灭口了。”任然还是笑。

　　“啊，啊啊啊!”当罗轶等他漫长的反射弧回馈给他信息的时候任然的笑已经消失了。

　　又是一张冷漠的脸。

　　“别啊……”罗轶下意识地小声嘀咕。

　　别这样，你笑起来多好看。

　　“嗯” 任然盯着他的脸，轻轻哼了个音节。

　　小孩子的眸子往往是最纯净的，可是这个人的的眸打小就深不见底，像是深海遇鲸的压抑，罗轶一直这样想，但他又告诉自己，这眸子是无害的。

　　看不透，但又知道他是好的。

　　直到任然收回目光罗轶才从发呆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意识到他并没有对任然的疑问作出回答。

　　不过好像……罗铁早就忘记了要回答他什么了。

　　只有他余光留下的掠影在黄昏悄悄释放着温度，又是无言。

　　“你叫任然是吧”罗轶跳上路边的石砖，遇到任然有些诧异的目光,补充说，“我听你妈这么叫你。”

　　任然收回视线，且着地上的石子，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你会弹钢琴”罗铁从石砖上一阶一阶跳了过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听到任何声者。

　　“嗯……”任然的回答慢了一拍，又是几不可闻。

　　“任然，你怎么总是不说话” 看来他没有听到任然的回答。

　　任然缓缓抬头，看到雁排成“人”字飞了过去，有一只雁落了单。他没有再回应。

　　半晌他说:“罗轶，你怎么那么烦人”

　　下一秒，他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他眼前不断放大，罗轶的头砸中了他的胸口，他被掀翻在地。

　　“两次了。”任然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向罗轶伸出两根手指。

　　罗轶坐在地上揉着的己的头开始大笑，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